第255章



不紧不慢的走过来的男人弯弓搭箭。

蓝色的箭矢在弓上凝结,带着冰冷的肃杀之气,磅礴无匹的压下来。

空中飘飘荡荡的树叶似乎也在这一刻凝固,世界骤然“慢”了下来。

其人求长生,长生是早亡。

那蓝色的箭矢对准了他们。

似乎是感受到了极致的威胁,已经失去了人的思考的能力的丰饶孽物,竟也无端的躁动起来,妄图逃跑,以脱神罚。

而他们“生前”祈求着那点可能的幸运,很可惜,所有的“可能”,落在人身上,便是【必然】。

无人能逃。

流光穿越时空的距离,力度都是恰好的模样——一击,便贯穿了他们的身体,连带着他们身后的一堵墙也一并倒塌。

“都说了收着点力啊,笨蛋哥哥。”兰一秒脱离状态,还有心思埋怨自家兄长,“这是仙舟,小心些别砸到人,就算没砸到,砸到花花草草也是不好的嘛……”

黑泽阵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见。

收力了,真的收力了!

他弓都没拉满!

不听不听,妹妹念经。

兰气的鼓了鼓腮帮子,顺着断墙进去找人家柜台谈赔偿问题。

幸好这里是酒家,这要是是个古董铺子,她哥就是实打实的散财童子!

上次就是!

那老板狮子大开口,搞的他们叫了地衡司才堪堪得出一个还算“合理”的价格,但那也是好大一笔巡谪啊喂!

虽然有钱但依旧勤俭持家的妹妹酱是这样的。

毕竟该省省该花花也算是仙舟的一大美德。

主要是信用点兑巡谪的汇率真的非常感人,赚信用点花巡谪的兰在仙舟日常错觉自己其实没什么钱。

再说了,她还要养哥哥哎。

她那贫穷的退役云骑哥哥,是个巡海游侠,别名叫做身无分文流浪猫,可不得她这个妹妹小小的富养一下。

所以她哥的战损,尤其是在仙舟的战损,其实都是她在付。

不管是打爆星槎啦还是掀翻人家的摊位啦又或者是不小心干爆了什么地面砖之类的公共财产——都是兰含泪收拾账单。

毕竟是在仙舟,赔还是得赔的。

赔偿和去逛街买东西是不一样的,一个至少能得到一件还算不错的商品,一个就只能得到一片断壁残垣以及一只沉默的哥哥。

以至于如今看见她哥出手,作为一个“预备役丰饶孽物”,兰可以保证,次次让她瞬间从丰饶上头状态清醒的不是她哥身上那一股巡猎味,而是算一算就开始心痛的赔偿账单。

没办法,他们实在是太熟了,谁不知道谁啊,巡猎味再重也重不过“青梅竹马”的亲兄妹——但现实往往却是人熟,钱更熟。

哥,它在兜里,它不烧手,真的。

兰:我一看见我哥在仙舟出手,那就是一个垂死病中惊坐起并开始噼里啪啦计算这一波战损要赔多少。

重点是在仙舟出手。

——仙舟有一套非常完善的法律法规体系以及一套非常完善的民生办案体系。

保管魔阴身发作的五分钟内十王司和云骑军立马赶到现场。

总之,战损这东西,还是得说清楚赔明白的。

但是吧,事实上,没钱这个词和他们不能说不相关,只能说还是有点遥远。

不管是兰的“小公司”还是家里的其他产业,按理说,作为衣食无忧家庭幸福的糖罐罐里养出来的孩子,兰不应该如此……节俭?

说实话,那时候妈妈还很好奇兰的这个哥哥战损应激雷达是怎么养出来的。

明明在日常花费什么的也完全没有表现啊。

兰对此的回应,是甩出了黑泽阵一年用于赔偿他人损失的花费账单。

刚退役没多久的,又在外面浪了几圈才和妹妹一起回来“关禁闭”的,完全没有收力这个概念的黑泽阵看着上面那一笔累计起来的天文数字,与爸爸妈妈一同陷入了沉默。

妈妈酱当场抄起了晾衣架——上楼去了。

当然,他们家不兴打孩子。

妈妈是自觉的去楼上晾不存在的衣服,爸爸更自觉,去楼上陪老婆晾不存在的衣服了。

哥哥假装自己不存在。

兰端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笑意盈盈的看着她哥,身边开出两朵小花花。

真·小花花。

那时候兰还不大能控制好力量。

这是明摆着生气了啊。

于是她哥沉默了一会,道,“……我去帮爸爸妈妈晾衣服。”

“哦?是吗?原来我们家还需要手动晾衣服啊。”兰笑眯眯。

咱就是说,这不存在的衣服大概不需要三个人去晾。

看着妹妹酱威胁的眼神,黑泽阵默默且憋屈的——坐了回去。

“不是说不让你去啦。”兰叹了口气,“惩恶扬善没问他,那些坏蛋也该遭些报应——只是好歹注意些,你瞧,这些都是心理损失费,伤了人总归不好嘛。”

建筑倒都是小问题了,毕竟仙舟科技发达,要修复建筑其实不费什么事。

但问题是倒塌的建筑会伤人。

伤人也问题不大,毕竟兰可以治。

但治了还没完,该赔偿的还是得赔偿——毕竟仙舟有一套完善的法律体系。

反正,自那天的“兄妹谈心”以后,黑泽阵就学会了收力。

现如今,一手收放自如的箭术已经可谓是炉火纯青,但显然,今天他有点小生气。

半路诱拐他妹妹是吧? !还给拉到小巷里是吧? !

这简直是在一个哥哥那敏感的神经上跳踢踏舞。

不给你魂儿都淦稀碎那都是仁慈!

“怎么回事?”黑泽阵收起弓箭,对着协商好赔偿的兰问道。

“求长生的。”兰叹了口气,“鸩毒亦可解渴,他们是有备而来。”

掐准了她哥不在的时间,又利用了她的同理心,见到人的第一面便直接请求,跳过了所有的前置阶段。

不拒绝可不等于同意。

之前兰的战绩可包括且不限于——你妈妈得绝症和你要长生有什么关系?难道是因为你是妈妈生的?

——需要我带那边的云骑过来帮帮你吗?聆听复仇大计什么的,我已经V你50了哦。

——您都这把年纪了,怎么还一个人出来呢?看吧,摔在地上呢,咱不要怪地不平,想想看,别人走的时候怎么都没摔呢?这么多年都是这个弧度,大家也都是这么过来的,可见还是你不够努力啊老人家!需要我叫那边的云骑军来扶您一把吗?

简直是多方位立体无死角防御。

于是这群人就学乖了,理由也不找了,上来就是直截了当的求她,跟拜佛一样哐哐磕头。

直接省略所有中间商,一步到位。

但偏偏就是这样的直接,是成功率最高的选项。



人怎么能变成树呢?

看着那些人身上的枝条,不少人心中升起了同一个问题。

人不能变成树。

这是他们头一次直面丰饶作用在人身上,把人变成“丰饶孽物”的现场,一时间,再多的欲念也在那不断探出的,从皮肉底下生长的树枝中消弭了。

他们不像人,反倒像是……这些树枝的养料。

是它们生长的土壤。

在这些东西不断生长的时候,人……究竟算不算还活着呢?

这就和丧尸片里的丧尸是不是还活着一样,是个轻易又困难的问题。

如果病毒只是偶然泄露,官方反应迅速,立刻就有直升机载着解毒剂到处喷洒,那在这期间,那些被求生者杀死的“人”,又算什么?

究竟是他们得到了“永生”,还是那些生长的枝丫,得到了【永生】?

说不清的。

如果真的有人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那大概是……

在他们获得“永生”的那一刻,他们就永远的死去了。

何尝……不是永生呢?

长生是毒,长生是毒!

可笑,可笑!

看着那被枝叶环绕吞噬的两个人,不少人怔愣的攥紧了拳头,希望被敲碎的理所当然,留下的一点怅然的痛苦却难以释怀。

不知是庆幸,还是遗憾。

人类,真的永远也无法触及长生那道天堑吗?

明明科技在不断进步,明明他们已经凌驾于万物之上,甚至能够随意的支配着整个自然——

工业文明给人类带来了足够膨胀的信心,无数人都坚信着,总有一天,科技能带着全体人类「飞升」。

现实狠狠的给了他们一巴掌。

哪怕是到了星际时代,生与死,也是永远的界限,没有所谓的长生,更没有所谓的永恒乐园。

痛苦依旧存在,深长久远。

时间依旧残酷,万物难逃。

富贵已极,生死无招。

看着那两个空荡荡的座位,他们刚刚都还是活生生的人,就坐在他们旁边,不管是衣冠禽兽还是精神病人,他们是一样的坐在影院里。

如今,看着屏幕上的惨状,众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予以长生,再将其送至无间地狱。

就算是侥幸未曾被那些枝丫环绕控制,巡猎的箭矢,也必将肃清此等孽物。

不过都是空无罢了。

就算他们所有人都取得了“长生”又如何呢?不过是用一个文明的全部,换来了人间地狱罢了。

刀只有砍在自己身上才知道疼。

影院能杀第一个,就能杀第二个,第三个——

丰饶,巡猎,同谐……都一样。

他们不过是待宰的羔羊,竟把自己当做高台上的看客。

他们从来都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观众,他们是剧中之人,幕中之客。

杰西卡所带来的,那个致命的问题再度在他们脑海中升起。

是不是,他们也只是无数个舞台中的一个,被人肆意拨弄……

“哎呀,被发现啦~”

似乎有笑声响彻影院,又似乎没有,仿佛刚刚的声音也不过是他们在心理压力下的幻听——

杰森抽了抽嘴角,率先打破沉默,把话题给岔开。

“我还以为你们都不会考虑什么战损问题呢。”他摊了摊手,“巡猎的拯救与毁灭无异,大家都这么说。”

“其实还是要考虑的。”毛利兰诚恳道,“仙舟有后勤的,望周知。”

而她,是她哥的后勤。

“那位兰小姐确实意外的懂得生活呢。”【纲吉】感叹,“在很多地方都是。”

“嗯……或许是,习惯成自然?”毛利兰下意识想的回头,但又硬生生的抑制住了,“也很正常啦。”

——当然是因为她要照顾很多人,所以很会生活啊。

爸爸花钱大手大脚,经常会突然一分不剩,好在还有楼下出租的钱……有些时候,她总是得精打细算一点。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对她来说,小小年纪就很会过日子……似乎也不是什么夸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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