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平静好像被彻底打碎了。

炭治郎还未开口,那道人影便再度转身离开。

似乎就是为了说这几句话,说完了,人也就离开了。

等到炭治郎回头,那道被捞上来的黑影也早就消散在了半空中。

但那些“白影”,却全都僵在了原地。

这片海,竟然也出离安静了起来。

那些灵魂的哀嚎,声竟也低沉了下去。

仿佛那“拯救”veil彻底揭开遮羞布之后,有的挣扎与痛苦,反而消失了一样。

一边平静,一边波涛汹涌。

欺骗的背后,是一片灰色的海,泛着紧张或忐忑的光。

我们……只是想有个人陪伴我们。

炭治郎亲眼看到,那个当着他的面被剥去了白色的外壳的灵魂,被周围的怨灵,悄无声息的撕碎。

没有反抗,也没有挣扎。

莫名其妙的,炭治郎在他身上,感觉到了……赎罪?

赎罪。

不是因为欺骗了谁,而是因为被发现了。

因为……被他发现了。

这里总是没有风的,所有的浪都来自于灵魂们不甘的涌动。

最前面的那个洁白的灵魂,打捞起一只怨灵,试探着递到他面前。

炭治郎没有接。

他在思考那个人影的最后一句话。

他们会利用你的记忆,欺骗你。

利用记忆……欺骗记忆令使?

见炭治郎不接,那道白色的灵魂,维持着同一个姿势,在原地伫立了许久。

它缓缓的低下头,看向网里的“鱼”。

那些灵魂依旧在它脚下翻涌,哪怕是被压制,也依旧会露出一个又一个,泡泡一样的鼓起——

它突然觉得有些愤怒了。

贪婪,欲望,不甘。

怨恨,憎恶,杀戮。

这些低等的东西,毫无理智可言的肮脏之物——只会嚎叫,吵的人心烦不说,还敢蹭掉他们的伪装!

若不是小先生喜欢它们,这些东西,早就应该下地狱去了!

白影满含恶意的放手,网兜里的灵魂来不及惨叫,就摔进了怨灵的海洋之中。

对于天上掉下来的东西,他们似乎有着天生的恶意,伸出手便去抓挠,几乎是瞬间,遍体鳞伤已经不足以形容它——

等到识别到熟悉的气息,怨灵们再度变回之前的模样,而那个灵魂……已然奄奄一息。

它被其他怨灵踩在脚下,它们伸出手,妄想着有人能从天穹上予以神迹,将它们从这个地狱里拉离。

披上了雨衣的同类们,却用满含恶意的眼神,将他们捞起又丢下。

就像摆弄有趣的玩具一样。

正如同现在,白影觉得,一定是那个灵魂,还不够有趣。

一定会有一个足够有趣的灵魂,能再度打动小先生的心。

“他是个疯子,小先生。”炭治郎旁边的灵魂走到他身边,诚恳而仰慕的看着他,“他是我们中间最疯的那个,连现实和自己的臆想都分不清。”

炭治郎几乎是本能的觉得奇怪。

既然大家都是怨灵,各有各的疯处,那怎么会有疯子……去骂另一个疯子是疯子呢?

甚至这些装作纯白无瑕模样的家伙——比那些普通怨灵更黑一些。

要真从深浅判断疯不疯……

恭喜你,不是你好了可以出院了,是你的病情加重了。

但他们往往不觉得自己有问题,只觉得对方简直有病。

不,在这样的场景下。

不止如此。

它们觉得……自己现在是高于那些“疯子”的。

因为它们是他的助手——就像洋人手底下的假洋鬼子,觉得普普通通的民众都是土包子和会咬人的疯狗。

于是,一样的血脉里也出现了分别,

炭治郎觉得荒谬极了。

什么我是大皇帝。

他既不是皇帝,也不是什么“天神”,甚至连人都不算。

但他们就像是认准了一样的疯狂追逐。

是因为拯救,还是因为想要拽住呢。

疯子……可真多啊。

炭治郎接过白影手中的灵魂,没有选择将记忆节点模糊或者直接处理掉,反而是不断深入——

一片高山,悬崖峭壁,追逐的声音,和自己怀中的……孩子。

那个孩子哭泣起来。

炭治郎站在她身边,连她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看得清楚。

他自己的记忆里,绝对没有这些。

这也是他慢慢确信了这些灵魂的所属的原因之一。

那所谓的,关于记忆的欺骗……

如果不是这些,又会是什么呢?

炭治郎将灵魂放开,它脸上也露出了些许幸福的意味,缓缓的飘向空中,越飞越远。

看着那飘远的灵魂,炭治郎刚要暂停今天的打捞,一个想法却突兀的出现在了他脑海中。

——天上……有什么呢?

灵魂既然能够飞到天上,为何这些已经被度化的灵魂,又会一身洁白的出现在自己身边?

这个问题就很有意思了。

炭治郎动作不变,没有再去告知白影们自己要停下打捞,暂时休息的决定。

随着打捞继续,它们好像也缓缓的放松了下来。

如同确定了自己没有事的小朋友,又欢欢喜喜的和朋友们出去玩闹了——

打捞的动作不停,白影们在背对着炭治郎的地方,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他们当然可以一直陪着小先生玩这样的打捞游戏——

只要小先生不离开他们。

一切,一切……都会永远的平静下去。

炭治郎放出力量,缓慢且平稳的——将那些白影的头颅砍下。

刀剑染上红色,虽然灵魂们早就没有了血肉,却依旧如同在刀锋上留下了血痕一样,带着些凄婉的意味。

欺骗,原来是这个欺骗。

炭治郎不知道那个令使是否也曾经经历过这些,但他变成那副样子,和这些看似无害,甚至一直在“帮助”自己的灵魂,绝对关系巨大。

它们都是看似弱小的灵魂。

就算是凝聚出了这样的一片海,其实也拦不住一位实力强大的令使。

但……人的精神是有极限的。

它们的欺骗,是让他:不去想一些事情,或者……让他觉得一些事情已经理所应当。

就像一些问题,提出来之后才会变得格外明显。

比如——你现在一分钟会呼吸几次?嘴巴是闭着还是张着?舌头有没有放在它该在的位置?

它们把问题模糊化,把不重要的事情扩大化,掩盖了真正的问题。

那个疯掉的记忆令使,应该是一个很温柔的人。

它们才能把他困在这里,最终变成了如今的模样——

可惜,炭治郎一向秉持着打服了再度化的准则,可怜的鬼鬼们的完整回忆趴,都是在die的路上才画一画。

至于是谁送他们去了地狱?

哦,那这就要问我们大慈大悲日轮刀菩萨(bushi)了。

炭治郎下手的毫不犹豫。

狐狸尾巴都露的完整了,再优柔寡断,当年那些被杀的鬼,多少得觉得自己死的有点冤了。

那些白影似乎也没想到炭治郎“痛下杀手”,还没反应过来,身上的皮都掉了个干净。

一声声凄厉的尖啸声响起,此起彼伏,几乎要把人耳膜都震碎——

炭治郎没管下面的灵魂,径直飞向高空。

这时候,飘在空中的一些灵魂,竟然一改之前的温和,阻拦在了炭治郎身前。

“请不要再往前了。”它们一齐说道,“回去吧,求您。”

炭治郎眯了眯眼,“让开。”

它们不为所动,只用那种祈求又难过的眼神,几乎要跪伏在炭治郎身前。

炭治郎快给气笑了。

这就是他们所谓的手段?

或者说,就是用着一种弱者的姿态,欺负正常人都有的良心?

“我们只想陪着您啊——”

“我们只有您了……”

“看看我们吧,求求您了,看看我们……”

看着我们。

只看着我们。

永远看着我们。

偏执的声音不断回响,溺水的人连一根稻草都不可能放过。

更何况……是他们的救赎呢?

炭治郎没有理会它们,径直朝着“天际”飞去。

地上的海开始沸腾了。

一声声凄厉的哀嚎响起,炭治郎低头一看,发现它们竟然开始互相吞噬——

被撕碎的魂灵们,用求救的目光看向他。

“不要回头。”有一道声音突然在耳边炸响,“求你了,不要回头。”

炭治郎认出了声音的主人。

果然,那道黑影就在不远处,在一众疯狂的怨灵之中,显得格外的平静——

而他身侧,也没有任何怨灵胆敢靠近。

“往前走,一直走。”他没张嘴,声音却在耳边,“你还没有被同化,还能出去。”

炭治郎朝着更高的地方去。

“不要上去!”那道声音突然急切起来——

“走,你快走……我求求你,你快走好不好……”

炭治郎深吸一口气。

这种语气是不是有点熟悉?

天上到底有什么,能让他们如此惊恐?

飞到天际,真的就能离开吗?

又或者,这又是这些鬼话连篇的家伙们的诡计?

是与不是,逝一逝就知道了。

炭治郎一刀斩出,那道黑影被斩成两半,周围的怨魂蜂拥而来,把那点“净土”淹没。

演的倒是很像。

可惜,那道黑影被捞上来的时候就和那些怨魂混杂在一起,否则白影也不会捞错——既然如此,它又怎么可能维持着这样的半圆形的“遗世独立”的高人形象,对他做出种种劝诫呢?

要说是那个杀鬼的疯狂黑影——哇塞这么多怨魂不得先杀一波再说话?

既然两个都不是,那就只需要考虑一下那群能够压制这些怨魂,还能说话的家伙们了。

果然没死啊。

炭治郎直冲天际。

如果那个令使的本体还活着,那他应该也在……天上。

仿佛一头栽进棉花里,“天空”将炭治郎整个吞了进去——

入眼,便是无边无尽的花。

挤挤挨挨,像底下那群……拥挤着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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