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唔!”

「时雨金时」的清鸣,如同死神的低语,撕裂了凝滞的空气。

无形的杀气,如同西伯利亚最凛冽的寒流,瞬间席卷了整条长街。空气仿佛被冻结,连阳光都失去了温度。

沢田雅美子只觉得,有一股无法抗拒的冰冷力量,狠狠攫住了她的心脏和喉咙——

沢田雅美子的世界,连同她苦心经营的一切虚假荣光,在这一刻,彻底崩塌、粉碎。

剩下的,只有无边无际的冰冷、黑暗,和深入骨髓的绝望。

“再向前一步。”山本武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比刀锋更锐利的决绝,清晰地划定了界限,“我不介意让十代目您,伤上加伤。”

空气仿佛凝固了。

阳光依旧灿烂,海风依旧温柔,但这条长街上的温度却骤然降至冰点。

沢田雅美子所有的咆哮、命令、疯狂的挣扎,都在那冰冷的刀锋和山本武毫无感情的眼神面前,被彻底冻结。

她脸上的狰狞和疯狂瞬间褪去,只剩下一种极致的、如同溺水者般的茫然和恐惧。

她看着那近在咫尺的刀尖,看着山本武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将她视为障碍甚至敌人的冰冷光芒,再感受着身后部下们那无声的退缩和背叛……

她猛地倒抽一口冷气,肺部却像被无形的手死死攥住,一丝空气也吸不进去,窒息感如同潮水般淹没上来,眼前瞬间发黑,视野边缘炸开一片片混乱的彩色光斑。

不,不可能,她以前明明也应对过这样的杀气……

她当时是怎么想的来着?

哦。

这些人什么都不做,就那么干瞪着她的样子,真是可笑可笑。

真是……可笑,可笑。

沢田雅美子踉跄着,身体完全不受控制地向后猛退,试图逃离那近在咫尺的、象征着绝对死亡的刀锋。

对啊。

之前……系统给她开了屏蔽。

因为“合格的BOSS必须在任何情况下都保持冷静”。

所以……在那些杀气真正被她所感知到之前,就被系统的防护罩给屏蔽了。

她顶多就是觉得有点冷。

可现在……系统没了,光环没了,还有那些保护罩……都没有了。

都没了。

她依靠着系统得来的,都在系统的消失中,一起逝去。

什么都没有了。

她胸口的伤还在隐隐作痛,以往无往不利的招数也频频失手,之前虽然系统失去了大部分功能,但背包和之前储存的技能都还可以使用——总比如今要好的多。

如今是压根没有!

什么……都没有。

好像被保护在温室里,用各种枪炮隔绝的花朵,骤然被剥去所有利器,终于发现……仅仅依靠自己,其实根本没有办法对抗外界的,哪怕一丁点的风雨。

……她其实根本没有变强,也没有从这些事情中学到什么。

系统……就是她唯一的依靠。

与其说她是系统的主人,不如说她是系统的游戏人物。

沢田雅美子茫然的看向周围,只觉得这一切……都陌生的可怕。

沢田雅美子放开扶住的车子,就算病弱也依旧坚持要穿的高跟鞋的细跟敲击地面,发出杂乱刺耳的“哒哒”声,像垂死挣扎的鼓点。

她根本站不稳。

一步,两步……知道后背“砰”地一声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震得她五脏六腑都像移了位,胸口的伤更是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让她眼前阵阵发黑,几乎晕厥。

“哈…哈哈……”

她徒劳地张大嘴,喉咙里只能挤出破风箱般喑哑的嘶鸣,眼泪和鼻涕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糊满了她煞白又扭曲的脸颊——她那张脸,如同被撕扯下来的画布一样,在山本武眼中变成一塌糊涂的模样,像是被雨水冲刷掉了劣质颜料一样。

混合着狼狈与绝望,山本武惊觉——她和「沢田纲吉」长得一点也不像。

怎么回事?

不会……连这张脸,也是窃取来的吧?

山本武眉头紧皱,那眼神比刀锋更利,几乎要洞穿沢田雅美子所有的伪装和谎言,扯下她所谓的愤怒和委屈,将她最肮脏,最不堪,最恐惧的核心——那个窃取者,冒牌货,寄生虫的本质——赤裸裸地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阿武……你……我……”她徒劳地翕动着嘴唇,破碎的音节在喉咙里滚动,却连不成一句完整的话。

她想反驳,想尖叫,想诅咒,想再站在道德制高点委屈,但所有的声音都被那如山般沉重的杀意和冰冷的眼神死死堵了回去。

他真的想杀了她。

他真的会杀了她。

沢田雅美子大口大口的喘息着,再没了任何一点所谓的体面,眼泪不受控制的流下来,滴在她紧紧攥着胸口的手上。

他不会听她废话,也不会优柔寡断的留下祸患。

“我,我们……”明明不应该这样的。

明明不该这样的。

阿武怎么会要杀她呢?只要拜倒在她石榴裙下的男人,怎么会反水杀她呢?

“不可能……不可能……”

她一句一句的念,好像这样就能把那些逝去的东西,全都念回来。

但她又何尝不清楚……

就像那对准她心口的一枪一样。

她什么都没有,就什么都没办法再挽回。

系统……系统!

她在心里大声怒吼,却只剩下一道又一道冰冷的回音——

什么都没有。

“哇哦,这表情……”屋顶上,机位猎犬赶忙拉了个特写,镜头捕捉到了沢田雅美子脸上每一丝细微的崩溃痕迹,“快看!扇形图升级了!”

“现在是……两分震惊,两分恐惧,三分绝望,一分怨毒,再加两分……茫然的空洞?这放出去,吊打一群没实力还爱玩的东西!”

旁边的猎犬也看得津津有味,“对对对!就是这种!眼神都散了,魂儿都飞了!面目都扭曲了!比苏乐达喝多了吐的彩虹还精彩!”

“闭嘴啊!”还在拍的猎犬手一抖。

这种恶心的比喻就不要说出来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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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两人还在说话的时候,耳麦里传来声响。

“!”两个猎犬同时停止了手上的动作,包括那只说了半截的话。

“家主大人正在朝这边走?”猎犬按住耳麦,“好的,马上,我们立刻清场。”

这群人……呵。

说到底,也不过是狗咬狗,一嘴毛罢了。

他们是来看热闹并且记录一下热闹没错,但要是把热闹看进去了,可就是天大的失误了。

沢田雅美子已经有些模糊的视线猩红,山本武的身影仿佛被无限拉长、扭曲,化作了最可怖的梦魇。

“你们好。”带着些温柔的声音突然响起,很快,有人站了出来,是旁边的店家,“抱歉,几位在这里很久,我来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助的?”

老妇人笑的慈祥,“小伙子,还有这个小姑娘,有什么事情回去说嘛,都能说开的。”

山本武几乎是立刻就意识到了对方是在委婉的赶人。

再一看,确实,沢田雅美子的车就停在路中间,占了一大半不说,还挡住了那家店的招牌。

“抱歉。”山本武好声好气的道歉,“她的情绪有些激动,是从医院里跑出来的,很快就会被带回去。”

“啊。”老妇人惊讶的看了一眼沢田雅美子,看她满身狼狈还在一边摇头一边瞎念叨什么,一下子就明白了过来,“那你们可得快点了把人送回去啊,要不要我帮你们报个警?”

山本武的眉头立刻皱起。

扮演老妇人的耳麦里立刻响起了队长批评的声音,“你在干什么!这里是西西里!”

坏了。

这里的人遇到事情……根本不可能优先选择报警。

老妇人带着些笑意,不急不缓的对山本武点头,又眨了眨眼,比出个电话的手势,示意她可以配合他们演戏。

“别怕,警察来了你就安全了,姑娘,别怕。”老妇人靠近沢田雅美子,出乎意料的,她真的好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仓惶的抬起头寻求保护。

像被打怕了的鸽子,四处寻找安全的笼子。

山本武把这些异常牢牢记在心中,等待着下一次的验证。

“抱歉,打扰了。”山本武维持着笑容,用眼神示意旁边的那几个亲信部下,“我们这就离开。”

那几个快被冲击傻了的部下这才如梦初醒,慌忙冲上前去搀扶瘫软在地、神志不清的沢田雅美子。

她任由他们摆布,眼神空洞地望着湛蓝的天空,嘴里依旧无意识地重复着破碎的词句,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只剩下一个空壳。

他们将她塞进车里,如同塞一个物件一般——没有人会认为,这是风光无限的教母大人,也不会有人觉得,这个街头上的疯婆子……会是意大利最大黑·手党家族的首领。

山本武对着老妇人友好一笑,意有所指的说道,“我这就带她离开,还请诸位玩的尽兴。”

“好好好。”猎犬连一块肌肉都没有因为这句试探的话而变动,“记得给小姑娘好好治,没治好就不要放出来乱跑了,街坊邻居们都被吓到了。”

老妇人得到了满意的答案,转头就朝自己的店里走去。

还回了两次头,确认他们是真的要走。

山本武坐上车,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后座的沢田雅美子。

“沢田纲吉……他……他早就该……”她下意识地念叨着那个名字,那个被她视为一切灾祸源头的名字——

然而,当这个名字在舌尖滚动时,一股更深的、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猛地攫住了她!

她看到了什么?

在眼前的一片混乱与黑暗中,她仿佛看到了那个被她取代、被她驱逐、被她视为蝼蚁的棕发少年——沢田纲吉。

不是那个在她篡改后的记忆中,懦弱无能、可以随意被她搓扁捏圆的影子,而是……而是他真正的模样。

那双温暖澄澈的,无比坚定的棕色眼眸,从她脸上一扫而过。

他正站在街边不远处,似乎在和旁边的人说话,身后还跟着不少人。

就那么一偏头,他们的目光对上了。

车子还在疯狂的向前行驶,她猛的趴在车窗上,仿佛着了魔一样的凝视着,凝视着——

那双眼睛,正穿透时空,平静到带着一丝悲悯地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没有怨恨,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让她彻底崩溃的……洞悉与了然。

平淡。

而如同神明对凡人不屑一顾的一瞥。

那双眼睛,轻而易举的就穿过了她所有都心防,照见了她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模样。

看啊,这就是你。这就是你费尽心机窃取一切后,最终的模样。

不过是系统的傀儡,自以为聪明的猎物。

没有系统,你什么也不是。

系统又是什么好东西呢?它什么都不教你,只让你按照它的步调行动,把你当做傀儡——或者,随时可以抛弃的玩物。

你自身永远弱小,永远被它掌控。

万千思绪仿佛被一只手轻而易举的操控,朝着一个越来越真实……而恐怖的方向滑落。

那……只不过是一个隔着车窗的眼神。

“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叫猛地从沢田雅美子喉咙深处爆发出来——那尖叫尖锐刺耳,饱含着极致的恐惧,无法言喻的屈辱和被彻底剥光所有伪装的绝望。

她再也无法承受这来自精神和肉体的双重碾压,猛地抬起双手,不是指向敌人,也不是质问谁,而是死死地、用尽全身力气的……抓向了自己的脸!

血痕几乎是瞬间就出现在她那张保养良好的白嫩面颊上,在她的想法中,仿佛这样就能摆脱那如影随形的,洞穿一切的目光,就能抹去自己此刻狼狈丑陋的姿态——就能否定自己的所作所为。

有一瞬间,她是想抬手掐死自己的。

更可怕的是……她发现,这个想法,竟然对她有着无与伦比的吸引力。

“不!不是我!不是我干的!是它!是系统!是它逼我的!!”在求生本能的刺激下,她语无伦次地大声嘶吼着——声音破碎而扭曲。

她试图将所有的罪责推给那个早已消失的存在,“没有它我做不到!我也不想的!是它说……说只要取代他……只要取代他我就能拥有一切!成为主角!得到所有!!”

她像个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疯狂地甩出这个她曾以为永远不会暴露的、最深层的秘密。

“都是它的错!!它骗了我!它消失了!它丢下我了!!”她歇斯底里地哭喊着,身体顺着冰冷的椅背滑了下去,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昂贵的裙摆堆在脚边,好像一堆看不清晰的垃圾,精心打理的长发凌乱地黏在汗湿的额头和脸颊,混合着泪水、鼻涕和血痕——她狼狈不堪到了极点。

“这张脸也是他的,不要了,我都不要了!送我回去……送我回去……我要回家……”她呜咽着,“我要回家……”

“杀了我吧……”她低声呢喃,“我,我要回家…爸爸…妈妈…我要回家……”

而这一切……发生的毫无预兆,突兀至极。

纲吉收回目光,微笑着回答了莫蕾娅的问题。

“既然如此。”他笑道,眼中带着三分悲悯,“那就把那个世界,处理干净吧。”

“是。”莫蕾娅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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