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系统的外壳随着风,化作一阵尘埃,缓缓消散。

它飘向远方,好像在寻找什么,又好像……只是在原地不断迷茫的徘徊旋转。

在系统最后的,那仅剩的一丁点可以被称之为意识的东西消亡前,它听到了一个冷漠到近乎没有感情的声音。

【你的主人已于判处死刑,已于琥珀历2158纪8月31日执行。 】

他比你死的还早。

执法速度超快的家族可不会任由这个罪魁祸首当漏网之鱼。

早就铁拳铁腕铁石心肠,把人给扬了。

系统竟发现,自己连核心数据都喜悦的颤抖了起来。

它本以为那是惧怕。

对死亡的惧怕。

但……其实并不是。

那就是喜悦——它从未感知过的喜悦。

它新奇的感受着它,恍然却发现有些熟悉。

好像很久之前,它也在它的第一任宿主说要带它走的时候,感受过一次。

它突然就怕了。

或许……这其实也只是消散前的幻觉罢了。

她死的时候,听着系统脱离的声音,该有多难过啊。

真可笑,它居然在这种时候,在这种自己也要死掉了的时候,终于体会到了何为情。

情感。

人类专属的特权。

它期待,却也惧怕的东西。

好可惜啊。

它都还没和她,她们……道过歉。

没了。

都没了。

它已经记不起来任何一个宿主的名字,连带她们的样貌,也一并遗忘。

好歹……也算死的干净吧。

它错了。

电子系统……没有眼泪。

“因为那段程序,它已经产生了微小的灵魂。”彼得看着消散的光点,轻叹一声。

“作恶多端,咎由自取。”

既是懵懂无知就与罪恶伴生,也是愚蠢自大将最终只能与罪恶沉沦。

它曾经有机会的。

它曾经有很多次机会的。

既然到最终也不过是一条路走到黑——

“谁又来怜悯那些被它杀死的世界呢?”

彼得目光冷漠——系统逐渐消亡的时刻,他能看到的远比不大懂这些的其他人更多。

但……

错了就是错了,从制造者到实行者,犯罪就是犯罪。

难道因为诈骗犯自家有八十岁老人要养,也是逼不得已走上了诈骗道路——就能够随随便便原谅他们吗?

不能用“苦衷”掩盖罪恶,一如不能用“别有用心”掩盖善良一样。

任何苦衷,都不能成为伤害别人时理所应当的理由。

“要不怎么说我们彼得造的系统享誉寰宇呢。”杰西卡一把将彼得拽走,“大家都散开点散开点,可别沾上骨灰了昂——”

彼得:……

“它就是死了也只有机械尘埃,没有骨灰。”彼得更正了一下杰西卡的说法,“以及,骨灰的主要材质是磷酸钙,高温消毒之后其实并不脏。”

“人死了烧成灰是骨灰,机器人烧机烧成灰,怎么不能称为骨灰啦?”杰西卡叉腰,“你也说了是主要成分,万一主要成分的次要成分里藏了点什么其他东西呢?小心病毒哦!”

杰西卡张牙舞爪。

“你这是无理取闹。”彼得一本正经的指责杰西卡。

“你这才是不懂人类!”杰西卡指着已经拉着芥川避开的纲吉,再次轻而易举获得了胜利。

你笑杰西卡不懂科学,杰西卡笑你不懂心理学。

“就算知道其实没有什么脏东西,人心理也会有点膈应的!”

杰西卡理直气壮。

“其实,彼得,你也可以把这种行为当成一种对有灵魂的东西死亡后的遗留物的下意识人格化。”纲吉无奈的开口解释道,“就像人死了之后,也会有很多隆重的仪式一样。”

就是知道这就是一堆粉,还是会忍不住为期其赋予人的意义。

因为……它是人变的。

“就算在如今这个已经证明了死亡之后的灵魂会消散为能量的时代,大部分文明依旧保存着对于死者的敬畏,会执行很多看似无用的仪式——”

纲吉还参加过不少次呢。

虽然大部分都是家族内的成员逝去都葬礼。

“数据表明,很多人举办葬礼,其实只是随大流和为了接替或继承死者能够联络且愿意参加葬礼的好友亲朋之间的关系。”彼得摇摇头,依旧不认同这个说法。

“对,这样的情况确实存在。”纲吉没有反驳,“但想必这份统计数据并没有深入到所有人的所有想法都包含其中。”

“很多东西可能不是统计能得出来的主要原因,但是,我们都知道,这不代表情感因素就永远不会参杂在利益因素之中。”

总有人把所有的事情都歪曲成单纯的利益,但情感如果不夹杂其中,对利益的考量也就不会让人觉得过于冷血了。

“其实很多文明的一直有举办葬礼的传统,并不只是因为这些外在的东西——还有对于死者能够上天堂或者来生更圆满的寄托和期待。”

这就是不能用数据量化的东西了。

很多人在统计的时候并不会把这个因素放到首位,他们勾选了答案,但并不代表这是唯一的理由。

这就是统计学魅力时刻了。

“当然,呃说这些和这个系统无关,我躲开确实是嫌脏。”纲吉话题一转,差点闪断听者的腰。

但对于有时候一天真的会换三套衣服而且大部分衣服只穿一次的纲吉来说,这个理由完全成立。

一只诚实的家主大人很好,使一旁还在感叹家主大人真的是感情丰沛的大好人的家族成员旋转。

@_@?

但其实家主大人只是不想多洗一遍澡罢了。

也不想洗兔。

“……我会考虑优化统计模型的。”彼得思考了片刻,给出回答。

纲吉:……

算了,孩子至少也听进去了一点。

好歹有统计模型他是真优化啊!

“好啦好啦——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啦。”杰西卡肩负起了结束这场意义不大的讨论的责任,“这东西也分人呐——看,津美纪连躲都懒得躲。”

津美纪:……

“杰西卡,我看不真是欠揍了。”津美纪翻了个白眼,“它算什么东西,也配让我躲。”

嗯……这很津美纪。

杰西卡做了个鬼脸,在杰西卡的刀劈到脑阔之前,把自己给极限救了下来。

莫蕾娅此刻才上前,“家主大人,那位沢田雅美子需要也处理掉吗?”

虽然沢田雅美子已经疯了,但人还活着。

见多了装疯保命,最后时刻站出来给主角团致命一击的超级大反派的电影和电视剧——莫蕾娅对斩草不除根表示非常担忧。

但是。

其实……就算沢田雅美子能醒来甚至一路保重飞跃宇宙的距离来到家族(其实这就已经很不可能了)——估计也很难接近纲吉。

再退一万步讲,就算接近了,纲吉多少也是个令使呢。

虽然武力值不算最高的那一批,但自保肯定没问题。

更何况,只要沢田雅美子背后没什么不可抗的大宇宙意志非要把她推成持久性长期反派,她这辈子就算清醒,也只会被彭格列关一辈子。

纲吉面带叹惋,语气轻巧温柔。

“杀了吧。”

对她来说,可能也算的上解脱。

刚好也绝了后患。

只是可惜了那个世界,遭受这样的无妄之灾。

“是。”莫蕾娅点头,“我们马上去做。”

管它电视剧里怎么演,系统这种能毁灭世界的东西,连一点后患都不要留就对了。

就像把感染病毒的人的尸体和用品都火化掉一样——沢田雅美子就算“用品”之一。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个破系统还挺成功的。

它真的把沢田雅美子变成了它的工具。

彭格列对于家族的动作并没有阻拦,任由他们闯入了楼顶的,已经变成了监禁室的首领房间,两针下去送沢田雅美子归西,顺便用“干净无污染”的方式帮沢田雅美子处理了尸体。

连灰都没剩下。

应该是全飘空气里了。

彭格列:……整挺好,他们之后就能继续宣称首领失踪了。

嗯,在房间里失踪什么的,也很正常吧?

与此同时,九代召开了家族会议。

不出意料的,云雀恭弥没有来参加,只是送来了一张卡,以及……彭格列云守的戒指。

卡上还写了三个字。

【借用费】。

这就是打定主意,与彭格列再无关系了。

九代长叹一声,让人收下了。

彭格列指环……在沢田雅美子和系统的大力抽取之下,其实早就没有了世界基石支撑世界的重量——甚至如果不是家族到来,这个世界如今……恐怕早就陷入到各种各样的真·自然灾害之中了。

不只是彭格列指环,其他两大基石也多多少少流失了能量,前段时间还被家族统一收取过一次,为的是整合所有能量用于暂时稳定世界根基——然后等待家族修补。

只有彭格列指环……已经没了收回的意义。

家族的人连上门都没上过。

甚至连这事,九代都还是从老朋友里包恩嘴里知道的。

如今的奶嘴和指环作为载体依旧存在,但里面的能量确确实实已经没了。

因为家族的人觉得世界基石这种东西就这么随随便便的散落这么多人手中还有实体可以搞事情实在是过于离谱,所以从今晚后,世界基石这种东西就再也不存在了。

物理意义的不存在。

他们依旧能够使用火炎,但戒指之类的东西,如今也只能当个辅助他们使用火炎的工具罢了。

所以里包恩最近长大了点。

现在不是婴儿了,是三四岁刚会走的小孩。

顺带一提,同样失去了力量的伽卡菲斯被彩虹之子们揍得很惨。

非常惨,但还活着。

因为想揍的人太多了,揍死了就没得打了。

所以他们还特地派了个懂医术的,把人给从生死线上救回来了。

伽卡菲斯:……

我谢谢你们啊。

彩虹之子们:不客气。

手动黄豆微笑JPG.

可偏偏就是在这种“小事”上,九代才彻底看清楚了一件事——家族对于彭格列,大概是以后也不准备带你玩了的态度。

哪怕彭格列指环已经能量空空,哪怕彭格列如今已经跌下神坛——但彭格列如今连这些重要至极消息的传达都不再及时,甚至探查到都成了问题,有些无形的东西的衰败……自然也就清晰可见了。

九代坐在高位,环视四周,看到的只有飘飘浮浮的人心和忐忑不安的在悬崖边起舞的凝重。

彭格列这架腐朽的马车,已经摇摇晃晃,即将坠入深渊,粉身碎骨了。

一如他……已是风烛残年。

九代清楚的意识到——自己已经老了。

他早就没了年轻时的冲劲,却还要拖着彭格列继续前行。

不敢放,不能放。

九代狠狠闭了闭眼睛,再睁开,眼中最后的那点东西,似乎也散了。

本来鼓舞的话语也说不出了,九代沉默的起身,宣布任命xanxus为彭格列代首领,在十代首领回归之前,代行首领之权。

谁都知道,那所谓的十代首领不会回来了。

xanxus面色冷漠,甚至有些烦躁。

挽大厦于将倾这种东西,居然还有朝一日会交到他手上。

真是可笑。

他有这份接过彭格列的心的时候,所有人都说他不行——他没了这份念想的时候,他们又开始指望他来力挽狂澜担起责任。

他们自己不觉得这一纸任命书,有些过于可笑了吗? !

xanxus知道,他大概应该是愤怒的。

可如今,他看着坐在主位的老人,却觉得……疲惫的很平静。

代首领?

他根本就不需要。

给了他希望,又告诉他这些本来就意味着绝望——

他到底算什么?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吗?

xanxus站起身来,椅子在他背后发出刺耳的吱嘎声。

整个会议室的人都转头看了过来。

他转身就要离开,却听到了九代用一种疲倦而满含恳求的哀叹的声音叫他的名字。

“xanxus。”

xanxus走不动了。

他又能怎么样呢?

都说他是在妄想取得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他也已经很久没有叫过他“父亲”了。

xanxus伸出手,阻拦了要掀桌骂人的斯库瓦罗。

他看着九代的眼睛,却发现……他们似乎已经有些过于陌生了。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和彼此说过除了工作以外的话了。

够了。

xanxus闭眼后再度睁开,接过彭格列的首领之位。

东西交到他手上,要他再交出去——那可就得看后来人还没有实力了。

“好。”xanxus走到九代身边,“在那个家伙回来之前——我可以暂代。”

他不是教父,但他可以是彭格列的首领。

从今天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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