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当日光重新照耀在这片土地上的时候, 在人们平平淡淡匆匆忙忙的日常中,一切都在改变。

【本台报道,北海道疑似出现大型食人鱼类……】

【今日八点十五分, 日本首相公开就核污水一事发表讲话, 近日大规模出现的变异物种绝对与日本核污水排海没有任何关系……】

【巨型章鱼是真是假, 让我们走进广岛沿岸……】

以往这些新闻都不过是茶余饭后的谈资,但是,人毕竟也是一种动物,莫名的恐慌和焦躁还在无限制的蔓延着。

保时捷里是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新闻播报员那吐字清晰的沉稳声音还在回荡着。

【火葬场告急!大量案件和人员丧生导致火葬场不得不扩大规模,社会福祉事务所呼吁诸位选择多种丧葬方式, 海葬等新型环保丧葬形式最近也大受欢迎……】

“看着这些,总感觉世界末日要到了呢。”兰似乎只是感叹般的谈起这个, “不过,不介绍一下吗?嗯……琴酒?”

【今日快讯,……两国矛盾进一步升级,目前已经正式开战……】

琴酒关掉车载广播, 默认了少女的称呼, 不过并没有开口说话。

兰看着车窗外的飞速逝去的风景,战争啊……有什么比这种绞肉机更能收割生命呢?

它可真是……迫不及待啊。

“波本威士忌,叫我波本就好。”坐在兰身旁的金发青年笑着主动介绍,听到这话,兰也微笑着对他点了点头。

“收起你的小心思。”琴酒冰凉的眼神扫过安室透。

啧,朗姆的人。

“她可不是你的那些小甜心。”

这么重视啊……安室透收起他那honey trap专用版笑容,冷淡与懒怠就自然而然的出现在了他脸上,目光更是在一瞬间便凌厉了起来。

完全像变了一个人一样呢。

兰看着一脸苦大仇深,完全是被压榨至深的社畜模样的安室透,顿觉对方也不容易。

波本:或许这应该被称之为浸淫黑暗许久,洗不掉也脱不离的冷酷与杀气?

反正至少不应该用社畜来形容吧? !

一点也没被吓到的兰:这都是小场面,别说将军了,连一整排的云骑军搁那一站的气场都比不上。

都说恐惧的来源是对自己实力的不自信,要让兰恐惧,只怕酒厂加在一起都还不够看。

“说起来,我还见过波本先生呢。”兰倒是不见外,完全没有被琴酒的冷硬吓到,甚至还伸手去玩弄琴酒的长发。

银色的长发在少女手心里打着卷儿,像极了上好的缅因猫那纤长且美丽的皮毛。

安室透内心里顿时过了几百遍人物关系图谱,琴酒与那个陌生的,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之间的关系似乎也变得耐人寻味了起来。

“确实呢,还遇到了熟人。”安室透一点都不慌,淡定的回答少女的问话,“琴酒,你确定你没有什么双胞胎兄弟吧?”

不愧是专业卧底,这心理素质,杠杠的。

避重就轻的技巧也非常娴熟。

“管好你自己。”琴酒冷笑一声,“别做多余的事。”

这是在暗指那天他去见了警校组的朋友们。

波本的脸色也顿时冷了下来,“不用你多说。”

两个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一点都没有影响到兰,她甚至还有心情给琴酒编麻花辫。

伏特加在驾驶位上兢兢业业开车,安室透脑子里全是兰的资料——明明是律师加退役警察的孩子,到底是怎么跟黑衣组织扯上关系的?

而且……他的记忆里,那对已经离婚的夫妇,可没有什么孩子。

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毛利兰,会是新的希望吗?

思及此处,安室透主动打破了冷凝的气氛,“琴酒,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去实验室?难不成……这位小姐是新的实验人员?”

“朗姆没有告诉你吗?”琴酒拿出烟盒,思考片刻又给放了回去,“那就是你不该知道——不该知道的东西最好别问。”

“那我还是知道一点点的——”安室透拖长了声调,把声音扭曲成一个甜蜜的弧度,“这位据说能让人起死回生的小姐,可是个大宝贝呢~”

光是明里暗里的打探都有好几十波——要不是他查的够早,这会去估计已经是空空如也了,尽管如此,对于后面起死回生的神迹的调查也难以推进——还有另一股势力在帮助这位神秘的小姐掩盖一切。

他们自称丰饶会,以极快的速度扩张,才成立两天的教会如今已经拥有了近万名成员。

教义乃是丰饶不死和幸福天堂的丰饶会,在这个时时刻刻都与死亡同行的社会,威力可想而知。

不管是失去了亲人朋友,还是单纯的惧怕死亡,这个教会都可以满足羔羊们的需求——值得一提的是,这个教会成立和神奇小姐传出起死回生的流言的时间极为接近。

——大部分去过教会的人都认为神迹真的存在,甚至还有不少人信誓旦旦的表示是神明让自己免于死亡,在各种凶杀案之中幸存。

安室透是不信这些的——这个传言可没有任何影像资料支持,不过是口口相传罢了。

更何况,如果真的有神明,又为什么要一次一次的让他经历这些惨绝人寰的分离与死亡,却不愿意拯救那些美好的人哪怕一次呢?

他早已经向上帝祈求了无数次,可苦难从未远离他们。

看呐,天使高坐云端,反而是恶魔伸出援手。

从思绪中回神,安室透根据现状做出新的推断——

黑衣组织已经开始接触她……那就只能证明,那些所谓的目击证人的证词在黑衣组织这里有着一定的可信度——只会是高层中有人亲眼所见了。

不管是什么新奇的药物还是真的有着神奇的能力,黑衣组织肯定都是不惮于抓来看看的。

“不是实验人员,难道是‘实验人员’?”安室透眸光微凉,笑容满面,却不达眼底,“那你也未免太小心了吧?琴酒。”

他明白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的道理,这种简单的激将法虽然有损自己的形象,但确实是最迅速打探到组织对神奇小姐的态度的最好方法。

尽管琴酒的纵容已经说明了一些东西,但这说不定只是他个人的态度——从前面那保护意味十足的话语中就可见一斑。

刚才琴酒就莫名其妙的有股老父亲看着臭小子拱自己家白菜的不爽味道——这里面可掺杂了不少私心。

但安室透要的是那位先生的态度。

“嘴巴放干净点。”兰倒是不恼,似乎根本没有听懂他在说什么——反而是琴酒已经快用他那刀子一般的眼光活剐了他。

可惜,琴酒并没有给出安室透想要的诸如“你进实验室她都不会进”的这种反应。

琴酒坐在副驾,银色长发遮住了他半张脸,让他的表情也变得秘不可查。

琴酒有些烦躁,他下意识的用拇指捻了捻食指的关节,这是他在思考问题时的习惯性动作。

他也拿不准那位先生的意思,接到兰的第一站就是实验室,很难说没有把兰当成珍贵实验品的意思。

是试探……还是让猎物自投罗网呢?

贝尔摩德回来后就被那位先生叫走了,至今未归。

不太妙啊……

琴酒默默计算自己安全带着兰离开的可能性。

这可真是……他不能违逆那位先生的意思,可这又是他唯一的亲人,他总得让她平安离开。

车上的气氛再次陷入僵硬。

安室透自然也意识到了这点,没有反驳就是默认,组织大概率是有把神奇小姐送进实验室的意思的。

呀,这可怎么办呢……

一位无辜的公民——就算出于给黑衣组织添点堵的意思,他也会尽力去搅局。

看样子,琴酒也不太乐意带着神奇小姐去实验室呢。

这辆保时捷也是老员工了,半路抛锚的可能性想必也很高吧?

“有车在跟着我们。”琴酒微合的双目睁开,从后视镜中发现了一辆黑车一直跟着他们。

“甩开它。”

闻言,伏特加顿时开始加速。

兰一个手抖就拽下来几根长发。

“撒手。”琴酒瞪了兰一眼,却到底没说重话,甚至连语气都还算和缓。

兰讪讪一笑,却不打算放开手感极好的长发,“马上就编好了,再等一下下,就一下下嘛。”

在爱里长大的孩子是懂得如何去爱的,更懂怎么亲近并拿捏别人。

软软的撒娇语气让琴酒只得转过头去,默认她在自己头上作乱的手。

哇哦。

安室透顿觉不可思议,这是琴酒?

能在太岁头上动土还全身而退,看来神奇小姐的在琴酒这里的地位还得再往上提提。

兰可不会放过这只还能让自己玩头发的哥哥——自家那只已经在上次的蝴蝶结事件后就拒绝所有兄妹间的亲密小游戏了。

车窗外偷偷爬上一抹嫩绿,蛄蛹着试图从缝隙里爬进来。

温暖……安心……兰……

听到小藤蔓的声音,兰偷偷打开一条缝隙,把它放了进来。

“兰。”风轻轻吹起琴酒的长发,“雪莉是组织里很有名的科研人员,这次将由她接待你。”

“我也很期待见到她呢。”兰微微一笑,明白这是琴酒在询问她的意见——相信这会不论她给出多么离谱的理由,琴酒也会让伏特加掉头,把她安全的送回家。

兰悄悄把手伸到琴酒面前,反手变出一枝坠着四五朵紫花的蝴蝶兰,安抚生气的大猫猫,琴酒也没有再说话,只是接过花,又用右手摸着手中的伯·莱塔,不知在思虑些什么。

兰一看就知道,这是哄好了,不由得轻笑出声。

很快,实验室就到了。

冰冷的消毒水味道弥漫着,栗色头发的少女亲自迎接了她,又将她带到了一片空地中。

那里站着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贝尔摩德。

琴酒在门口便停下了脚步,这会正站在外面,通过围绕场地一圈的透明玻璃,目不转睛的盯着空地里的三个人。

雪莉也已经离开,只剩下贝尔摩德和她身后瑟瑟发抖的瘦小男人。

兰环视周围,这可像极了,哦不,这就是一个大型实验观察场地。

她和贝尔摩德,就如同两只困兽,被放进了斗兽场中供人赏玩。

可惜,谁是猎物,还说不定呢。

贝尔摩德脸色苍白,腹部的肌肉也在微微颤动,若有若无的血腥味让这个美丽的女人如同带血的玫瑰,柔弱与刚强都在她身上显现。

反观兰,白绿色的长裙绣着藤与叶,勾勒出细瘦的腰身,如同在风中摇曳的百合,柔软的毫无攻击力。

“你受伤啦。”兰靠近贝尔摩德,伸出手来。

贝尔摩德下意识的想要后退,又硬生生抑制住身体的条件反射,任由那只玉白的手按在自己的小腹上。

微凉的感觉透过隐隐作痛的伤口传来,痛感逐渐消失的同时,奇异的生长感让贝尔摩德绷紧了身体的每一块肌肉。

它们在生长……贝尔摩德的大脑里清晰的得出这条信息,伤口处细胞们……在不受控制的生长着。

这无疑是违背常理的——而这种不受控制的生长感也几乎要把她逼疯。

有东西在她体内蠕动……蠕动……它们在汲取着养分,它们在吞噬……

“她在颤抖。”雪莉的声音传来,“为什么?”

只是贴上腹部伤口的手……又为什么会变成能让贝尔摩德都恐惧的恶鬼?

“放松,放松。”兰笑着安抚贝尔摩德,太过敏锐的孩子总是会看到一些隐藏的秘密,这对情报人员来说是好事,但在这种情况下却是能将她拉入深渊的索命符。

待到那只手终于离开,贝尔摩德忍不住大口大口的呼吸起来。

她第一次觉得,活着也是一种可怕的事情。

从神经末梢传来的颤动,生长,失控……那块血肉似乎活了过来,迫不及待的想要告诉她什么是“活着”。

它们,会吃掉自己,然后去生长,去繁殖……挖出来,把它挖出来! ! !

贝尔摩德努力稳住心神,一个念头却在心中不断的翻涌,不断的坚定。

挖出来!它不应该!它不是……不是我的……

它会吃掉我……

身体的自我保护机制被激活,贝尔摩德按着已经长好的伤处,收紧的红色长甲却几乎要陷进肉里。

理智告诉她一切都已经结束了,没有什么藏在身体里吃掉自己的肉块,一切只是细胞快速生长的错觉——可是,她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驱逐,不断的挑逗着她敏感的神经,异常的感觉让她毛骨悚然。

可是,真的是错觉吗?

脑海中的疑问几乎让她崩溃。

丢掉它!把它挖掉! ! !

贝尔摩德快要被逼疯了。

“您,之前答应我的愿望。”贝尔摩德颤抖的声线在空旷的空间中响起,“我希望,他能得到永生。”

贝尔摩德知道,自己不完成任务的话,根本不可能被放出去——她强忍着恐惧说完了这句话,焦急的等待着兰的回应。

等等,再等等……把它挖出来! ! !

“是,是,是我,我想要长生……”那个缩瑟着的男人也壮着胆子,按照上级的吩咐低声向兰请求。

兰似笑非笑的抬头向上看去,那里坐着数十人,通过单面磨砂防窥玻璃密切观察着这里。

“如尔所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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