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兰紧急护住了那根血色的“树枝”。

金色的光雨之下, 污秽不存。

血红色的怪物消失的无影无踪,如同被汽化了一般,什么都没留下。

“还起得来嘛, gin。”兰蹭到琴酒身边, 满脸担忧, “我给你刷个治疗?”

“呵,我就走了一天,黑泽兰,你给我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提着长弓的男人出现在兰身后,他语气冰凉,冷峻的面庞赫然与地上在灰里滚了一圈仍不减俊朗的琴酒一模一样。

嗯, 只不过一个是精致的家猫, 一个是脏兮兮的野猫。

但是毛色和花纹都长得一模一样捏。

反正现在都是我家的了。

兰笑眯眯的回答黑泽阵, “我向来有求必应嘛。”

“看!新猫!捡回去怎么样?”

黑泽阵脸都黑了,“不怎么样!”

这才一天,就知道出去勾搭野猫,啊呸, 野哥哥了!

“好嘛好嘛。”兰顺毛捋,抱着黑泽阵的胳膊撒娇,“可是gin是为了救我才受伤的,我给他刷个治疗嘛。”

黑泽阵瞥了一眼脱力后仰,在多重夹击下连话都说不出来了的同位体。

伤的还挺重。

“我来。”黑泽阵手中的长弓化作光点散去,随即,一个白色的手提箱出现在他手里。

兰和阵一起长大,当然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这种情况下, 黑衣组织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被兰“赐福”过的人。

譬如贝尔摩德。

就算兰用的是自己的能量去给琴酒治疗——但只要兰经手了,就一定会让琴酒离开组织这件事变得更加困难。

嘴上说着不行不行,行动上还是很诚实的嘛。

兰悄悄的给看着自己的琴酒眨眨眼,又把特意留下的枝丫送到他手边。

哥哥那么聪明,琴酒肯定也不差,只要他肯稍微配合一点点,面前就是康庄大道,完全不用在黑衣组织里风风雨雨还满目黑暗。

但是琴酒会配合吗?

如果是没有重生的琴酒或许还会犹疑不定,毕竟乌丸莲耶对自己可是有着救命之恩的。

可是……琴酒是重生过的。

上辈子远看群英荟萃,近看卧底开会,回首BOSS背刺,转头顶缸获罪的经历都还历历在目呢。

虽然他自己也确实没干净到哪里去……但有些事情,他还是不会做的。

比如拿幼童做实验。

更何况,再怎么忠心的属下,被BOSS推出去当断尾求生的那只尾,还是会不舒服的。

尤其在他……意外得知了BOSS清楚组织里的大部分卧底都是谁这件事的时候。

而他还在兢兢业业抓卧底,却不知道自己才是猫捉老鼠里面那只被耍的团团转的猫。

可笑又荒诞。

是从未给予过的信任,还是早就准备好的刀呢?

一把刀,需要知道什么秘密,又需要给予什么信任。

能握在手里,就够了。

只要有着一条能够拴住他的绳子,而那条绳子的另一头牢牢的握在BOSS手里——其他的,也没有那么重要。

琴酒闭上了眼。

黑泽阵蹲下身,白色的手提箱早就展开,各种医疗用品分门别类,摆放的井井有条。

黑泽阵曾经也是云骑军的一份子,退役后做了巡海游侠,他对这种初级医疗包的使用堪称娴熟。

后来兰出了意外,也是因着这一层身份,仙舟也有意开恩。

黑泽阵一直觉得,兰变成丰饶令使,自己要负很大责任。

是他带着妹妹出来玩又没有保护好她……

谁能想得到,明明是平和的偏远星,却偏偏在他们到来的时候,爆发了一场战争,不,那应该被描述为……压倒性的……种族屠杀。

黑泽阵的性格让他不能看着弱势的族群连幼童都被残忍杀害,细心与谨慎的性格又让他发现了端倪——

这是一场,针对孩子的屠杀。

细菌战,种族隔离,轰炸医院,避难所投毒……

原来,血流漂杵是一个形容词。

甚至,他们会用空投的物资来吸引平民,然后对他们展开集中屠杀。

兰一直成长在和平的仙舟,就算是战争爆发,也基本都是罗浮追着丰饶孽物打——在那位将军的引领下,罗浮本土已经和平了几百年了。

她根本没见过,也没有感受过,那种所有人对所有人的恶意,或者说,那是死亡的味道。

昨天还见过的笑的天真可爱的幼童,今天就躺在他父亲的臂弯,泛着青灰色的皮肤告诉兰,他已经死去了。

还有很多,很多,很多,孩子。

有人在恸哭,有人只是昂着头,呆呆的望向灰色的天空。

似乎是在质问,质问着为何如此不公,质问着为何神灵不愿庇佑他们。

还有人,低着头,看着自己了无生息的孩子,无声的落下滚烫的泪珠。

“我们还能活下去吗?”

“我们还能长大吗?”

兰在一个避难所里教孩子们星际语,也教他们读书写字——外面炮火纷飞的声音总是会吓到孩子们,但幸好,他们没有攻击这里。

纯真的孩童眼里有光,他们用稚嫩的声音问着他们的兰老师。

“我想我的爸爸妈妈啦,老师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回来吗?”

兰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她跑出作为教室的帐篷,失声痛哭。

她不能理解为什么星际法和仙舟联盟的法律都要求他们不得私自插手其他星球的内务,更不理解为什么他们要对着这样的屠杀无动于衷。

有些事情,只有身处其中,才知道它的可怕。

这个星球已经基本接入了星网,它太过偏远,据说和星际和平公司的合作还在谈。

这场“战争”,也只不过是报纸上的头条,达官显贵茶余饭后的谈资——说不定他们还要因为这件事影响了他们谈条件而不爽。

但,谁又来阻止呢?

一方强大,一方弱小,就合该弱肉强食吗? !

但是,面对着兰泣不成声的道歉,过来安慰她的本土女人却笑着对她说,“您在这里,就已经是对我们最大的帮助了。”

这个避难所,就是因为您在,所以才能在这么多次轰炸中每一次都“幸好”的被放过啊。

您没有发现吗?我们的帐篷,都是围绕着您教学的“学校”搭建的啊。

您在这里,就已经是在保护我们了。

兰不理解。

仅仅只是因为她天外来客的身份,仅仅如此,便可以保护下数百人。

她和哥哥都没有说过自己的来处,就因为这个,她就可以在乱世中毫发无损。

是因为公司的威慑吗?

可是,不够,拯救他们,不够。

“我要离开一段时间。”兰看着女人,听到这话,女人愣住了。

兰本以为她会祈求,会崩溃而无助的让自己不要离开。

但女人只是笑了笑。

她说,“那祝您一路顺风——母神的荣耀加诸于您,您的前路光明坦荡。”

这是他们最高规格的祝福。

兰把泪水抹去,对着女人说,“我不想再沉默下去,为了你,也为了这里的孩子们,我会回来的。”

兰把防护设备都留给了他们,孤身一人,去往星际和平公司的驻地。

这是一个偏远星系。

派到这里的人,大多也都是刚考上公司的萌新。

好在仙舟的证件他们还是认得的。

至少公司派到这里的小总管还是知道一个仙舟人的分量的——仙舟都是长生种,几百年的人脉加上仙舟那人才辈出的现状,随便拉出来一个往上数数说不定都认识什么大官呢。

可是,面是见上了,事情却什么都没谈成。

“小姐,如果您说要我们派飞船把您送回仙舟,我们现在就可以出发。”那小总管一脸为难,“可是这个……就属实是有些为难我了。”

兰冷笑一声,明白公司这是有着自己的小算盘。

这场屠杀,对他们来说是有利的。

兰很聪明,这边不成,那就去找本星球的高层。

蒙在鼓里的事情揭穿,损害了他们的利益,他们总不会坐视不理。

“不过,小姐,我想知道,您成年了吗?否则,按照法律,我们是必须要把您送回仙舟的。”

他们在拖延时间。

兰心急如焚,公司却一直用各种理由搪塞,不愿意放人。

而黑泽阵这几天一直在前线救助伤员——疗伤的医药不够了,他昨天去别的星系采买,至今未归。

兰当时还不知道为什么他要让自己留下来。

但黑泽阵很清楚,留下兰——待在“学校”里,她不会受伤,还会保护更多的人不变屠杀。

可是,黑泽阵没想到,在那个星系会遇到仙舟的云骑军。

这才耽误了时间。

等他回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兰抱着仅剩的一个已经奄奄一息的幼童,绿色的藤蔓爬满了周身。

后来,他们才知道,这是一场合谋的屠杀。

一场……为求长生,合谋的献祭。

不过是一个急功近利,一个顺水推舟罢了。

所以……不管是找谁,都是不会有结果的。

黑泽阵亲眼看着自己的妹妹,在自己面前被药师赐福,变成了丰饶的令使。

强大的生命力唤醒了被残忍杀害的人们,他们的肉·体帮他们完成了复仇。

黑泽阵沉默着,用弓箭让他们安息。

后来……将军震怒,公司为此大出血,可逝去的的人,到底也是回不来了。

包扎完成,黑泽阵把药箱收起来,兰看着哥哥复杂的眼神,不明所以的歪了歪头。

“真是神奇呢。”山羊头看着几人的动作,在雾剂的作用下,琴酒已经昏睡了过去。

他站在最高处,自然看得见琴酒的伤口在药箱中药品的作用下极速恢复的样子。

“不知兰小姐,是否愿意把它也赠与我们一份呢?”

“那可不是我的东西哦。”兰满脸无辜,看着楼上一群人模狗样的玩意,这不是拒绝,只是东西确实不是她的。

自从成了丰饶令使,兰的随身空间里就没放过医药箱。

黑泽阵才懒得和他废话,挽弓搭箭,一箭便淦碎了那所谓的防弹玻璃,削掉山羊头一半的面具不说,还直接贯穿了山羊头身后的熊头。

山羊头悚然一惊,剩下那些“动物”们也纷纷站起身来,不少黑衣保镖闯了进来,用枪指着地上的几人。

“兰小姐,人在屋檐下,还是低头的好。”山羊头被当面挑衅,愤怒几乎冲昏了他的头脑,但到底是多年的位高权重,他还是勉强按捺下怒火,试图与兰“好好说话”。

“噗——”兰忍不住笑出声来。

“神魂苦弱,血肉飞升~”兰一个一个点过那些拿着枪的黑衣壮汉。

嘭——

炸开的血肉浇了那些“动物”们满头满脸。

“开枪!给我开枪!”被其余人护着,山羊头彻底歇斯底里。

可惜,枪是响了。

但根本跟不上黑泽阵的速度。

子弹仿佛安上了慢动作,被一个一个的拨转方向,完美的避开了兰和她身后的琴酒。

没过几秒,黑衣保镖全部晕了过去,而瑟瑟发抖的动物们,被猎食者驱赶着,丢进了场地中。

谁是猎物,谁是猎手,还不一定呢~

兰笑眯眯的走到了山羊头身边。

山羊头见她靠近,拿起藏在怀里的枪就对准她的脑袋开枪。

兰不躲不闪,旁边的黑泽阵也没有动作。

山羊头欣喜若狂,甚至以为自己已经要成功了。

子弹却仿佛碰上了什么东西一样,慢慢的停滞,然后落在了地上。

“以柔克刚罢了。”看着他脸上的不可置信,兰笑意盈盈,“人是一个整体,却又似乎被分成灵魂与肉·体两个部分。”

兰捡起那段血红色的枝条,上面肌肉的纹理清晰可见。

“血肉苦弱,机械飞升。”

此时,所有在场的人都死死盯着那唯一的“遗留物”。

“神魂的强大让它想要抛弃血肉,那同样,血肉的强大让它想要抛弃神魂。”兰用指尖点了点那枝条上开出的肉花。

“所以还有一种说法,叫做——神魂苦弱,血肉飞升。”

“可是人呐,少了哪一部分,都不算是人了。”貌似可惜的兰把枝条丢在山羊头脚下。

“用它,换他。”兰指了指昏死的琴酒,“你可没有吃亏哦。”

山羊头没想到还有这种好事,忙不叠的点头。

一看就什么都没听进去。

倒是站在实验台后面的雪莉若有所思。

“你要血肉,还是要神魂?”

耳边却突然传来少女的声音,雪莉猛的后退了一步。

“不,你都不要,也都想要。”兰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数道玻璃,把雪莉钉在原地。

“我期待你的答卷。”

兰转头便抱起琴酒,几乎是瞬息之间,三人便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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