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早说过了。”黑泽阵看着一旁窝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张脸的妹妹,“沉浸在美梦里的人又怎么肯主动醒来,他们只会觉得理所当然。”

你的付出是理所当然的, 你的应允是理所当然的, 你的痛苦……也是理所当然的。

真相揭开, 对他们来说就是噩梦。

“哥哥,你说,当时那个短生种,真的信了长生吗?”兰的声音闷闷的, “可是为什么,他们要把毒药……递给我呢?”

“因为你打破了他们的梦。”黑泽阵抹去兰眼角的泪珠, “所以, 你是他们的敌人。”

兰在丹鼎司里遇到过不少短生种。

她依旧告诉他们, 没有长生,仙舟也给不了他们长生。

那天,兰在丹鼎司如往常一般坐诊。

那是一个幼小的孩童,是短生种,来看病,笑着给了她一颗糖。

糖衣下藏着的,却是见血封喉的毒药。

兰在昏倒的时候, 看到了小孩得意的笑,还有不堪入耳的叫骂。

“坏女人, 去死——”

带着孩子过来的老婆婆似乎是没想到,兰会当场吃掉它——她正在不住的朝丹青道歉,却在下一刻,于眼角余光里透出阴毒。

“怎么还没死……”

她在说什么?

“明明拿的是断肠霜啊……恶魔,她肯定是恶魔, 我得替天行道……”

好吵啊……

“奶奶说的对,她就是不想我们得到长生——她怎么那么自私啊!”

“一群蠢货,拿药都不知道拿点好的……”

最后那道声音,好像是丹青姐的?

肯定是我疼糊涂了……可是,为什么我躺在这里这么久了,却没有人来帮助我呢?

这里……不是丹鼎司吗?

“你们在做什么!!!”幼女尖锐的声音响起,话语中满满的都是不可置信,“你们是在围着病人看热闹吗?!快点把她抬去病房啊!”

是龙女大人吗?

“是中毒了——安排洗胃!”白露忙上忙下的把兰送到手术室,等到手术室关上门,又指着丹青骂了她一通。

“可惜了……福大命大啊。”

兰不确定这到底是她的幻想还是他们真实的心声——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兰并没有从丹鼎司辞职。

她只是突然变得沉默了起来——直到有一天,云骑君闯入丹鼎司,抓捕了包括丹青在内的一系药王秘传人员。

兰冷眼旁观,白发的将军悄悄站在了她身后。

他们谈了什么无人知晓,只知道那天之后,兰就离开了丹鼎司。

“你,难过吗?”

“我不知道。”

“嗯……你恨她吗?”

“不恨。”

将军笑了。

“你还想待在丹鼎司吗?”

“不想。”

“即使它会改变?”

“即使它会改变。”

“将军。”兰看着白发蓬松,笑容亲和的景元,“很多病,罗浮无药可医。”

“你说得对。”景元似乎是愣了一下,但还是笑着对她点头,若木亭的风微微发凉,“心病,无处可医。”

“去做你想做的吧——”将军笑道,还小小的逗了个闷子,“记得谨守法律红线哦。”

兰也笑了出来。

兰成为了云骑军的随行军医。

她要知道,为什么,他们宁愿付出一切,也要求长生。

那次,她与一队云骑军一同被俘,那群丰饶民或许是看在她是医生的份上,没有难为她,甚至并没有怎么派人看管她。

“从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你会是丰饶的孩子。”

那时,兰还不知道,她被“关押”的地方,正是敌方的帅帐。

那个女人坐在她对面,和她说话。

“你们,为什么要追求长生呢?”

“我不是追求长生,我是在追求丰饶。”

“为什么?”

“你们仙舟人总对丰饶有偏见。”女人嗤笑,“他们想要,我就给了。”

“可是……”

“别告诉我你一点都不懂。”女人靠近她,将食指抵到兰唇上,“就算没有我,他们还是会千方百计的去寻求。”

“既然都是自取灭亡,不如我送他们一程。”

可是,最后,那个女人却和她的怪物们一起,战斗到了最后一刻——最终被云骑军斩于剑下。

“看,这里有一只迷茫的羔羊~”少女用灵动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兰,明明是战场,她却出现的毫无预兆,甚至周围的人都没有丝毫反应。

“哎呀呀,生命就是生命,虽然乐子可能比它要高贵一点。”少女扮了个鬼脸,“我只遵循我的心意哦,小羊羔。”

“人是复杂的。”兰却突然开口,“他们的所求,不一定是对的,但不满足他们的欲求,可能造成更大的祸患。”

“那么,你要为这一点可能,就去——啊,违法乱纪吗?”少女哈哈大笑,对兰的天真报以笑容,“这样可就没意思了~”

“所以,这是错的——但我会承担起我的责任。”兰的目光坚定起来,“生命本身高贵,我必须去救他们。”

“也必须去杀他们。”

“要是……他们向你求长生呢?”

“予其所求,送其安息。”

丰饶的星神投来了一瞥。

“哈哈哈哈哈哈哈——巡猎的船上,竟然出了一只丰饶的兔子!这可太有意思啦!”

后来……后来啊,一场突如其来的战争,只剩存活的祈求,她面见药师,成了丰饶的令使。

“他们只能接着信下去。”黑泽阵目光幽冷,他也想起了那个该死的丹青,“我们是在救他们。”

“嗯。”兰闭上双眼,再次加大抽取的力度。

这种东西,能让她软弱一次,就已经够了。

要不是她重回故土有所感触,再加上一点点催动,这些旧日的东西,不可能撼动她分毫。

不过,哥哥在的话,稍微软弱一点,也没什么嘛。

而毛利事务所,扑了个空的两人只好暂作休息,柯南焦急的打了好几个电话,却都被冰冷的机械音挂断。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柯南在房间里踱来踱去,看的安室透头疼。

第二天,挂着黑眼圈的柯南,总算打通了兰的电话,两人匆匆忙忙的朝公寓赶去。

“柯南……”正开着车的安室透一个急刹。

正昏昏欲睡的柯南来不及稳住自己的身体,头被狠狠的撞出了个大包。

“怎么了?”柯南茫然的看向安室透,对头上的伤口毫无所觉。

“有树……在过马路!”安室透咽了口唾沫,艰难的想到了形容词。

“什么!”柯南一下子就清醒了,想要站起身,又被安全带狠狠的勒了回去。

那是一颗樱花树,东京最常见的道路美化植物之一。

此刻,它正拖着自己的根系,行走在人形道上。

“离它远点!!!”柯南的的话语几乎破音,一把拉过一边的手刹,强制让车子掉头。

“你做什么——”安室透刚想下车拿上后座的枪去探察一番,却被柯南的动作打断,不由得皱起眉头。

“你不是重生的吗?!”柯南近乎崩溃,“大灾变!大灾变!为什么会来的这么早!”

“什么?”安室透刚掰开柯南的手,让车子停下来,却只见他们前面不远处,离樱花树最近的一辆车,被樱花树的枝条狠狠的抽上了天。

那枝条犹如活物,它顺着破碎的车窗,把一个鲜血淋漓的人拖了出来。

其他枝条一拥而上,将那人搅碎。

咔吧,咔吧……

骨头被折断,血肉被吸吮。

“这,这是什么东西——”

人群后知后觉的尖叫起来,车子疯了一样的想要后退,却一辆接着一辆撞上彼此,他们又从车上爬下来,试图逃走。

可是,失去了那层保护他们的铁壳,他们就犹如脱去了壳的螃蟹,失去了翅膀的肥鸽子,任人宰割。

“趴下!”柯南也翻到后座,旁边是刚刚爬过来拿枪的安室透,一看见蹭过来的绿色枝条,柯南立刻警惕的开口。

两人顿时卧倒,柯南捂住口鼻,提醒安室透闭气。

不一会儿,警车的声响就传来过来。

紧接着,枪声响起。

柯南这才放下捂住口鼻的手。

“告诉警察,普通的枪没有用,用高温火枪——”柯南大口大口呼吸,还不忘对安室透嘱咐。

安室透毫不犹豫的拨通了诸伏景光的电话,他把电话递给柯南——

柯南立刻把一堆注意事项说了出来。

没过几分钟,警方就调来了喷火枪。

“快走。”柯南爬回前座。

安室透会意,这会再不走,他们俩就要去警局和剩下的四个人见面了。

他俩在里面,警校组其他人在外面的那种。

“追上他们!”诸伏景光也跟着一起来了,一看到那边有车子启动,一个猛子就拉开车门,扎进了驾驶座。

警方本以为这边人群均已经疏散,没想到离边远的那辆车会突然动起来。

诸伏景光略一思考就知道,这大概率是zero的车。

——可不能让你再逃走了啊! zero!

这些东西,都给我好好的回来说清楚! ! !

熟练的拉起手刹,从众多车辆的缝隙中穿行,但到底晚了一步。

“放心!交给我!”频道里突然插进来另一个声音,只见旁边的小道上,一辆马自达突然冲出来,拦住了车辆的去路。

安室透一点不慌,一个漂移就躲开了马自达的逼停,油门踩到底,这辆车经过了改装,起步速度极快,一时间差点就甩开了马自达。

“往左!”柯南在一边指路,他重生了这么多次,对这一片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

“然后向右,进那个巷子!”

安室透毫不犹豫的拐进了巷子里。

然后,安室透看着尽头的墙和柯南面面相觑。

“可能,这会……它还没打通。”两个重生的都以为这堵墙已经被打通了。

眼看马自达已经近在眼前,安室透一狠心,就要直接撞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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