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百鬼夜行6

溺看不得悟这双憋得通红的眼,看的他也跟着要喘不过气。

几乎是本能地伸手,将人狠狠摁进怀里,仿佛要将他所有的委屈与愤怒都裹进这拥抱里。

掌心贴着悟的后颈,顺着发丝一下下轻抚,动作温柔得不像话,与那用力的拥抱形成奇妙的反差。

“都是我不好……”

声音低哑地溢出唇齿,可后面的话却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说他本不属于这里?

说他早已窥见未来的轨迹,那些环环相扣的命运,容不得他踏错半步?

还是说,那个让悟耿耿于怀的人,确实真实地存在过,即便到了现在,他偶尔也会被那些不受控的,莫名的情绪绊住脚步?

千言万语揉成一团,堵得他心口发闷,只能将拥抱收得更紧,用肢体的温度传递那份说不出的心疼。

悟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箍着,鼻腔瞬间被溺发丝间清浅的气息填满。

他这是什么意思?是想替杰求情?是又想起那个人了?还是……真的在心疼自己?

纷乱的思绪像团缠乱的毛线,越理越乱,每一次拉扯都让死结系得更紧,勒得他心口发慌。

就在他快要被这混乱的情绪淹没时,溺的声音贴着耳廓轻轻响起,带着温热的气息,

“在这世上,没有什么比你好好活着更重要。”

原来正确答案是在心疼他啊。

悟彻底丧失了思考的能力。

好生气好舒服好生气好舒服好生气好舒服好生气好舒服好生气好舒服好生气好舒服好生气好舒服好生气好舒服好生气好舒服好生气好舒服……

怎么又不说清楚,但是这个拥抱好舒服,怎么又要救杰,又跑来拦着他,先是救了那个该死的伏黑甚尔还不够,但是这个拥抱好舒服,他知不知道这些日子他一个人很难受,也不来见他,但是这个拥抱好舒服……………(有点吵,但是我好想写,原谅我)

“嘀嘀嘀——”

急促的手机铃声突然刺破空气。

悟回过神,猛地将对面的人推开,指尖划过屏幕接起电话,方才翻涌的委屈与矛盾瞬间被掩盖起来。

“新宿三丁目站,三只特级咒灵突然出现,局面失控…已经开始无差别杀人………”

辅助监督断断续续的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慌乱,透过听筒传过来。

新宿三丁目站,那处衔接着丸之内线、副都心线与都营新宿线,紧挨着新宿最繁华的商圈与歌舞伎町,人流密集如织,此刻正是高峰时段,人员疏散难如登天。

悟的眉峰骤然拧紧,眼底的红意尚未褪去,却已被凛冽的杀意覆盖。

没等辅助监督说完后续,他飞快瞥了眼面前的溺,苍的术式发动,整个人瞬间消失在原地。

是默许。

溺取出清彦塞给他的图纸,那上面封印着硝子的反转术式,他当即用术式催动帮杰恢复。

“哈哈,我刚刚真的很想吐槽一句,我还在。”

杰嗓音疲惫,却仍强撑着开了个玩笑。

“杰,还记得我上次遇到的那个女人吗?”

溺一边说,一边抽出绷带,替他临时处理渗血的伤口。

“嗯。”

他怎会不记得?这次将他耍得团团转的,正是虎杖香织。

“她想要你的身体,她的术式可以利用咒术师死去的躯体。”

闻言,杰的瞳孔骤然收缩,所有此前的违和感瞬间串联。

难怪她会让那几只特级咒灵配合演这场戏。

当初让他吞下咒灵玉的举动本就怪异,虽然后来不知为何,刚刚战斗时他突然无法掌控那些咒灵。

但那时她表现出的信任,实在太过头了,过得到了不自然的地步。

“她很觊觎你的术式,想先积蓄力量,再借你的躯体除掉悟。”

包扎完毕,渗血的伤口已被洁白的绷带紧紧包住。

“所以,你之前看到的一切,都是她想让你看到的。”

所以他的思想被渗透了,是被刻意引导的,不完全是他自己的……

想到这里,杰忍不住干呕起来,那些吞服过的咒灵玉散发出的恶臭,此刻尽数涌上喉咙。

溺站起身,静静看着他狼狈不堪的模样,一言不发。

风迎面吹来,裹挟着隔壁蛋糕店甜得发腻的气息,钻进杰大口喘息的胸腔里。

能不能换个味道?这个他也不是很喜欢。

都到这地步了,自己闻到这腻人的甜味,第一反应竟然是这个。

杰忽然嗤笑一声,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缓下来。

溺安静等待着他喘匀气息,然后从怀里掏出了一封信递给他。

杰的目光先落在了信纸边缘。

深浅不一的折痕,显然是被人反复摩挲,折叠过无数次,纸页边缘都泛了毛边,带着种被时光磨过的陈旧感。

目光往下移,信封落款处的“橘”字赫然入目。

杰心头一动,这是他也曾见过的,溺那位已故的亲人的遗书。

他抬眼望向溺,眼底满是疑惑,这样私密的东西,竟要给他看?

溺没说话,只是再度将信封往前递了递,态度带着不容置疑的执拗。

好吧。

杰不再迟疑,伸手接过信封,动作轻柔地拆开。

映入眼帘的,是一行行清秀工整的字迹。

“……他们治好了我的嗓子,却逼我用这声音去束缚你,限制你……

还记得你小时候,我曾动过离开的念头,这些年,这份愧疚始终压在我心头,从未消散………

像我这样的非术师在禅院家,便注定与自由自尊无缘,可你像一束光闯进这暗无天日的牢笼,让我贫瘠的人生有了牵挂与暖意,已然心满意足。

溺,我的孩子。

无论何时,无论我身在何处,都绝不会允许任何人伤害你分毫……不必为我伤心,我只希望你活的快活……”

这封信不是长,但信上的愧疚与疼爱却延绵不绝,会萦绕溺整个过去和未来。

杰指尖收拢,将信纸仔细叠好塞回信封,递还给溺时动作轻得怕惊扰了纸上的字迹。

“清彦说,橘是‘老橘子’里的橘。”

溺开口,话音刚落,似觉表述不妥,又慌忙补充,

“禅院家是非术师的牢笼,那个村庄是术师的牢笼……但橘,或许也成长在那些老橘子堆里。”

说完这番不算流畅的话,他浅浅舒了口气,像是总算把淤积在心里的意思说透了。

杰瞬间懂了他的言外之意,望着溺这副说长句便略显局促的模样,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淡笑。

“溺,谢谢你。”

他的声音是从未有过的真诚,褪去了过往积淀的苦涩与尖锐,重新染上了鲜活的暖意。

“嗯。”

溺伸出手,稳稳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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