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过去
溺是在越狱的途中遇到他的。
十二三岁的年纪，身形单薄得近乎枯瘦，被囚在暗无天日的牢狱里，终日对着冰冷交错的铁栏杆，横竖的铁条封死了所有光亮，铁锈味与霉腐气钻进每一寸肌理，连呼吸都被牢牢桎梏。
漫长的禁锢磨尽了孩童该有的软懦，只剩憋闷到极致的疯戾，他再也受不住这密不透风的牢笼，再也不想睁眼就看见割裂天空的铁栏，逃，成了心底唯一的执念。
他攥着那根磨出锋利棱角的断木棍，在看守转身的刹那，没有丝毫迟疑，猛地扑身而上，尖锐的木端狠狠扎进看守脖颈正中。
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瞬间浸透他单薄的衣料，一道狰狞的血窟窿在看守脖颈间绽开，对方连挣扎都未曾有，便重重栽倒在地。
隔壁囚室的犯人扒着铁栏，眼睁睁看着这血腥一幕，个个面色惨白，死死捂住口鼻，似乎是被溺的狠劲吓到了，连一丝喘息都不敢泄露。
溺拔下木棍，血珠顺着木杆滴落，他转身便朝着出口处狂奔，脚步急促又慌乱。
刺耳的警报声骤然炸响，尖锐的播报声在廊道里反复回荡。
“警告！079号犯人越狱！全员封锁，立即追捕！”
溺在曲折的廊道里左窜右窜，拼尽全力甩开追兵，离出口越来越近，自由的气息仿佛就在眼前。
可就在下一瞬，脚下一滑，他整个人骤然失去平衡。
狼狈地朝前扑出半步，在这潮湿得几乎渗出水的牢狱地面上重重摔了一跤。
掌心蹭过冰凉湿滑的石面，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往上漫。
身后，呵斥声与杂乱的脚步声陡然逼近，像一张快速收拢的网。
他心脏一下沉到谷底，以为这次必定要被追上来的人重新抓回去，然后被狠狠教训一顿。
但就在这时，眼前忽然停住了一双洁白的靴子。
一只手抓住他的胳膊，将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紧接着，耳边响起一道低沉又惶恐的男声，是狱警的监管上司，正对着扶他起身的那人躬身赔罪。
“请恕罪！是属下治下不严，惊扰了您的巡查，万分失礼！”
而原本身后该怒喝追来的狱警们，此刻竟无一人敢发出半点声响，全都僵在廊道尽头，垂手低眉，乖顺得如同噤声的影子，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溺被那只有力的手臂稳稳拽起，掌心的泥水还在往下滴。
他下意识抬眼，撞进一双冷沉沉的眸子。
像极了窗外连绵不绝的梅雨，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化不开的湿冷雾气里。
明明是第一次相见，却让你觉得他比这牢狱的石砖更冷，比这弥漫的潮气更沉。
“他犯了什么什么罪？”
他侧首睨向一旁的狱卒，眉峰微压，眼底翻涌的压迫与警告。
狱卒喉结滚动，不敢与他对视，声音发颤。
“他……无罪。”
闻言他嗤笑一声，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腰间佩刀的鞘纹，垂眸看向溺，语气冷硬。
“无罪？那就跟我走。”
沉重的镣铐被仓促解开，铁链坠地的脆响划破死寂。
暗牢的阴冷被身后甩开，前路是他管辖地界无边无际的肃杀与威严。
溺被他牵着手走出暗无天日的囚笼时，便被冠上了他的姓氏，温特哈尔特。
一个古老的姓氏，是权势与威严的象征。
他蹲下身，指尖拂过少年凌乱的发顶，声音没有半分温度，却定下了溺一生的宿命。
“从今往后，你也是温特哈尔特，是我的弟弟。”
没有血缘，没有温情，只有一句冰冷的认亲，却将溺彻底绑在了温特哈尔特的身边。
他将溺带回自己的领地，亲手将他雕琢成最锋利的刃。
旁人经常嘲讽道，温特哈尔特大人身边养了条最听话的狗，是件没有心的杀人兵器。
而溺从未想过离开，自他被冠上温特哈尔特姓氏的那一刻起，这两个字就从未在他的脑海里出现过。
他的命是他捡的，他的姓氏是他给的，他的一切都是属于温特哈尔特大人的，忠诚早已刻进骨血，融进每一次挥刀、每一次赴死之中。
那时的溺不明白，难道他们不会心疼大人吗？他明明该是拥有一切的人，可做的事情却要拱手相让，凭什么！
所以他要保护他！
溺此生唯一的执念，便是护着眼前这个人，完成他所有的指令，做他最趁手、最忠诚的刀。
岁月在腥风血雨中流逝，溺陪着他踏过无数权谋纷争，看着他一步步收拢权势，站稳脚跟。
身边的亲信换了一批又一批，有人背叛，有人牺牲，唯有溺，始终寸步不离地守在他身侧，从无半点二心。
直到那场关乎生死存亡的战斗，他们联手围剿一方割据的强势领主，战况惨烈至极。
领主的死士拼死反扑，枪林弹雨席卷全场。
身边的随从、部下接连倒下，硝烟弥漫里，等到溺回过神时，温特哈尔特的身边，竟真的只剩他一人。
溺亲眼见过无数次，在过往的绝境里，温特哈尔特为了保全大局、为了自身活命，曾毫不犹豫地将身边人推出去，当做挡灾的弃子，决绝冷酷，从无半分犹豫。
那一刻，溺也攥紧了手中染血的刀，早已做好了被推出去赴死的准备，只是心脏有些抽痛。
可预想中的指令，终究没有到来。
一只温热却有力的手猛地攥住溺的手腕，用力将他狠狠推向身后隐蔽的生路。
那时的温特哈尔特看着溺忽然笑了。
那是溺追随他半生，第一次见他笑。
眉眼卸去所有冷硬威严，眼底翻涌着溺从未见过的光，是对硝烟之外、自由与安定的无尽向往。
他望着被推远的溺，声音穿透漫天厮杀，轻而坚定。
“逃吧，溺。离开这里，不要再卷入任何争斗。至少，你要好好活下去。”
随后溺顺着身后的楼梯滚落，重重摔下石阶，剧痛瞬间席卷右腿，骨头碎裂的声响混着战场的厮杀声，闷得让人窒息。
很快他回过神来，就开始手脚并用地往上爬。
溺只觉自己爬得太慢，而厮杀却结束得太快。
几阵急促枪响过后，喧嚣骤然沉寂。
等他终于爬回战场时，硝烟未散，但已尸骸遍地。
温特哈尔特也倒在血泊之中，那双曾盛满自由向往的眼眸，已然失去所有光彩，永远阖上了。
溺跌跌撞撞扑过去，颤抖着把人抱起来。
感受着怀里逐渐消失的体温，无边的愧疚与悔恨汹涌而来，几乎将他淹没。
他曾怀疑过他，曾以为自己只是随时可弃的利刃，可到头来，是他没有守住誓言，没有护住自己唯一的归处。
十二三岁的年纪，身形单薄得近乎枯瘦，被囚在暗无天日的牢狱里，终日对着冰冷交错的铁栏杆，横竖的铁条封死了所有光亮，铁锈味与霉腐气钻进每一寸肌理，连呼吸都被牢牢桎梏。
漫长的禁锢磨尽了孩童该有的软懦，只剩憋闷到极致的疯戾，他再也受不住这密不透风的牢笼，再也不想睁眼就看见割裂天空的铁栏，逃，成了心底唯一的执念。
他攥着那根磨出锋利棱角的断木棍，在看守转身的刹那，没有丝毫迟疑，猛地扑身而上，尖锐的木端狠狠扎进看守脖颈正中。
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瞬间浸透他单薄的衣料，一道狰狞的血窟窿在看守脖颈间绽开，对方连挣扎都未曾有，便重重栽倒在地。
隔壁囚室的犯人扒着铁栏，眼睁睁看着这血腥一幕，个个面色惨白，死死捂住口鼻，似乎是被溺的狠劲吓到了，连一丝喘息都不敢泄露。
溺拔下木棍，血珠顺着木杆滴落，他转身便朝着出口处狂奔，脚步急促又慌乱。
刺耳的警报声骤然炸响，尖锐的播报声在廊道里反复回荡。
“警告！079号犯人越狱！全员封锁，立即追捕！”
溺在曲折的廊道里左窜右窜，拼尽全力甩开追兵，离出口越来越近，自由的气息仿佛就在眼前。
可就在下一瞬，脚下一滑，他整个人骤然失去平衡。
狼狈地朝前扑出半步，在这潮湿得几乎渗出水的牢狱地面上重重摔了一跤。
掌心蹭过冰凉湿滑的石面，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往上漫。
身后，呵斥声与杂乱的脚步声陡然逼近，像一张快速收拢的网。
他心脏一下沉到谷底，以为这次必定要被追上来的人重新抓回去，然后被狠狠教训一顿。
但就在这时，眼前忽然停住了一双洁白的靴子。
一只手抓住他的胳膊，将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紧接着，耳边响起一道低沉又惶恐的男声，是狱警的监管上司，正对着扶他起身的那人躬身赔罪。
“请恕罪！是属下治下不严，惊扰了您的巡查，万分失礼！”
而原本身后该怒喝追来的狱警们，此刻竟无一人敢发出半点声响，全都僵在廊道尽头，垂手低眉，乖顺得如同噤声的影子，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溺被那只有力的手臂稳稳拽起，掌心的泥水还在往下滴。
他下意识抬眼，撞进一双冷沉沉的眸子。
像极了窗外连绵不绝的梅雨，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化不开的湿冷雾气里。
明明是第一次相见，却让你觉得他比这牢狱的石砖更冷，比这弥漫的潮气更沉。
“他犯了什么什么罪？”
他侧首睨向一旁的狱卒，眉峰微压，眼底翻涌的压迫与警告。
狱卒喉结滚动，不敢与他对视，声音发颤。
“他……无罪。”
闻言他嗤笑一声，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腰间佩刀的鞘纹，垂眸看向溺，语气冷硬。
“无罪？那就跟我走。”
沉重的镣铐被仓促解开，铁链坠地的脆响划破死寂。
暗牢的阴冷被身后甩开，前路是他管辖地界无边无际的肃杀与威严。
溺被他牵着手走出暗无天日的囚笼时，便被冠上了他的姓氏，温特哈尔特。
一个古老的姓氏，是权势与威严的象征。
他蹲下身，指尖拂过少年凌乱的发顶，声音没有半分温度，却定下了溺一生的宿命。
“从今往后，你也是温特哈尔特，是我的弟弟。”
没有血缘，没有温情，只有一句冰冷的认亲，却将溺彻底绑在了温特哈尔特的身边。
他将溺带回自己的领地，亲手将他雕琢成最锋利的刃。
旁人经常嘲讽道，温特哈尔特大人身边养了条最听话的狗，是件没有心的杀人兵器。
而溺从未想过离开，自他被冠上温特哈尔特姓氏的那一刻起，这两个字就从未在他的脑海里出现过。
他的命是他捡的，他的姓氏是他给的，他的一切都是属于温特哈尔特大人的，忠诚早已刻进骨血，融进每一次挥刀、每一次赴死之中。
那时的溺不明白，难道他们不会心疼大人吗？他明明该是拥有一切的人，可做的事情却要拱手相让，凭什么！
所以他要保护他！
溺此生唯一的执念，便是护着眼前这个人，完成他所有的指令，做他最趁手、最忠诚的刀。
岁月在腥风血雨中流逝，溺陪着他踏过无数权谋纷争，看着他一步步收拢权势，站稳脚跟。
身边的亲信换了一批又一批，有人背叛，有人牺牲，唯有溺，始终寸步不离地守在他身侧，从无半点二心。
直到那场关乎生死存亡的战斗，他们联手围剿一方割据的强势领主，战况惨烈至极。
领主的死士拼死反扑，枪林弹雨席卷全场。
身边的随从、部下接连倒下，硝烟弥漫里，等到溺回过神时，温特哈尔特的身边，竟真的只剩他一人。
溺亲眼见过无数次，在过往的绝境里，温特哈尔特为了保全大局、为了自身活命，曾毫不犹豫地将身边人推出去，当做挡灾的弃子，决绝冷酷，从无半分犹豫。
那一刻，溺也攥紧了手中染血的刀，早已做好了被推出去赴死的准备，只是心脏有些抽痛。
可预想中的指令，终究没有到来。
一只温热却有力的手猛地攥住溺的手腕，用力将他狠狠推向身后隐蔽的生路。
那时的温特哈尔特看着溺忽然笑了。
那是溺追随他半生，第一次见他笑。
眉眼卸去所有冷硬威严，眼底翻涌着溺从未见过的光，是对硝烟之外、自由与安定的无尽向往。
他望着被推远的溺，声音穿透漫天厮杀，轻而坚定。
“逃吧，溺。离开这里，不要再卷入任何争斗。至少，你要好好活下去。”
随后溺顺着身后的楼梯滚落，重重摔下石阶，剧痛瞬间席卷右腿，骨头碎裂的声响混着战场的厮杀声，闷得让人窒息。
很快他回过神来，就开始手脚并用地往上爬。
溺只觉自己爬得太慢，而厮杀却结束得太快。
几阵急促枪响过后，喧嚣骤然沉寂。
等他终于爬回战场时，硝烟未散，但已尸骸遍地。
温特哈尔特也倒在血泊之中，那双曾盛满自由向往的眼眸，已然失去所有光彩，永远阖上了。
溺跌跌撞撞扑过去，颤抖着把人抱起来。
感受着怀里逐渐消失的体温，无边的愧疚与悔恨汹涌而来，几乎将他淹没。
他曾怀疑过他，曾以为自己只是随时可弃的利刃，可到头来，是他没有守住誓言，没有护住自己唯一的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