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玉折4

“嗡——”

耳边还残留着咒力炸开的嗡鸣,甚尔以为自己该彻底沉进黑暗里了。

可意识回笼的瞬间,身下松软的草叶,丝丝凉凉的风声,无一不在告诉着他,他还活着。

突然转变了视角,刺目的阳光立刻扎进瞳孔,让他下意识眯了眯眼。

“溺?”

他抬起眼,视线越过溺垂落的衣摆,仰视着许久未见的人。

原本总是挂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眉眼,此刻彻底收了散漫,瞳孔微微缩着。

刚刚五条悟那道庞大的咒力波动还残留在空气里,

甚至一旁的建筑

十几面混凝土墙接连被贯穿,圆形的破洞在墙体上连成笔直的线,可见一斑。

所以这家伙是怎么带着自己躲过的??哪来的怪物,谁啊这家伙,我真的认识吗?啊?真一个人把后辈所有的活都包揽了??

溺没理会地上的甚尔,转过头一脸笑意看向悟。

但想象当中的画面并没有发生,

悟的咒力在周身炸开,带着骇人的压迫感几步冲了过来,一把揪住了溺的领口,将他狠狠拽到自己面前,力道大得让溺脚下踉跄了两步。

“非得救他?你要替他去死?”

溺从没见过这样的悟,一时间大脑空白,不知道说些些什么,喉咙像是被堵住了,手指也下意识蜷缩起来。

悟等了几秒见他还是一言不发的样子,忽然一股烦躁涌了上来,

他还想着溺一定会是站在他这边的,真是好笑。

想到这,悟攥着溺领口的手猛地松开,后退了几步后发动苍消失了。

溺怔愣着站在原地,努力的张了张嘴,最终只发出了一点细碎的气音。

“别…生气。”

他是不是做错什么了,悟为什么生气?为什么不能救甚尔?悟和甚尔他们两个为什么……

“嘀嘀—”

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打断了溺的疯狂运转的大脑。

是清彦的消息,而且是他们之间约定好的暗号,他现在必须立刻赶回禅院家。

“甚尔你们到底………”

刚想着跟甚尔说,等他晚上回来要他告诉自己发生了什么,结果一回头,只剩空空如也的地面,上面的甚尔早就不见了。

溺:………

×

禅院家

溺原本是准备偷偷溜进来的,但是奇怪的是大门那里一个守卫和巡逻也没有,只有墙根的杂草在夜色里晃着模糊的轮廓,缠着剥落的墙皮,像要把这宅子都缠进根里。

于是他放轻脚步跨过门槛,靴底踩在一尘不染的青石板上,

廊灯的昏光晃在刀身上,映出一点冷冽的银辉,与周遭蒙尘的雕花,老旧的木柱格格不入。

清彦被关在房间里,双手被额外关注的用手铐锁在身后,

倒在在冰冷的地面上,脸色纸一样的苍白,嘴唇褪尽了血色,只有额角凝固的血痕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垂着眼,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浅淡的阴影,只有偶尔转动的眼珠和微微起伏的胸膛能证明他还活着。

突然,清彦眼睫猛地一颤,瞬间睁开,而那里透露出的自信与他周身的一切都截然相反。

门被推开,溺和倒在地上的清彦对视。

“清彦,我来晚了!!”

溺立刻把清彦从地上扶了起来。

“咳……咳咳,没有,听着,我接下来会发动术式,所有在使用我所画阵法的人都会失去行动能力,你快去把橘带走,他们不会把我怎么样。”

“不行。”

溺抱起清彦就要冲出去,他做不到把他一个人留在这里。

“嘶”

肩膀上传来的痛感,让溺动作一顿,

“清醒一点,我会在这里等你,少瞧不起人了。”

闻言,溺终于把清彦轻轻放到了地上。

“等我。”

话音刚落,溺就钻进影子和夜色融为一体,消失了。

清彦点点头,靠在墙上,开始哼起歌,心情很好的样子。

熟悉的院落,窗户里也透着和每一个普通的日子里一样温暖的灯光,

但此刻却被里三层外三层的包围了起来,原来守卫和巡逻的人都被调到了这里。

桌子被移了出来,上面还摆着两杯水,橘和直毘人坐在两旁。

应该是在等他,没有任何遮蔽物的影子可以利用,溺出现在了门外,

一瞬间所有的眼睛都紧紧的盯着这个突然出现的人。

下一瞬,所有人同时运转咒力,向着溺的方向攻去。

但拳脚还没到溺跟前,

他们中的一些人的身体却突然一软,像被抽了力气似的,接二连三地“扑通”倒在地上。

没人看清是谁动的手,只知道那股突然袭来的无力感,让他们连撑着起身的劲都没有。

“哈哈哈哈,是清彦那家伙吧,”

一直未动的直毘人突然出声,溺闻言瞳孔猛地一缩。

“你刚刚可没出手,我看的清楚……”

话音未落,

溺没有任何辩解或掩盖,

身影骤然一晃,一道黑影“呼”地破开空气,如离弦之箭般砸到直毘人脸前,裹挟的劲风刺得人眼痛,连呼吸都滞了半拍。

他甚至没看清对方的动作,只瞥见溺那双眼底淬着的冷光,下一秒,攥得指节泛白的拳头已带着沉闷的破空声,碾上他的面门。

“砰!!”

直毘人倒飞了出去

他虽勉强抬臂格挡,可那股巨力瞬间便顺着胳膊炸开,整个人像被失控的卡车撞上。

碎砖碎石哗啦啦往下掉,墙破了个洞,直毘人整个人嵌在破洞里,

而出拳的人站在原地没动,收拳时手臂微沉,指节泛白的弧度还没完全褪去,垂在身侧的手线条冷硬。

清彦说过,知道这个秘密的所有人都得死,这个院子里的所有人。

溺淡淡的扫视了一圈。

有“炳”的成员,大概十几人,一级咒术师,躯俱留队的全部成员。

“缚。”

随着这淡淡的一声落下,所有人脚下的影子像是活过来的毒蛇,“唰”地从地面窜起,带着黏腻的腥气缠上脚踝,顺着小腿疯狂向上攀援,

“咯吱——”

骤然收紧,似乎有骨骼碎裂的脆响和惨叫,可一切发生的太快。

只一瞬,地面上只剩积成一滩滩混杂着碎骨和血肉的肉泥,黏糊糊地顺着地砖缝隙往下渗。

直毘人和寥寥无几的逃出来的人喘着粗气,震惊的看着地上的东西,

“只一瞬……这院里那么多的人,竟……”

他们有的人手臂还维持着刚才逃出来的姿势,但指尖却不受控地发起抖。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的死死黏在那一滩滩混着碎骨的血肉上。

片刻后,不知是谁先动了动,几人僵硬地,一寸寸地将视线从地面移开,缓缓落向溺的脸,

那张毫无波澜的脸,此刻比满地的血腥更让人窒息,让人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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