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别狠心

盼头一个劲咬着江止宁的裤脚,小黑眼睛一下就瞥到了站在远处的陈洛之,她想发声又不能松口,只能发出低低地呜咽声。

察觉到侧方来人,江止宁一扭头,就对上了陈洛之深海一样的双眸。

江止宁双手冰凉。

这个人曾经满眼是他。

可现在那双眸子像黑夜里的海一样。

沉寂,平静,甚至连错愕都没有。

太冷漠了。

实在是太冷漠了。

好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江止宁被他的目光狠狠灼伤,慌忙低头。

他强装镇定,弯腰去解缠在长椅上的牵引绳。

绳子一松,盼头立马松开了他的裤脚,急吼吼地拉着江止宁往陈洛之跟前跑。

陈洛之双脚像打了生桩,他死死定在原地看着前方。

太阳完全落下,江止宁在陈洛之身前一米处站定。

直到这时,陈洛之才看清面前人的脸。

江止宁眼里充满血丝,鼻翼两侧泛红,眼皮发肿,牵着绳子的手也有些发颤,整个人看上去非常疲惫。

“陈洛之。”江止宁声音沙哑:“你下班了啊。”

有些记忆被封存太深太久,陈洛之需要时间重新激活。

他的脑海中有个小人在翻箱倒柜,试图找出和面前人有关的一些东西。

找啊找,小人终于找到那个名为“江止宁”的记忆宝箱,可眼前这个人似乎触发了什么防御机制,他刚打开那个箱子,就被执行者一把弓箭定死在墙上。

宝箱再次被合上。

陈洛之点了点头:“嗯,下班了。”

又这么冷漠。

江止宁感觉自己的心脏要被揉碎了。

“你……来这里看望病人吗。”

“嗯,我妈生病住院了。”

话音一落,盼头不知道怎么了,大体格子猛地一拉,江止宁踉跄一步,两人距离更近了。

下一秒陈洛之就退开一步,伸手去接牵引绳:“把狗给我吧,我要回去了。”

江止宁像是没听到,死死握着绳子:“陈洛之……你,你怎么搬出芙蓉巷子了……”

陈洛之的大脑像是触发到了什么关键词,小人再次复活又开始继续翻找。

然后再次被执行者一箭穿心。

“……来芸城工作了,就搬走了。”

陈洛之拽着绳子,见对面不松手,他眉头微皱:“我要回家了。”

江止宁无力地摇头:“不是……不是这样的……不是因为工作……”

#

江止宁是今天早上到达西平的。

他迫不及待回到家,可迎接他的却是无声的空荡。

一楼客厅太安静了,正要上二楼,江止宁脚步一顿。

他才反应过来今天不是休息日。

他把行李扔在一旁连忙驱车前往鸿昌。

江止宁一边上楼一边在心里提醒自己,现在是工作时间,不能失了分寸,看一眼就好,等陈洛之下班了他再和他好好说。

工作室后门是敞开的,江止宁一眼望过去。

西窗边的那个座位收拾的很干净,没有人。

江止宁心脏狂跳,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径直走到窗边,胸口像压了块石头。

“这个位子上的人呢?”

薛晴抬头,一时间没缓过神。

江止宁脸色不太好,压着声音又问了一遍:“这个位子上的人呢?”

薛晴被他惊了一下:“小,小陈吗?他两个月前就被调走了啊。”

“调去哪了?”

“总部荣悦。”

江止宁的心跳慢慢缓和下来。

他还以为……

“人调走的事你怎么不和我说!”

鸿昌董事长办公室里,于熙泽正在遭受无妄之灾。

“不是,我不知道啊,调去总部又不是什么大事,执行总监审批通过就行,根本到不了我这里……”

“哎呀,人又不是辞职不干了,你去荣悦找他嘛……”

江止宁连忙买了去芸城的票,最快只有下午有票,他只好先回了家。

还没到家门口呢,就看到一个女人在院子里扫地。

江止宁怀疑自己走错门了,还专门看了眼门牌号。

那女人见他进来也很惊讶:“你是?”

“这里是我家。”

“啊?你家?这里不是江问樵老先生的家吗?你是……”

“他是我爷爷。”

“哦哦,这样啊,原来这栋房子现在有人住了!”

江止宁被她的话搞的莫名其妙。

那女人看见了他脸上的疑惑,赶紧解释:“我是江老先生雇的保洁,这房子之前一直空着,江老先生就雇了我定期过来打扫。”

“一直……空着?”

“对呀,都空了一年多呢。”

保洁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一拍手:“对了,江先生,您能跟我过来一下吗?”

江止宁跟在她身后,脚步有些发虚。

“先生,杂物间里的这些东西还要吗,如果不需要了,我就把这些都清理掉了……”

江止宁缓缓打开角落里的大纸箱。

机器人,拼图,手表,时钟,投影仪,相机……

甚至还有他们曾经的照片……

江止宁觉得自己的心被撕裂了一条口子,不断不断地鲜血正从那道口子里往下流,垂下去的双手不停地发颤。

保洁见旁边的人脸色太差,忍不住开口:“先生您还好吗,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坐下休息一会?”

江止宁轻轻弯腰,手臂扶墙撑住,脸色惨白:“你……你先出去吧,我自己待一会。”

好一会儿,江止宁才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喂?止宁啊。”

“爷爷,陈洛之什么时候搬走的。”

“你说谁?”

“陈洛之。”

电话那头像是想起来什么一样:“哦!那孩子啊,去年还是前年来着,早就搬走了啊,我还嫌老房子没人住呢,劝了他好几次,但他说必须要走,我就没再挽留了。”

“哎,止宁,你问这个干什么啊,有事?”

江止宁闭了闭眼:“我……我先挂了。”

“哎你——”

江止宁无力地蹲在墙边,眼角的泪终究再也控制不住。

早就搬走了……

怎么会这样……

#

江止宁有些哽咽:“你……你早就搬走了,你早就把我从你的世界里清除掉了……”

他猛地抓住陈洛之的胳膊。

“陈洛之……你不能那么狠心……”

“陈洛之你别那么狠心……”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