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你哥哥对你真好

海生见他固执得很, 只好不情不愿地接过衬衫,犹豫再三,还是没有穿上, 只是嘟囔道:“那么热,我不穿。”

江景辞也没有勉强, 只是侧过脸去, 提议道:“明天,你和我到镇上一趟吧。”

没等她回答, 他又补了一句:“我给你买衣服。”

海生不疑有他,高兴地说:“好哇。”

从奶奶过世以后,还是第一次有人要给她买衣服。

她不禁期待问:“你想给我买什么衣服啊?”

他支支吾吾地说去了就知道了。

海生兴奋得一晚上没睡好, 连梦里都在逛街买衣服。

结果步行到镇上, 阿礁却是带她来到一家内衣店。

镇上卖内衣的就一家, 装修是白粉色的少女风格,她连门槛都没踏进过,因为这里的东西很贵, 只有岛上最有钱的女孩子才消费得起。

“阿礁,这家店很黑心的,”她拽着他的衣袖,想拉他走, “要买衣服我带你去市场啊,那里的衣服便宜又好看, 一块钱就能买一整套了。”

“不,就这家。”他不仅没被她拽动, 反倒抓着她的手腕就把人往里带。

他问过老板娘,镇上哪里有内衣店,她说只此一家。完了还嘲笑他是不是交了女朋友。

真受不了了。他就不能有妹妹?给妹妹买不行吗?

“阿礁, 真的很贵!我们走吧!”海生使劲想挣脱他,但丝毫不敌他的力道,只被他直直拖进店里。

老板娘是个中年姐姐,见了他们二人,立马笑着迎上前:“阿弟阿妹,要买什么呀~?”

江景辞尴尬地挠了挠头:“呃,是、是她要买,买那个,内衣。”

“啊?阿礁,你在说什么,我没有想买内衣啊。”她在一旁认真反驳。

今天出门前,他让她套上自己的衬衫,好在早晨比较冷,她才配合。此时宽大的衬衫这么一遮,那点小荷尖总算遮住了。

没法跟她解释自己昨晚不小心瞥见有多尴尬,他只绕到她身后,将她推给老板娘,郑重其事地说:“拜托你了,老板娘,帮她选几件合适的内衣。”

老板娘往海生胸前瞟了一眼,了然地拉过海生的手:“好嘞,来吧小妹妹。”

海生被她拽着往前走了几步,回头看:“阿礁...”

“去去去,”他挥挥手,“我在外面等你。”

她哦一声,一脸困惑地跟老板娘进了更衣室。

江景辞站在更衣帘外,目光随便一落,所见之处全是各种款式各种颜色的女士内衣内裤,窘迫地垂下眼,默默走到了门口坐等。

店内不时传来她俩的说话声。

这家店的更衣室是拉了块帘子做成的,声音就这么飘出来。

“我看看,你才刚发育呢,不如穿这种款式吧?”

“我发育了吗?”

“发育了呀,你自己看,原来不是平的吗?现在都凸起了,**也......”

某两个字莫名其妙地钻进江景辞的耳朵,他顿时涨红了脸,抬手猛地捂住双耳。

这老板娘!用词真粗俗!

一帘之隔。

海生直勾勾地望着老板娘隆起的胸部,任由她替自己测量胸围,冷不丁地问:“阿姐,我也会长得像你那么大么?”

老板娘一笑,拿来一件薄薄胸衣给她穿上:“有可能哦。”

“那会不会很沉啊?”

“会的,来月经之前还会痛呢。”

...

海生在她的教导下,学会了穿内衣。

“阿姐,这背后的扣子好难扣。”

“你要扣不上的话,可以找人帮忙~”

“那我让阿礁帮忙吧。”她整理好内衣,满意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虽然这新衣服很小一件,但也挺好看。

“你哥哥对你真好啊,还带你买内衣。很少有男孩子这么贴心的。”老板娘一边整理衣架一边说。

刚还以为他们是一对情侣,不过这女孩子这么纯真可爱,应该还很小,两人应是兄妹才对。

海生回过头来,拍着胸脯,像有些骄傲似的:“阿姐,我才是姐姐!”

老板娘理衣服的手一顿,微讶地看她,这么丁点大的小丫头是那高大少年的姐姐?

想象了一下姐姐在家里训弟弟的画面,阿姐忍俊不禁:“那我搞错了。”

“嘿嘿没关系。”

“那这几件我都替你包起来?”老板娘手上拿着四件她刚试过的内衣。

“啊不要这么多!”海生一想到价格就心疼,慌忙制止她,目光在那几件漂亮衣服上流连。

刚偷偷瞟过一眼价格,10元一件太贵了,她其实一件都不想买,可是都试了那么多,一件都不买,阿姐人又这么好,实在是不好意思。

“还没好吗?”江景辞走近了。

老板娘赶紧拉开帘子,说:“试好了,全都要吗?”

“对,全要了。”他不假思索地答。

“不要那么多!太贵了!”海生说。

经她提醒,他才想起自己现在不是能刷卡的江景辞,而是贫穷的阿礁。只好步履缓慢地走到收银台,吞吐地问:“那个,全要是多少啊?”

“40。”老板娘急着打包似的,已经将四件内衣装进了购物袋,递给他。

还好,还付得起。

江景辞从兜里掏出五十块钱。海生将他扯到一边,低声道:“阿礁不要买那么多!一件就够了。”

他反倒被她问得尴尬,说:“这才多少钱啊?没事。”

走出店时,她怀里抱着那购物袋,还一脸心疼。

他拍拍她的头:“钱没了再赚,你高兴就好。”

海生脚步一顿,想到他在超市站一天,工资才两块钱,有些感动地:“阿礁,你对我真好。”

江景辞不自在地“嗐”了一声:“这才哪到哪。”

这傻丫头,四十块钱就感动成这样,哪天被人卖了都得帮人数钱。看来得早点把她的眼光养刁才行。

二人漫步经过一个下坡,海面上驶来一艘破旧的船,正向码头停靠。

江景辞停住了脚步。

“怎么了?”海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码头上围了一圈人,是来接人的家属。

船只缓缓停靠,乘客陆续下船。

她仰头偷看阿礁的表情,他看上去有点严肃,死死盯着上下的乘客,不知在想什么。

她试图站在他的角度考虑,一个落海的人,在陌生人家里住了一个多月,此时看着码头和船只,应该在想......对,他是想家了。

江景辞揪着她的袖子往前走:“我们去码头看看。”

他果然是想家了。如果省下刚才买内衣的四十块钱,加上这阵子攒的钱,说不定他能买张火车站票回京沪。

海生任他拉着,来到码头前。售票处唯一一个窗口没有人,立着张牌子:船票售罄。

背后的价位表清楚写着:

南海市灵州岛→南海市 船票(成人):120元

海生正想说点什么,只听阿礁先开了口:“海生,你......想过离开这里吗?”

他说这话时垂着眼皮,语气有些犹豫不定。

她愣了。

离开这里?她想过自己哪天存够钱了去二手书店买一本新华字典,好好学字;想过存钱给奶奶买治病的药;也想过离开这里去县城念书。

但离开需要足够的钱,船票往返都要240元。是她几年才攒得下的金额。

“想归想,没当过真。”她低头踢了踢石子,“阿礁,你问这个……是不是想家了?”

江景辞没说话,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

他想知道她有没有离开的意愿,因此才会带她来这里。但等真正带来了,那些“我帮你离开这里吧”、“你想不想去我家”这类的话却说不出来。

既是因为他不确定她的意愿,也是因为意识到这两句话背后代表的承诺和责任。

不管这里有多落后,都是她的故乡,是她的家,是她赖以生存的地方。

即便她想走,即便他能给她钱在京沪有个房子有书念,他也不敢轻易承担这样的责任。

先不谈他要以什么关系带她回家,就他这样一个只会刷老头子信用卡的、不成熟的人,还没有海生经济独立,说这种话不会大言不惭吗?

“阿礁,你怎么不说话了?”她扯了扯他的袖子,有点担心道,“要不我们去把内衣退了吧?凑一凑还够你买张票回家呢。”说到最后,她甚至挤出点笑容。

他有些诧异,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都没注意到她的心情。

她居然以为他是想家了?还要凑钱送他回家。明明他还欠她五百,明明走了就可能再也不回来。

这个人,究竟傻到什么程度——

他一颗心坠坠地往下垂,有些沉重,又有些发酸。

忽然有些担心自己走了以后,她会再干这种“捡个来历不明的男人回家照顾”的傻事,说不定会被对方几句好话就骗得分文不剩,甚至还被卖掉。

这个极有可能发生的事实在他脑海里一晃而过,却直接打消了他方才想的种种不能带她走的理由和忧虑。

管他这那的,先把人捎在身边看紧了再说。

“海生。”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比预想中更紧。

她抬头看他。

“你要不要……跟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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