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我们要分房睡吗

老王笑着回过头来:“不是森林公园, 这一片都是少爷的家。”

飞机低低地掠过树林,海生把脸贴在窗户上,鼻子压得扁扁的, 诧异道:“这、这一片?”

树冠从脚底下一路铺到天边,绿得无边无际。

然后树林中间突然空出一块, 一栋欧式古堡就立在那片空地上。

视野忽然开阔起来。

大片平整的草坪中央, 立着一座米白色的大理石雕塑,是个半/裸的女人, 微微低着头,手里捧着一本摊开的书,像是看得入了神。

雕塑脚下绕着一圈圆形喷水池, 水柱从雕塑脚边喷/射出来, 闪着碎银一样的光。

飞机缓缓降落在私人停机坪上。

舱门刚打开, 两列佣人早已垂手站定。女佣穿着收腰及膝的黑色女仆裙,系着干净的白色蕾丝围裙,头发用同色系的发带整齐束起;

男佣则是深灰色立领制服, 配着熨帖的黑色领结,皮鞋擦得锃亮,连站姿都一模一样。

活脱脱古堡里的佣人模样。

海生只在故事书的插画里见过这种装扮的人,目光牢牢黏在那上面不停打量, 都忘了说话。

阿祖和老王已经下机了,江景辞拉着她的袖子说:“别傻站了。”

“哦, ”她这才回过神来,想去拿行李, 被他扯着往前走,“阿礁,东西还没拿呢?”

他停了脚步, 她这一路嘴巴就没怎么合上过,整个人像一只突然被放进硕大迷宫的麻雀,慌张惊奇的模样傻得可爱,他不禁多看了几眼,眼底漫开一点淡笑:

“让下人拿就行了。你是我的客人。”

海生不知怎的,被他这少有的温和搞得心跳乱了节拍,呆呆地让他扯着往前走,一时都忘了去看那新奇的古堡。

没走几步就有一辆车等在原地,司机老王冲他们招招手,阿祖也坐在一旁。

海生在岛上只见过电瓶车和村头婶子骑的二八大杠,还有课本上画的汽车和飞机,但这样四周敞着、没有封闭车厢的车子是没见过的。

“阿礁,这是什么车呀?”

“庄园代步车。”江景辞示意她坐好,伸手替她扣好安全带,自己才从容落座。

代步车开始向前行驶,海生在惯性的作用下身体晃了一下,连忙抓紧扶杆。

一路穿过层层林荫,远处古朴的庄园古堡,渐渐映入眼帘。

海生仰头,嘴微张着,睁圆了眼睛看。

古堡墙面是沉暗的深色,每一扇窗都镶着金色的边框,漆色复古,塔尖笔直地刺向天空,孤立高耸。

比她在书上看见的由简陋简笔画勾勒而成的幼稚城堡要华贵繁复得多。

“天哪阿礁,我们这是在书里么?”

“傻瓜,当然不是。”

听着身后两人的对话,老王忍不住凑到阿祖耳边:“阿祖啊,我忍了很久了实在是想问,海生为什么管少爷叫‘阿礁’?”

“阿礁”是他村里最壮实憨傻的小伙才会用的名字。

他瞥了眼江景辞,虽不如老爷威严稳重,也不如大少爷尊贵有涵养,但好歹不说话的时候,还勉强算是优雅斯文的,跟“憨钝忠厚”这种词汇相去甚远。

“不清楚,”阿祖诚实道,“海生小姐一直这样叫。”

“真是怪了啊......”他又想起那封被他随手打发去给伙夫的、寄给阿礁的信。

好险,他差点就丢了工作。

很快到了江家门口。

老王把车停稳,先一步下车,扶着海生下来。

他暗暗瞧着眼前这个矮瘦还有些黑的女孩,心想,看来,以后还会有很多“怪事”发生了。

江景辞还没进屋,两只狗热情地冲出来,闻到陌生人的味道,警惕地停住脚步,围着观察了海生几眼,冲着她吼叫:“汪汪汪!”

任由阿祖和老王怎么叫停,仍旧敌意不减。

两只大型犬体型高大壮实,细密的毛发泛着光泽,站在海生面前,有她大半个人高。

海生哪里见过这样的狗,吓得躲到了江景辞身后,紧紧攥着他的衣服,只探出半张脸。

江景辞抬起一只手,冲它们说:“过来。”

两只狗瞬间摇起尾巴凑到他跟前,仰着头要他摸。

“不许乱叫,”他严厉训斥,并一把抓过身后海生的手腕,强行搭在威尔斯和克里斯汀的头上,“这是我朋友知道吗?乱叫把你们赶出去。”

“嗷呜~”

狗眼看人精,威尔斯和克里斯汀立马狗腿地蹭着海生的掌心,更有甚者伸舌舔了舔。

海生被舔得发痒,咯咯笑着:“阿礁,它们好听你的话。”

江景辞被这和谐的气氛所感染,说话语气都软了些:“以后也听你的话。”

海生愣了一下,觉得阿礁的意思应该是在欢迎自己长久地住下去,笑容更深了些,手里不停地顺着大狗的毛。

江管家快步迎上,目光在掠过海生时怔了怔。

这就是救了少爷的人?比想象中要小啊。

他很快恢复得体的微笑,朝二人欠了欠身:“少爷,海生小姐。”

江管家身形修长,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服,白手套整洁得体,鼻梁架着一副银边眼镜,是个头发花白却温和儒雅的中年人。

“啊是!”海生浑身一僵,像被教书先生点名的学生,连忙躬身行礼,弯腰幅度极大,拘谨又认真,“您好!”

管家愣了,目光很轻地扫过她的土布衣衫,立马温柔笑着提醒道:

“海生小姐,您不用向我行礼。我是这里的管家,日后有任何需要,都可以吩咐我。”

海生听得一脸茫然,忍不住暗自琢磨:管家?难道是替主人打理家事的职业?

他说有任何需求都可以找他,可是在她的世界里,老人是需要妥帖照顾、帮忙擦身挠痒的存在。她怎么能事事都麻烦老人呢?

她既困惑又有些无助地看向江景辞。

虽然不太礼貌,但江景辞还是当众将她拉到一边,小声问:“怎么了?”

“阿礁,”她蹙着眉,一脸认真,“你怎么能让老人做这么多工作呢?多辛苦啊。”

无意中听见她说话的江管家眉头一紧,有些尴尬地抬起眼皮。

江景辞更是嘴角一抽,无奈解释:“五十多岁还年轻着呢。”

而且他每天就动动嘴皮子,哪里辛苦了?

他对她这动不动觉得别人辛苦、赚血汗钱的思维感到汗颜。

海生瞥见管家有点窘迫的神色,没有继续质疑,只是哦一声,便跟着一行人走进屋里。

一踏进去,一股凉丝丝的冷气就扑在脸上。

空气里有一股她从来没闻过的淡香,带着几分冷意,是一种和“廉价”没有半分关系的味道。光是闻着,她觉得自己身价都被抬高了。

脚下的地板光洁得能照见人影,她低头看见自己那双旧布鞋踩在上面,不自觉地把脚趾往里缩了缩。

里头宽敞明亮,天花板很高,海生仰直了脖子看去,发现上面画着精细生动的壁画,是一副巨大无比、填满了整个天花板的画。

画面上一群裸体的男人女人分别瘫坐在沙发上,背景也和屋里一样富丽堂皇,那些男人女人染着金色的卷发,体态丰盈,肤如凝脂。

虽然很漂亮,但海生还是看害羞了。

阿礁家里怎么这么多裸体的人?刚才大门前的那座雕塑也是,一个不着寸缕的女人。

她觉得很怪,在乡下那么久,从来没在外边见过谁的裸体。也不可能会有人把裸体的雕塑放在家门口。

谁要这么做了,一定会被当成饭后谈资,从村头传到村尾。

难道,城里人比较开放?

但她想起她帮阿礁擦背那次,他扭扭捏捏地背对着自己不让看的模样,完全不像开放的人。

跟着他们走上楼梯,二楼的走廊摆放着不同的油画。

画上的人也总是金发碧眼的,男人穿着高跟鞋和短裙,是她从未见过的装扮。

她看得都走不动道,还是江景辞拉着她说:“先去房间,有空再看。”

她才缓慢挪动脚步。

然而目光很快又被转角处一副画吸引住。

那画上的人又是**,放置的距离比天上的壁画近了许多,海生一不小心就将画中人的身体看得仔细清楚,脸都热了,口不择言道:

“阿礁,你你你、你家好色情。”

江景辞古怪地看过来,顺着她的视线看到那副“始作俑者”,一时无言。

该死的老头子品味真是恶俗。尽挂些少儿不宜的玩意儿。

“那就别看。”他捂着她的眼睛,带着她往前走。海生只挣扎了一下,便信任地握紧他的手臂。

等越过那几幅裸体艺术,他才放开了她。

楼上的走廊很长,铺了印着繁复花样的地毯,墙壁做了最佳的隔音效果,屋子里几乎一点声音也没有。

和她那漏风的海边小破屋不同,这里安静得简直有点诡异,墙壁也是冰凉的。

海生在管家和阿礁的带领下,来到一处房间。

“就住这儿怎么样?我就住在你对面。”他把门打开。

海生站在门口,一时没敢往里走。

房间比她见过的任何屋子都大。墙壁覆了一层奶油色,床上的四件套是灰绿附有暗纹的,那床宽得离谱,她怀疑都能躺下三个阿祖。

深木色的床头靠背上雕刻着藤蔓和花瓣的图样,每一片叶子都打磨得栩栩如生。

海生走进去环视一周:“这么大...”

江景辞:“嗯。”

“少爷,有什么事再吩咐我吧。”管家识趣地退了出去,将这方小天地留给他俩。

海生小心翼翼地坐在那张床上,床垫柔软得陷进去,散发着好闻的味道。

她忽然明白他第一次去自己家的时候为什么会是那副表情。

但望着这个大过头还冰冷冷的房间,四周安静得落针可闻,她手扯紧了身下的床单,担忧地小声问:

“阿礁,晚上我们要分房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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