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把他借我几天
萧青昀是兴冲冲来的。
他穿着一身绯色锦袍，披着雪白狐裘，
十六岁的少年郎，眉眼间还带着几分稚气，笑起来时眼睛弯弯的，像月牙。
一进花厅就把手里的灯笼往桌上一搁，笑嘻嘻地朝萧云澈拱手：“九哥，上元节喜乐！”
萧云澈看着他那副兴高采烈的样子，唇角微扬：“怎么想起来我这儿了？”
萧青昀往椅子里一坐，叹了口气：
“母后今日在宫里设了家宴，我嫌闷，就出来了。反正父皇刚给我赐了封地，我也算是有府邸的人了，出来走走怎么了？”
他说着，目光忽然落在萧云澈身后的绍尘身上，眼睛一亮。
“咦，绍侍卫也在？”
绍尘上前一步，规矩行礼：“属下见过端王殿下。”
萧青昀摆摆手，上下打量他，随后看向萧云澈，“九哥，”
萧青昀笑得谄媚，“你这侍卫，能不能借我用用？”
萧云澈看了他一眼，放下茶盏。
“不能。”
萧青昀也不恼，笑嘻嘻地换了种说法：“那……送我一个？”
生怕萧云澈不答应，他又继续补充道：
“我只是想要一个玄影司出来的暗卫而已，九哥身边高手这么多，不差一两个吧？”
萧云澈没有立刻回答。
他这个十弟前世死得冤，这些日子，他一直都派人在暗地里保护十弟。
本来是好意，却要搞得偷偷摸摸的。
这下可好了，十弟主动问他要人，他便可以大大方方的派人去保护十弟的安危了。
“过些日子，本王会派一个人去你府上。玄影司出身，身手不在绍尘之下。”
萧青昀愣住，随即眼睛瞪得溜圆：“真的？！”
“嗯。”
“九哥你太好了！”
萧青昀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恨不得扑上去抱他，
“我早就想要暗卫了！父皇不给，大皇兄不给，只有九哥你对我最好！”
萧云澈看着他这副欢天喜地的模样，眼底泛起一丝笑意。
“别高兴太早，那人去了你府上，帮你办事，但也不可鲁莽行事。”
萧青昀连连点头：“那是自然！我就是想有个高手在身边，九哥你就放心吧！”
他说着，忽然又看向绍尘，目光在他和萧云澈之间来回转了几圈。
“不过九哥，”他笑嘻嘻地说，“你对绍侍卫可真好，走哪儿都带着——”
他顿了顿，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促狭：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九哥的契弟呢。”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花厅里安静了一瞬。
萧云澈端着茶盏的手纹丝不动，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可站在他身后的绍尘，脸色却微微变了。
契弟。
这两个字像一根针，扎进他心里某个他一直不敢碰的地方。
他想起苏子言那日说的话——
“王爷那样的人，不是你能肖想的。”
他想起这些日子王爷对他的好——
外袍、手炉、糖糕、鸽子蛋、手把手教他练剑，
还有那句“这辈子，本王护着你”。
他一直在接受。
一直在习惯。
一直在……忘形。
他只是一个侍卫而已。
他的职责本该是护着王爷，
可他现在在做些什么？
每天都不是看书就是赏雪。
绍尘垂下眼，攥紧了身侧的手。
萧青昀又坐了一会儿，喝了两盏茶，吃了三块点心，才心满意足地起身告辞。
临走时，他拉着萧云澈的袖子：
“九哥，晚上一起去赏灯吧？今夜城南有灯市，可热闹了。”
萧云澈抽回袖子：“本王喜静，不去。”
萧青昀瘪瘪嘴，也不勉强，笑嘻嘻地拱了拱手，带着小厮走了。
花厅里安静下来。
萧云澈转过身，看向绍尘。
绍尘站在原地，垂着眼，一动不动。
那双桃花眼里少了平日的光，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怎么了？”萧云澈问。
绍尘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属下……最近太忘形了。”
萧云澈的眸光微微一动。
“忘形？”他重复了一遍。
绍尘没有抬头，声音更低了：
“属下只是侍卫。这些日子，属下……忘了自己的身份。”
他顿了顿，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把后面的话说出来：
“属下不配让王爷对属下这么好。”
花厅里很安静。
窗外传来街上的喧闹声，隔着一道墙，像是另一个世界。
萧云澈看着眼前这个低着头的少年，看了很久。
他忽然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淡淡的弯唇，是一种带着无奈、带着心疼、又带着几分说不清情绪的笑。
“抬起头来。”他说。
绍尘慢慢抬起头。
萧云澈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那双桃花眼里映着他的影子，亮亮的，却又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克制。
萧云澈抬手，在他脑袋上揉了一把。
“走。”他说。
趁着绍尘愣住的间隙，萧云澈已经转身往外走了。
萧云澈没有坐车轿，而是直接步行离开了王府。
绍尘紧跟在他的身后，一直保持着半步的距离，目光警觉地扫视四周。
两个人沿着长街往南走。
街上的人越来越多，越来越挤。
卖糖葫芦的、卖花灯的、卖面具的，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孩子骑在大人脖子上，手里举着灯笼，咯咯地笑。
人太多了。
绍尘下意识往萧云澈身侧靠了靠，想把他和拥挤的人群隔开。
刚迈出一步，手腕忽然被人攥住了。
他低头看去，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正握着他的手腕。
那是萧云澈的手。
“跟着，别走散。”
萧云澈没有看他，声音被街上的喧闹盖住了大半，可绍尘听得清清楚楚。
那只手，一路也没有松开。
绍尘被他牵着走在人群里，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掌心渗出薄汗，他怕滑开，又怕握得太紧被察觉，
最后只是僵着身子，任由那只手带着他往前走。
灯市越来越热闹。
两旁的店铺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花灯，把整条街照得亮如白昼。
有人在猜灯谜，有人在放河灯，还有人在街头表演喷火，引来阵阵叫好。
萧云澈在一处摊位前停下。
摊上挂满了兔子灯，大大小小，白的粉的，耳朵长长的，肚子圆圆的，点上蜡烛后透着暖融融的光。
他看了一眼，从袖中取出几文钱，买了一盏最大的。
然后转身，递到绍尘面前。
“拿着。”
绍尘低头看着那盏兔子灯，整个人都懵了。
“王爷，这……”
“拿着。”萧云澈的声音不高，却不容拒绝。
绍尘伸手接过，手指微微发颤。
灯不重，竹篾扎的，糊着红纸，里面插着一截短短的蜡烛，
烛火跳动着，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那双桃花眼里映着烛火，亮亮的，像盛了一整条星河。
他穿着一身绯色锦袍，披着雪白狐裘，
十六岁的少年郎，眉眼间还带着几分稚气，笑起来时眼睛弯弯的，像月牙。
一进花厅就把手里的灯笼往桌上一搁，笑嘻嘻地朝萧云澈拱手：“九哥，上元节喜乐！”
萧云澈看着他那副兴高采烈的样子，唇角微扬：“怎么想起来我这儿了？”
萧青昀往椅子里一坐，叹了口气：
“母后今日在宫里设了家宴，我嫌闷，就出来了。反正父皇刚给我赐了封地，我也算是有府邸的人了，出来走走怎么了？”
他说着，目光忽然落在萧云澈身后的绍尘身上，眼睛一亮。
“咦，绍侍卫也在？”
绍尘上前一步，规矩行礼：“属下见过端王殿下。”
萧青昀摆摆手，上下打量他，随后看向萧云澈，“九哥，”
萧青昀笑得谄媚，“你这侍卫，能不能借我用用？”
萧云澈看了他一眼，放下茶盏。
“不能。”
萧青昀也不恼，笑嘻嘻地换了种说法：“那……送我一个？”
生怕萧云澈不答应，他又继续补充道：
“我只是想要一个玄影司出来的暗卫而已，九哥身边高手这么多，不差一两个吧？”
萧云澈没有立刻回答。
他这个十弟前世死得冤，这些日子，他一直都派人在暗地里保护十弟。
本来是好意，却要搞得偷偷摸摸的。
这下可好了，十弟主动问他要人，他便可以大大方方的派人去保护十弟的安危了。
“过些日子，本王会派一个人去你府上。玄影司出身，身手不在绍尘之下。”
萧青昀愣住，随即眼睛瞪得溜圆：“真的？！”
“嗯。”
“九哥你太好了！”
萧青昀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恨不得扑上去抱他，
“我早就想要暗卫了！父皇不给，大皇兄不给，只有九哥你对我最好！”
萧云澈看着他这副欢天喜地的模样，眼底泛起一丝笑意。
“别高兴太早，那人去了你府上，帮你办事，但也不可鲁莽行事。”
萧青昀连连点头：“那是自然！我就是想有个高手在身边，九哥你就放心吧！”
他说着，忽然又看向绍尘，目光在他和萧云澈之间来回转了几圈。
“不过九哥，”他笑嘻嘻地说，“你对绍侍卫可真好，走哪儿都带着——”
他顿了顿，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促狭：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九哥的契弟呢。”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花厅里安静了一瞬。
萧云澈端着茶盏的手纹丝不动，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可站在他身后的绍尘，脸色却微微变了。
契弟。
这两个字像一根针，扎进他心里某个他一直不敢碰的地方。
他想起苏子言那日说的话——
“王爷那样的人，不是你能肖想的。”
他想起这些日子王爷对他的好——
外袍、手炉、糖糕、鸽子蛋、手把手教他练剑，
还有那句“这辈子，本王护着你”。
他一直在接受。
一直在习惯。
一直在……忘形。
他只是一个侍卫而已。
他的职责本该是护着王爷，
可他现在在做些什么？
每天都不是看书就是赏雪。
绍尘垂下眼，攥紧了身侧的手。
萧青昀又坐了一会儿，喝了两盏茶，吃了三块点心，才心满意足地起身告辞。
临走时，他拉着萧云澈的袖子：
“九哥，晚上一起去赏灯吧？今夜城南有灯市，可热闹了。”
萧云澈抽回袖子：“本王喜静，不去。”
萧青昀瘪瘪嘴，也不勉强，笑嘻嘻地拱了拱手，带着小厮走了。
花厅里安静下来。
萧云澈转过身，看向绍尘。
绍尘站在原地，垂着眼，一动不动。
那双桃花眼里少了平日的光，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怎么了？”萧云澈问。
绍尘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属下……最近太忘形了。”
萧云澈的眸光微微一动。
“忘形？”他重复了一遍。
绍尘没有抬头，声音更低了：
“属下只是侍卫。这些日子，属下……忘了自己的身份。”
他顿了顿，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把后面的话说出来：
“属下不配让王爷对属下这么好。”
花厅里很安静。
窗外传来街上的喧闹声，隔着一道墙，像是另一个世界。
萧云澈看着眼前这个低着头的少年，看了很久。
他忽然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淡淡的弯唇，是一种带着无奈、带着心疼、又带着几分说不清情绪的笑。
“抬起头来。”他说。
绍尘慢慢抬起头。
萧云澈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那双桃花眼里映着他的影子，亮亮的，却又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克制。
萧云澈抬手，在他脑袋上揉了一把。
“走。”他说。
趁着绍尘愣住的间隙，萧云澈已经转身往外走了。
萧云澈没有坐车轿，而是直接步行离开了王府。
绍尘紧跟在他的身后，一直保持着半步的距离，目光警觉地扫视四周。
两个人沿着长街往南走。
街上的人越来越多，越来越挤。
卖糖葫芦的、卖花灯的、卖面具的，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孩子骑在大人脖子上，手里举着灯笼，咯咯地笑。
人太多了。
绍尘下意识往萧云澈身侧靠了靠，想把他和拥挤的人群隔开。
刚迈出一步，手腕忽然被人攥住了。
他低头看去，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正握着他的手腕。
那是萧云澈的手。
“跟着，别走散。”
萧云澈没有看他，声音被街上的喧闹盖住了大半，可绍尘听得清清楚楚。
那只手，一路也没有松开。
绍尘被他牵着走在人群里，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掌心渗出薄汗，他怕滑开，又怕握得太紧被察觉，
最后只是僵着身子，任由那只手带着他往前走。
灯市越来越热闹。
两旁的店铺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花灯，把整条街照得亮如白昼。
有人在猜灯谜，有人在放河灯，还有人在街头表演喷火，引来阵阵叫好。
萧云澈在一处摊位前停下。
摊上挂满了兔子灯，大大小小，白的粉的，耳朵长长的，肚子圆圆的，点上蜡烛后透着暖融融的光。
他看了一眼，从袖中取出几文钱，买了一盏最大的。
然后转身，递到绍尘面前。
“拿着。”
绍尘低头看着那盏兔子灯，整个人都懵了。
“王爷，这……”
“拿着。”萧云澈的声音不高，却不容拒绝。
绍尘伸手接过，手指微微发颤。
灯不重，竹篾扎的，糊着红纸，里面插着一截短短的蜡烛，
烛火跳动着，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那双桃花眼里映着烛火，亮亮的，像盛了一整条星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