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别扭

从那天之后, 林屿舟总感觉两人之间萦绕着一种莫名的尴尬氛围。

他其实倒觉得还好,除了在那个当下羞愤欲死,以及一点因为尺寸, 对两人谈恋爱以后的那啥运动有点担忧害怕之外, 等过了那个当口,睡一觉起来也就没什么了。

倒是裴近山,平时明明骚话也没少说,就这么点事儿,愣是别别扭扭了好多天。

林屿舟有正事要忙, 每天可以说是心力交瘁,所以即使知道了裴近山的别扭,也没去找他说些什么,而且,林屿舟也有意给他时间,让他自己去想通,这其实根本都不算是个事儿。

可裴近山倒好,眼看着后天他都要放年假, 回家过年去了, 他还在别扭着。

好在,虽然别扭, 但还不至于故意躲着他不回家,或是特意避开林屿舟的作息时间, 每天该做的饭和家务都一如既往的做着,只是和之前两人之间的相处方式对比起来,现在恍若离了心的夫妻,随时都能去扯离婚证。

吃过晚饭,裴近山和之前几天一样, 收拾桌子准备去洗碗,林屿舟跟个大爷似的,翘着二郎腿坐在客厅,听着那边碗筷丁零当啷的声音,心情烦的不行。

别扭几天也就行了吧,凡事总得有个度,这一天天还不够糟心的。

林屿舟耐心告罄,恨铁不成钢的想要敲开他的脑子,看看是不是进水了,大家都是男人,谁还没个这种状况的时候呢,又没干其他的,瞧他这样子,还以为两人做什么了呢!

越想越气,林屿舟忍无可忍,抬高音量喊人,“裴近山,裴近山。”

“嗯?”裴近山停了手上收拾的动作,站在桌前扯了张纸巾擦手,“怎么了吗,是不是菜做咸了,我去给你倒杯水?”

林屿舟忍住骂人的冲动,“你非得要隔这么远和我说话吗?”

“不是,......我那啥,还得......去洗碗。”

“不是你就过来,”林屿舟直接打断,抬手指着沙发跟前不远的位置,“站这儿。”

裴近山走过去,双手交叠在身前,一脸拘谨的站在林屿舟指定的位置上,眼神飘忽,不敢看他。

林屿舟顿觉无语,“你这样儿,我是要吃了你了是吗?”

“没。”

“那你这一脸担惊受怕的样子,做给谁看呢?”

“没。”

林屿舟气急,想要踹人,结果伸腿没踹着,瞬间更气了。裴近山默默挪了两步,把差的那点距离给他补上。

林屿舟本来还很生气,此刻却又因为这个小小的动作心软了,沉默一瞬,他伸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命令似的说:“坐过来。”

“不用,我站着就行。”

林屿舟掀眸看他,语气淡淡,“不要让我再说第二次。”

等人乖乖坐下,林屿舟的心气方才顺了点,他放松身体,找了个相对舒服的姿势,问裴近山,“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调理好,也不是个多大的事儿,你至于吗?这都几天了?”

“没,我没......”

“没个屁。”林屿舟侧身看人,没忍住爆了句粗口,“再给我说个没字,咱俩就完了。”

裴近山喉间的话瞬时被逼的咽了回去,神情恹恹的耷拉着脑袋。

瞧见他这样,林屿舟又有点不忍心,想了想,放低声音宽慰他说:“都是男人,有点生理反应有啥大不了的啊,真不至于,我早都忘了。”

他稍作停顿,接着又说:“你要实在臊得慌,等我什么时候兴致上来了,也叫你看,行了吗?”

“?裴近山怀疑自己是不是耳朵出了问题,不然怎么好像听到了连做梦都不敢想象的话,他支支吾吾道:“.....真的可以......看吗?”

林屿舟:“......”

要说什么好呢?

早知道这样一句话就能恢复正常,他就多余整这些有的没的。

林屿舟没好气瞪他一眼,“不继续别扭了?”

“没......有,”裴近山一个字还没完全落地,想到了林屿舟刚才的话,立马转了个生硬的弯,“不是,我不是别扭,我就是......”

林屿舟睨他一眼,“就是什么?”

裴近山无声叹了口气,说出了心里话,“就是觉得冒犯了你,”他说着,移开了视线,目视前方,眼神却没有焦距,像个盲人,“我不想让你觉得,我是个随时随地都能被欲望驱使,只会用下半身思考的人。”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有些沉重,低垂着脑袋,全然不复平时的明朗,像是犯了措,在等待林屿舟的审判。

林屿舟本来以为裴近山是好面子,觉得在自己面前出了丑,臊得慌,才会一直别别扭扭的,但这会儿,他才惊觉,自己好像还不够了解裴近山。

“你怎么会这么想?”林屿舟说:“一个人是不是只会用下半身思考,起主导作用的是思想,而不是生理反应本身。”

这话说的有些绕,裴近山不是特别能理解,“怎么说?”

林屿舟也没多说什么大道理,只问他,“你对着别人,也会这样吗?”

裴近山闻言,脑袋摇得跟个拨浪鼓似的,可能也正是这一摇,恰好把脑子里的水给摇出去了,双商终于回来了点,“只会对你这样。”

一直占据主导权的林屿舟,因为这话微微红了脸,“那不就得了,只对我,那还算什么只会用下半身思考的动物?”

裴近山像是又被绕进去了,“为什么不算?”

林屿舟刚好转点的情绪,因为这句为什么,又有崩盘的趋势,说话也开始不怎么过脑,直白的有些可怕,“为什么为什么,当人然是因为你喜欢我,对着喜欢的人有生理反应,是件很难让人理解的事情吗?这只能说明一件事。”

裴近山追问,“什么事?”

林屿舟的视线在他下身扫过一眼,直白到像是带着引诱,“你的身体很健康,而我,超有魅力。”

人会突然莫名地钻进一个牛角尖,也会因为某个人某句话,突然茅塞顿开,比如此时的裴近山。

身体好不好,见仁见智,但林屿舟超有魅力这件事,谁也不准反驳。

裴近山心情有些复杂,明明有很多话想说,但看着林屿舟的脸,又有些不知道该从何开口,说少了怕他误会,说多了又怕他觉得自己在卖惨,博取同情,纠结来纠结去,最后还是只能说句声对不起。

林屿舟毫无负担的接受了他的道歉,攥起拳头砸了他肩膀一拳,“你的确该道歉,白白浪费了这么多时间,你到底知道不知道,我后天就要回家过年了!”

裴近山放松身体,由着他一拳一拳砸过来,等人砸够了,才赶在林屿舟收回手之前,摊开手掌把人拳头包裹在手心,放低了姿态柔声道:“明天我不去上班了,就在家里陪着你好不好?把时间都补回来。”

林屿舟最受不了他这温柔到事事顺从的模样,耳朵尖一热,奋力把手抽了回来,“谁用你陪了,你不上班我还要上班呢!”

裴近山淡笑着道:“那我和你一起去上班,给小林领导端茶送水,捏腰捶背。”

“少来这套,”林屿舟睨他一眼,语气夸张,“你这不是存心让我犯错误吗,让人看到了,还以为我欺压民众呢。”

“没事儿,我心甘情愿让你压。”

林屿舟不知道想到什么,刚恢复点的脸色,又开始升起红晕,凶巴巴的斥人:“闭嘴。”

......

虽然这别扭劲儿算是过去了,但林屿舟也没忘记了正事,而且他又是个憋不住事的性子,裴近山洗好碗出来,就被林屿舟叫到了客厅。

等人坐下,林屿舟连铺垫都没有,直接就开口问了,“你怎么会有那种想法的?”

裴近山反应了一下,才弄明白林屿舟说的那种想法是指的什么。

这点反应的时间,让林屿舟误以为他是不想说,便主动开口给了个台阶,“没关系的,不想说就不说。”

裴近山看着他笑笑,“没什么不能说的。”

说起来,原因确实也不复杂,在这件事情上,裴近山他那个渣爹全责。

裴近山虽然还在他妈肚子里的时候,就没了爸,但裴春秋这个人,别看她没读过多少书,但在教育上,她好像有种说不上来的天赋,可能天生就适合当个教育家。

在那个相对来说还比较传统,信奉棍棒底下出孝子的时候,她妈已经遥遥领先,做到了真正的和孩子平等相处,这个平等不是说物质,而是思想。

所以,裴近山虽然还在他妈肚子里就没了爹,但经裴春秋之口,他知道了两人从相识相知相爱,最后到发现自己被小三,在联合原配锤渣男,让对方彻底身败名裂的一系列故事。

并且,在说这些事情的时候,她还能不偏不倚,实事求是。

可能是因为裴春秋从来不避讳这些事情被裴近山知道,所以对于裴近山来说,这些事情真就还好,至于那个所谓的渣爹,更是不相干。

直到后来,裴近山在生物课上,第一次听到了基因这个词,记得那会儿,班上大多数同学讨论的都是家里人的眼皮是单还是双,只有裴近山,他想到了一句俗语,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

小时候就很多人说闲话,说裴近山那个爹给人肚子搞大了不负责,是个只会下半身思考的畜生,但那会儿人小,裴近山还不太懂。

但自从那堂课之后,他觉得自己的身体里好像埋了个定时炸弹。

他开始有意识的去控制一些可能会引爆这颗炸弹的行为,甚至后来干工地,他除了上工,也几乎不与任何人来往,更是时时刻刻和那些男男女女保持距离。

他怕,怕自己自制力不够走错路,也怕基因这东西真的不讲任何道理。

后来的这些年,生活慢慢推着他往前走,这点少年时代隐秘的心思好像随着时间也淡了不少,但裴近山比任何人都清楚,它们不是消失了,只是变成心里的一根刺藏起来了,只要有点风吹草动,就会扎人。

裴近山说这些事情的时候,没什么表情,语气也淡淡的,全程好像只是在给林屿舟讲述一个和他无关的,别人的故事,但林屿舟却好像在他身上,看到了裴春秋的样子。

他想象中,裴春秋的样子。

林屿舟没说什么安慰的话,甚至都没继续之前的话题,只是叫他名字,“裴近山。”

“怎么了?”

裴近山看着他,以为他是想要宽慰自己,不要去钻牛角尖,不要让那些还没发生并且可能永远不会发生的事情困住。

但林屿舟只是看着他,勾住他的手指轻轻晃了晃,问:“你什么时候带我去见阿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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