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End

——end。

“洛老师?洛老师?你没事吧?”

声音从很遥远的地方模糊地传来。

洛珈的世界像是被这声音撕开了一道口子,他掀开了眼皮,视线先是晃眼的白,然后慢慢聚焦,逐渐清晰。

映入眼帘的是洁白的天花板,日光灯管散发出冷白的光。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他转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看到了床边站着一个穿着便装,面容依稀有些熟悉,此刻正一脸担忧看着他的中年女人。

是他的同事,以前同一个教研组的王老师。

再往旁边,是雪白的墙壁,浅蓝色的窗帘。

洛珈撑着身体,慢慢地坐了起来。

被子是干净的蓝白条纹,布料柔软,带着阳光晒过洁净的气息。

他低头看着自己身上蓝白条纹的病号服,脑子里一片空白和一种强烈不真实的茫然感。

洛珈:“我……”

“洛老师,你醒了可太好了!” 王老师见他坐起来,明显松了口气,拍着胸口,语气后怕,“真是吓死人了,在办公室好好的,怎么就突然晕倒了?校医来看说可能是低血糖,我们还是把你送医院来了,我已经通知你的家人了,应该快到了。”

家人?

他张了张嘴,刚想开口问什么,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有些急促地推开了。

一个男人快步走了进来,他穿着剪裁合体的浅灰色西装,身材挺拔,面容英俊,只是此刻眉头微蹙,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焦急和关切。

是饶容。

他几步走到病床前,无视了旁边的王老师,直接伸手,握住了洛珈放在被子外,有些冰凉的手。

“洛珈,” 饶容的声音带着担忧,仔细地打量着洛珈苍白的脸,“你没事吧?怎么突然晕倒了?脸色怎么这么差?我都说了你不用工作,在家待着不好吗?”

洛珈看清来人,感受到手被握住的瞬间,猛地睁大。

他没有回答饶容的问题,甚至没有看他。

他甩开了饶容的手。

饶容被他甩得一愣,正要开口说什么,却见洛珈已经飞快地伸手,在枕头边摸索起来。

他摸到了自己的手机,一款好多年前流行的旧型号,洛珈按亮屏幕,手指因为某种急迫而微微发颤,点开了锁屏。

日期显示在屏幕上。

xxxx年,x月x日。

是他和饶容还在一起,他还在一所普通高中当美术老师,是他还没有遇到冉劭,还没有末世,经历一切血腥,背叛与毁灭的时候。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所有的声音画面,都从洛珈的感知里褪去。

只有手机屏幕上那串冰冷的数字,和他胸腔里骤然失序,狂跳如擂鼓的心跳声震耳欲聋。

他的异能是回溯。

那个在G区被视为禁忌,也极少有人真正掌握,更遑论成功发动,最不可控的异能。

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身体与灵魂都仿佛要彻底消散的最后一刻,是那深入骨髓的不甘触发了它。

他竟然真的回来了。

回到了一切尚未开始,或者说即将走向另一个岔路口的原点。

洛珈握着手机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泛白。

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久到饶容和王老师都察觉到了不对劲,试探着再次开口:“洛珈?”

这一声让洛珈猛地掀开身上的被子,动作快得让旁边的王老师惊呼了一声。

他没穿鞋,赤着脚,踩在冰凉光滑的瓷砖地板上,推开试图阻拦的饶容,头也不回地冲出了病房。

“洛珈!你去哪儿!” 饶容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洛珈没有理会,他穿着单薄的蓝白条纹病号服,在弥漫着消毒水气味的医院走廊里狂奔。

风吹过走廊,掀起他宽大的裤脚和衣摆,周围穿着白大褂的医生,端着治疗盘的护士,扶着病人的家属,都纷纷停下脚步,用惊异好奇,同情的目光,看着这个脸色苍白,赤着脚,像是丢了魂一样在奔跑的年轻男人。

洛珈只是跑。

凭着一种近乎本能的感觉,冲出住院部的大门,冲下冰冷的台阶,冲进外面午后明亮得有些刺眼的阳光里。

阳光是暖的,洒在皮肤上。

饶容很快追了上来,他腿长,几步就追到了洛珈身后,伸手想要搂住他的肩膀,将他往回带,声音里带着无奈和刻意放软的安抚:“洛珈,别跑了!我错了,你别跟我置气了好不好?我跟那个人真的已经断了,以后再也不联系了,我们回家,好好说行吗?”

洛珈站在人来人往的医院门口广场上,阳光毫无遮挡地落在他身上,将他苍白的脸和单薄的病号服照得几乎透明。

他看向饶容,像在打量一个的陌生人。

那目光让饶容准备继续说的话,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洛珈什么也没说,推开了饶容搭在他肩上的手臂:“我不要你了。”

推开之后,他不再看饶容难以置信神情的脸,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方向不再是医院,也不是家的方向,而是一个连他自己都不太确定未知的前方。

饶容在后面叫他,声音从焦急到带着怒意,再到最后,只剩下一种无力:“洛珈,你要去哪儿!你身体还没好!怎么样都行,别拿身体跟我闹!”

洛珈像是没听见。

他赤着脚,踩在粗糙的人行道砖石上,有些硌脚,但他毫不在意。

午后的城市街道上车水马龙,人声鼎沸,阳光将建筑物的玻璃幕墙照得闪闪发亮,空气里是汽车尾气,食物香气,绿化带植物的清新混合的味道。

这一切,都带着鲜活的生命力,和洛珈记忆里那片死寂的血色,形成极其强烈的对比。

他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也不知道要去哪里找。

洛珈只知道自己必须往前走,必须离开这里,离开饶容,离开悲剧的原点。

哪怕只是存在于这个时间点还不认识他的冉劭。

这个念头,支撑着他几乎要虚脱的身体,和那颗被混乱记忆与汹涌情绪冲击得快要爆炸的心脏继续跳动。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脚底被粗糙的地面磨得生疼,病号服被汗水微微浸湿,他走过繁华的商业街,走过安静的居民区,走过喧嚣的菜市场,走过空旷的街心公园。

周围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好奇的目光也渐渐少了,大概把他当成了某个从医院跑出来精神状态不太稳定的病人。

最后洛珈走到了一个很大的城市广场。

广场中央有一个巨大的音乐喷泉,此刻没有开放,只有干涸的池底。

周围是开阔的地砖,摆放着供人休息的长椅。

夕阳的余晖将整个广场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红色,有不少市民在这里散步,遛狗,带孩子玩耍,充满了寻常安宁的生活气息。

洛珈停下脚步,茫然地环顾四周。

他站在广场的边缘,背后是车流不息的马路。

他该去哪里?冉劭现在会在哪里?在这个时间点,他应该还在读大学?他记得几年前的现在,冉劭应该是在……

“洛珈!”

一道声音,带着急促的喘息和破音的力度,穿过广场上嘈杂的人声,传入了他的耳朵。

洛珈浑身一震,猛地转过头,循着声音的来源望去。

是冉劭。

他穿着一身运动套装,衣服和头发都有些凌乱,像是刚刚从运动场上下来,还没来得及换,额头上靠近太阳穴的地方,有一小块明显的红肿,像是撞到了什么。

两人隔着几十米的距离,隔着夕阳金色的光线,隔着广场上如织的人流和无关紧要的喧嚣。

他们就这样看到了对方。

他们之间那短短几十米,穿越了生死,跨越了时间。

风吹过广场。

他们不约而同扬起了嘴角。

找到了。

你在这里。

【📢作者有话说】

本来想改一下结局的,想了半个月,不知道怎么改,觉得这个结局还是挺神圣的。

周而复始,这次不要手沾鲜血了。

其实冉劭没洛珈狠,开创者的手里都是鲜血,所以洛珈厌恶从前的生活,一开始是真想给前夫哥报仇的,慢慢的也会因为相伴动情。

好几年写的,现在让我写我都写不出来这种纠结的故事了,说不定我会洛珈都杀了,都这么强了,纠结个屁,尊重那个时候的我[捂脸笑哭]轻喷,随便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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