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这一次,不会再等了

云霓裳站在那里,忽然想起什么。

“你等一下。”他说,转身跑进屋。

他打开那个旧箱子,从箱底翻出一封信。那是当年沈寒山托人带给他的那封,只有六个字:霓裳,等我回来。

他把信握在手里,又放下。

不是这个,这个救不了他。

他在屋里转了几圈,忽然想起那个玉佩。云纹的那块他戴着,山纹的那块在沈寒山身上。他摸了摸腰间的玉佩,心里稍微安了一点。

他跑出去,对副官说:“带我去见他。”

副官愣住了:“现在?可是……”

“带我去。”云霓裳说,声音很平静,“我有话跟他说。”

副官看着他,看着这个平时温温柔柔的戏子,忽然在他眼睛里看到一种从没见过的光。那是决绝,是不顾一切。

他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云霓裳见到了沈寒山。

在一间昏暗的屋子里,沈寒山坐在角落里,身上的军装皱巴巴的,脸上有伤。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云霓裳,愣住了。

“你怎么来了?”他问,声音沙哑。

云霓裳没有回答。他走到沈寒山面前,蹲下来,看着他脸上的伤,眼眶慢慢红了。

“疼吗?”他问。

沈寒山摇摇头,伸手想摸摸他的脸,又缩了回去。

“你别来,”他说,“这里危险。”

云霓裳握住他的手,握得很紧。

“我不怕。”他说,“你告诉我,怎么回事?”

沈寒山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有人要害我。那些信是假的,但有人做了假证。明天……明天可能要……”

他没说完,但云霓裳明白了。

他握着沈寒山的手,看着他的眼睛。

“你会死吗?”他问,声音轻轻的。

沈寒山看着他,眼睛里有光在动。

“不知道。”他说,“但你别管我。你回去,好好唱戏,好好活着。”

云霓裳摇摇头。

“我不。”他说。

沈寒山愣住了。

云霓裳看着他,眼睛里有泪,但没有掉下来。

“你让我等你,”他说,“我等了两年。你让我好好活着,我也好好活着。但你呢?你让我一个人活着,你去死?”

沈寒山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云霓裳低下头,把脸埋在他的手心里。

“我不管,”他说,声音闷闷的,“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你活着,我陪你活着。你死了,我陪你死。”

沈寒山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

他抬起手,轻轻抚过云霓裳的头发。

“霓裳,”他说,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你别这样……”

云霓裳抬起头,看着他,眼睛红红的,却笑了。

“我好不容易等到你,”他说,“你不能丢下我。”

沈寒山看着他,眼眶也红了。

他伸手,把云霓裳抱进怀里,抱得紧紧的。

“对不起,”他说,“对不起……”

云霓裳靠在他肩上,没有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抱着,很久很久。

第二天,审判。

云霓裳站在人群里,看着沈寒山被押上来,看着那些所谓的证据被一件件呈上,看着那些证人一个个站出来作伪证。他听着那些话,心里冷得像冰。

最后,主审官问沈寒山:“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沈寒山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云霓裳身上。

mmbook.cc 好看的女频小说 更新最快



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很淡,淡得像是月光。

“我没什么要说的。”他说,“要杀要剐,随你们。”

主审官敲下惊堂木:“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人群里一阵骚动。

云霓裳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看着沈寒山被押下去,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看着他最后回头,朝他看了一眼。

那个眼神,他记了一辈子。

那天晚上,云霓裳一个人坐在屋里,点着一盏灯。

他把那朵干枯的桂花拿出来,放在桌上。又把那张戏票拿出来,放在桂花旁边。再把那块云纹玉佩解下来,放在一起。

他看着这些东西,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柜子前,拿出那套戏服。

是他第一次见沈寒山那天穿的,月白的帔,绣着折枝梅花。

他穿上戏服,对着镜子,一点一点地化妆。

描眉,点唇,贴片子。

镜子里的脸,慢慢变成了杜丽娘。

他站起来,走到屋子中间,开始唱。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他唱得很轻,像是在唱给一个人听。

唱完了,他站在屋子中间,看着窗外的月亮。

月亮很亮,照得屋里一片银白。

他忽然笑了。

“霓裳一曲,误我终身。”他轻声说,“误了就误了吧。”

他拿起那朵桂花,握在手心。

然后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第二天早上,有人在月亮门下发现了他。

他穿着那身月白的戏服,靠在门框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脸上还带着妆,是杜丽娘的样子。手里握着那朵干枯的桂花,握得很紧,掰都掰不开。

他的嘴角,还带着一点笑。

像是一个梦还没做完。

荣春班的人围着他,哭成一片。

那个小徒弟扑在他身上,哭着喊“师父”,喊了很久很久。

没有人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走的,怎么走的。

只知道,他去找那个人了。

那个人说,要和他过一辈子。

他就去了。

戏班的老人给他换衣服的时候,在他怀里发现了一样东西。

是那块山纹玉佩。

不知道什么时候,沈寒山把它塞给了他。

两块玉佩,一块云纹,一块山纹,贴在一起,分都分不开。

老人看着那两块玉,老泪纵横。

他把两块玉重新包好,放回云霓裳怀里。

“去吧,”他说,“去找他吧。他等着你呢。”

那天,城里下了一场雪。

雪很大,把整个城都埋成了白的。

荣春班的院子里,那棵桂花树被雪压弯了枝,落下几朵残花,飘飘悠悠的,落在雪地上。

月亮门还立在那里,空荡荡的,等着不会再回来的人。

而那个穿着月白戏服的人,已经不在了。

他去找那个说要跟他过一辈子的人了。

这一次,不会再等了。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