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这是他活着的地方
云世清是在一个深夜收到那条信息的。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座村庄，依山而建，房屋错落。村口有一棵老槐树，树干粗得要几个人才能合抱。树下有几个老人坐在石头上，笑着看向镜头。
云世清看着那张照片，手开始发抖。
他认得这个地方。
这是他出生的地方。
这是他从不敢想、从不敢问、从不敢回去的地方。
“霓裳？”沈寒山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怎么了？”
云世清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机递给他。
沈寒山接过手机，看着那张照片，眉头慢慢皱起来。
“这是……”
“云家村。”云世清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我小时候住的地方。”
沈寒山看着他，等他继续说下去。
云世清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我六岁那年，有一天，村里来了很多人。”他说，声音有些飘忽，“我爹把我藏进地窖里，说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出来。我就躲着，躲了一天一夜。”
他顿了顿。
“等我出来的时候，村里一个人都没有了。”
沈寒山的心猛地揪紧了。
“一个人都没有？”他问。
云世清点点头。
“我挨家挨户找，每家每户的门都开着，灶上的饭还是热的，碗筷还摆在桌上。但人都不见了。全都不见了。”
他的声音平静得吓人，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我不敢喊，不敢哭。我不知道该往哪儿走，就在村里走了三天，饿了吃地里的菜，渴了喝井里的水。后来有个收山货的老头路过，把我带出了山，送到镇上的福利院。”
沈寒山看着他，看着那张在月光下显得苍白的脸，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绞着。
“后来呢？”他问，“没有查吗？”
云世清摇摇头。
“查过。但什么都没查到。那么大一个村子，一百多口人，就像凭空蒸发了一样。警察查了半年，没有任何线索。最后只能归成悬案，不了了之。”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一直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我不敢查。我怕……”
他没说完，但沈寒山懂了。
他怕查出来的真相，比不知道更可怕。
沈寒山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
“现在呢？”他问，“你想查吗？”
云世清抬起头，看着他。
月光下，那个人的眼睛还是那么亮，像那年冬天的月光，像那晚在月亮门前看着他的目光。
他忽然想起那天晚上，那个人站在他面前，说：“我想跟你过一辈子。”
他等了两辈子，才等到这个人。
有些事，不能再等了。
“想。”他说，“我想知道。不管真相是什么，我都想知道。”
沈寒山点点头。
“那就去。”他说，“我陪你。”
三天后，他们出发了。
云家村在深山里，从县城开车过去要三个多小时，然后还要走两个小时的山路。那条路云世清已经不记得了，但车子越往里开，他越觉得熟悉。
那些山，那些树，那些弯弯曲曲的山路，都像从梦里走出来的一样。
“快到了。”他忽然说。
沈寒山把车停在路边，前面已经没有路了。
他们下车，开始步行进山。
林夏和王洛也跟着来了。王洛背着装备走在最前面，林夏在最后面，时不时看一眼周围的环境。
“这个地方……”林夏忽然开口，“不太对劲。”
云世清回头看她：“怎么了？”
林夏皱着眉，看着手里的罗盘。
“太安静了。”她说，“这个季节，山里应该有鸟叫、虫鸣。但你们听，什么都没有。”
云世清竖起耳朵听。
确实，什么都没有。
只有风声，和他们自己的脚步声。
沈寒山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四周的山林。
“继续走。”他说，“快到了。”
又走了半个小时，他们终于看到了村庄，和照片上一模一样。
村口那棵老槐树还在，比记忆里更粗更老了。树下那几块石头还在，只是长满了青苔。村里的房屋还在，但已经破败不堪，有的塌了半边，有的被藤蔓爬满。
云世清站在村口，久久没有动。
他记得这棵树。小时候他经常爬上去掏鸟窝，有一次摔下来，磕破了膝盖，他娘心疼得直掉眼泪，一边给他上药一边骂他不长记性。
他记得树下那几块石头。夏天的时候，村里人都喜欢坐在那里乘凉，他爹抱着他，给他讲那些老掉牙的故事，讲了一遍又一遍，他也不嫌烦。
他记得那些房屋。每一间里都住着人，都是他的叔伯婶娘，都是他的兄弟姐妹。他挨家挨户串门，哪家有好吃的都少不了他一份。
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只剩一片废墟，和满山的寂静。
“世清？”林夏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担心。
云世清回过神，深吸一口气。
“没事。”他说，“进去吧。”
他们走进村子，穿过那条熟悉又陌生的石板路。
云世清走在最前面，每一步都很慢。他路过一家，停一下，看一眼，然后继续往前走。
“这是二叔家。”他指着一间塌了半边的房子说，“他家做的腊肉最好吃，每年过年我都去蹭饭。”
又走几步，他指着另一间。
“这是三婶家。她会做桂花糕，我娘不会，我就总往她家跑。”
再走几步。
“这是……这是狗蛋家。他比我大两岁，老欺负我，有一次把我推河里了，我娘去找他家理论，回来的时候拎着一篮子鸡蛋，说是赔礼。那鸡蛋真好吃。”
他一个一个地数，一个一个地认，声音平静，眼眶却慢慢红了。
沈寒山走在他旁边，没有说话，只是陪着他。
走到村子最里面，云世清忽然停住了。
面前是一间比别的稍微完好一点的房子，门还关着，只是歪了一边。
“这是……”他的声音在发抖，“这是我家。”
他走上前，伸手推开门。
门吱呀一声开了，里面黑洞洞的。阳光从破了的屋顶照进来，落在地上，照亮了满地的灰尘和落叶。
云世清走进去，目光扫过屋里的一切。
灶台还在，锅还在，只是锈得不成样子。桌子还在，歪着一条腿，靠在墙边。墙上还挂着一张年画，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他走到里屋，看到一张床。
床架还在，床板还在，上面落满了灰。床头有一个小柜子，门开着，里面空空的。
他蹲下身，往床底下看。
什么都没有。
他站起来，在屋里转了一圈，最后在墙角发现了一个地窖的入口。
他的心跳猛地加快了。
就是这里。
他六岁那年，他爹把他藏在这里。
他蹲下来，拉开地窖的门板。一股潮湿的霉味冲出来，呛得他咳嗽了几声。
地窖不深，也就一人多高，他顺着梯子爬下去，脚踩在实地上，手电的光照亮了四周。
很小的地方，大概只有两三平米。墙角堆着几个破坛子，地上有一些发霉的破布。
他蹲下来，用手电仔细照着每一个角落。
然后他看到了在墙角的一块砖头上，刻着几个字，他凑近看，手在发抖。
那几个字歪歪扭扭的，是小孩的字迹：
“爹，娘，我出来了。你们在哪？”
云世清看着那几个字，眼泪终于忍不住了。
这是他刻的。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座村庄，依山而建，房屋错落。村口有一棵老槐树，树干粗得要几个人才能合抱。树下有几个老人坐在石头上，笑着看向镜头。
云世清看着那张照片，手开始发抖。
他认得这个地方。
这是他出生的地方。
这是他从不敢想、从不敢问、从不敢回去的地方。
“霓裳？”沈寒山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怎么了？”
云世清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机递给他。
沈寒山接过手机，看着那张照片，眉头慢慢皱起来。
“这是……”
“云家村。”云世清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我小时候住的地方。”
沈寒山看着他，等他继续说下去。
云世清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我六岁那年，有一天，村里来了很多人。”他说，声音有些飘忽，“我爹把我藏进地窖里，说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出来。我就躲着，躲了一天一夜。”
他顿了顿。
“等我出来的时候，村里一个人都没有了。”
沈寒山的心猛地揪紧了。
“一个人都没有？”他问。
云世清点点头。
“我挨家挨户找，每家每户的门都开着，灶上的饭还是热的，碗筷还摆在桌上。但人都不见了。全都不见了。”
他的声音平静得吓人，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我不敢喊，不敢哭。我不知道该往哪儿走，就在村里走了三天，饿了吃地里的菜，渴了喝井里的水。后来有个收山货的老头路过，把我带出了山，送到镇上的福利院。”
沈寒山看着他，看着那张在月光下显得苍白的脸，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绞着。
“后来呢？”他问，“没有查吗？”
云世清摇摇头。
“查过。但什么都没查到。那么大一个村子，一百多口人，就像凭空蒸发了一样。警察查了半年，没有任何线索。最后只能归成悬案，不了了之。”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一直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我不敢查。我怕……”
他没说完，但沈寒山懂了。
他怕查出来的真相，比不知道更可怕。
沈寒山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
“现在呢？”他问，“你想查吗？”
云世清抬起头，看着他。
月光下，那个人的眼睛还是那么亮，像那年冬天的月光，像那晚在月亮门前看着他的目光。
他忽然想起那天晚上，那个人站在他面前，说：“我想跟你过一辈子。”
他等了两辈子，才等到这个人。
有些事，不能再等了。
“想。”他说，“我想知道。不管真相是什么，我都想知道。”
沈寒山点点头。
“那就去。”他说，“我陪你。”
三天后，他们出发了。
云家村在深山里，从县城开车过去要三个多小时，然后还要走两个小时的山路。那条路云世清已经不记得了，但车子越往里开，他越觉得熟悉。
那些山，那些树，那些弯弯曲曲的山路，都像从梦里走出来的一样。
“快到了。”他忽然说。
沈寒山把车停在路边，前面已经没有路了。
他们下车，开始步行进山。
林夏和王洛也跟着来了。王洛背着装备走在最前面，林夏在最后面，时不时看一眼周围的环境。
“这个地方……”林夏忽然开口，“不太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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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安静了。”她说，“这个季节，山里应该有鸟叫、虫鸣。但你们听，什么都没有。”
云世清竖起耳朵听。
确实，什么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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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寒山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四周的山林。
“继续走。”他说，“快到了。”
又走了半个小时，他们终于看到了村庄，和照片上一模一样。
村口那棵老槐树还在，比记忆里更粗更老了。树下那几块石头还在，只是长满了青苔。村里的房屋还在，但已经破败不堪，有的塌了半边，有的被藤蔓爬满。
云世清站在村口，久久没有动。
他记得这棵树。小时候他经常爬上去掏鸟窝，有一次摔下来，磕破了膝盖，他娘心疼得直掉眼泪，一边给他上药一边骂他不长记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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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记得那些房屋。每一间里都住着人，都是他的叔伯婶娘，都是他的兄弟姐妹。他挨家挨户串门，哪家有好吃的都少不了他一份。
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只剩一片废墟，和满山的寂静。
“世清？”林夏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担心。
云世清回过神，深吸一口气。
“没事。”他说，“进去吧。”
他们走进村子，穿过那条熟悉又陌生的石板路。
云世清走在最前面，每一步都很慢。他路过一家，停一下，看一眼，然后继续往前走。
“这是二叔家。”他指着一间塌了半边的房子说，“他家做的腊肉最好吃，每年过年我都去蹭饭。”
又走几步，他指着另一间。
“这是三婶家。她会做桂花糕，我娘不会，我就总往她家跑。”
再走几步。
“这是……这是狗蛋家。他比我大两岁，老欺负我，有一次把我推河里了，我娘去找他家理论，回来的时候拎着一篮子鸡蛋，说是赔礼。那鸡蛋真好吃。”
他一个一个地数，一个一个地认，声音平静，眼眶却慢慢红了。
沈寒山走在他旁边，没有说话，只是陪着他。
走到村子最里面，云世清忽然停住了。
面前是一间比别的稍微完好一点的房子，门还关着，只是歪了一边。
“这是……”他的声音在发抖，“这是我家。”
他走上前，伸手推开门。
门吱呀一声开了，里面黑洞洞的。阳光从破了的屋顶照进来，落在地上，照亮了满地的灰尘和落叶。
云世清走进去，目光扫过屋里的一切。
灶台还在，锅还在，只是锈得不成样子。桌子还在，歪着一条腿，靠在墙边。墙上还挂着一张年画，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他走到里屋，看到一张床。
床架还在，床板还在，上面落满了灰。床头有一个小柜子，门开着，里面空空的。
他蹲下身，往床底下看。
什么都没有。
他站起来，在屋里转了一圈，最后在墙角发现了一个地窖的入口。
他的心跳猛地加快了。
就是这里。
他六岁那年，他爹把他藏在这里。
他蹲下来，拉开地窖的门板。一股潮湿的霉味冲出来，呛得他咳嗽了几声。
地窖不深，也就一人多高，他顺着梯子爬下去，脚踩在实地上，手电的光照亮了四周。
很小的地方，大概只有两三平米。墙角堆着几个破坛子，地上有一些发霉的破布。
他蹲下来，用手电仔细照着每一个角落。
然后他看到了在墙角的一块砖头上，刻着几个字，他凑近看，手在发抖。
那几个字歪歪扭扭的，是小孩的字迹：
“爹，娘，我出来了。你们在哪？”
云世清看着那几个字，眼泪终于忍不住了。
这是他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