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我在

雪山深处的风,像是从另一个世界吹来的。

云世清站在营地边上,望着远处那座被云雾笼罩的山峰。那是他们明天的目的地——玉门峰。据当地人说,那座山峰常年积雪,从来没有人登上去过。不是因为路难走,是因为“有东西不让”。

“又在发呆?”

王洛走过来,递给他一杯热茶。这个平时嘻嘻哈哈的人,到了雪山也变得安静了许多。他穿着厚厚的羽绒服,脸被冻得发红,但眼睛还是亮亮的。

云世清接过茶,道了声谢。

“想什么呢?”王洛在他旁边蹲下,也望着那座山峰。

“想明天的事。”云世清说,“周局长说,那扇门后面有东西。但没说是什——不,是不肯说。”

周局长就是周斌。三十年过去,他已经从当初那个年轻的调查员变成了管理局的局长。这次任务,是他亲自交代的。

“玉门峰,你们应该听说过。”周斌当时坐在办公桌后面,脸上的皱纹比三十年前深了很多,“那上面有一扇门,不知道是谁建的,不知道建了多少年。但里面封着东西。”

“什么东西?”沈寒山问。

周斌摇摇头。

“不知道。但历代局长都知道一件事——那扇门不能开。一旦开了,会有大麻烦。”

他顿了顿,看着云世清和沈寒山。

“但最近,那扇门有动静。我们的监测设备显示,门后面的东西……醒了。”

云世清心里一紧。

“醒了?”

“对。而且它在敲门。”

办公室里沉默了很久。

云世清看着周斌,等着他说下去。

周斌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们。

“你们俩,有件事应该知道。”他说,“那扇门,是你们封的。”

云世清愣住了。

“什么?”

周斌转过身,看着他。

“不是现在的你们,是更早的你们。你们的……前世的前世。”

云世清脑子里一片混乱。

前世的前世?

那得是多早?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沈寒山问。

周斌摇摇头。

“没人知道确切时间。但从记载来看,应该是唐朝之前,甚至更早。那时候你们不叫现在的名字——云世清叫清晏散人,沈寒山叫玉门将。”

清晏散人。

玉门将。

云世清在心里默念这两个名字,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是在哪里听过,又像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的回音。

“你们封印的东西,”周斌继续说,“据说很厉害。当时为了封印它,死了很多人。你们俩也……没有活下来。”

云世清看着沈寒山,沈寒山也看着他。

“但你们的封印,一直维持到现在。”周斌说,“现在它醒了,能再次封印它的,只有你们。”

云世清沉默了很久,然后问:“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

周斌看着他,眼神复杂。

“我不知道。那些记载语焉不详,只说它‘非人非鬼,非妖非魔,乃天地间至阴至邪之物’。”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还有一句,是专门留给你们的。”

“什么?”

“‘清晏与玉门,当以命封之。若再醒,则再封。直至魂飞魄散。’”

云世清听到这句话,手心里全是汗。

以命封之。

直至魂飞魄散。

那就是说,他们可能会死。

他转头看向沈寒山。沈寒山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走过来,轻轻握住了云世清的手。

“去吗?”他问。

云世清看着他的眼睛,看着那双从两辈子前就一直看着他的眼睛,忽然笑了。

“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他说。

沈寒山微微勾了下嘴角。

那就是答应了。

营地里,林夏正在检查装备。她是这次任务的副手,负责后勤和技术支持。看到云世清和王洛走过来,她抬起头,推了推眼镜。

“明天一早出发,”她说,“天气不错,应该能顺利登顶。”

“顺利?”王洛苦着脸,“爬五千多米的雪山,你跟我说顺利?”

林夏瞥了他一眼。

“怎么,怕了?”

“谁怕了?”王洛挺起胸膛,“我王洛什么场面没见过?不就是爬个雪山嘛,小意思。”

云世清看着他那个样子,忍不住笑了。

这一路走来,从最初的陌生到现在的熟悉,王洛和林夏已经成了他最好的搭档和朋友。有他们在,再难的任务也觉得安心。

沈寒山从帐篷里走出来,手里拿着几张纸。

“刚收到的消息。”他说,“周局长发来的,关于那个门的一些资料。”

几个人凑过去看。

资料很少,只有几张模糊的照片和一些手写的笔记。照片上是那扇门——很大的一扇门,通体白色,像是用整块玉雕成的。门上刻着复杂的符文,密密麻麻的,看得人眼晕。

笔记上说,这扇门从被发现开始就一直关着。曾经有人想打开,但靠近的人都会莫名昏迷,醒来后什么都不记得。久而久之,就没人敢靠近了。

“符文……”林夏凑近了看,“这是很古老的封印符,比我们之前见过的都古老。”

“有多古老?”王洛问。

林夏想了想:“至少三千年以上。”

几个人都沉默了。

三千年。

那个时候,还是商周时期。

“你们的前世,”林夏看着云世清和沈寒山,“得是多早啊。”

云世清摇摇头。他不知道。那些记忆太遥远了,像是沉在深海里的石头,捞不上来。

“明天就知道了。”沈寒山说,“早点休息,明天五点出发。”

那一夜,云世清做了很多梦。

梦里他站在一座高山上,周围全是雪。面前是一扇巨大的玉门,白得刺眼。他身边站着一个人,很高,很壮,穿着铠甲,手里握着一把刀。

那个人转过头来,看着他。

是沈寒山。又不是沈寒山。那张脸更年轻,更锐利,眼睛里的光像刀锋一样。

“清晏,”那个人说,“准备好了吗?”

云世清——不,那时候他是清晏散人——点点头。

“准备好了。”

他们一起伸出手,按在玉门上。

门后面传来一阵震动,有什么东西在撞击,一下,两下,三下。

然后门开了。

一股黑气从里面涌出来,铺天盖地。

清晏散人抬手,一道金光从他掌心射出,和黑气撞在一起。玉门将挥刀,刀光如雪,斩向门后那个模糊的影子。

他们打了很久很久。

久到天黑了又亮,雪停了又下。

最后,黑气被压制住了,慢慢缩回门里。

清晏散人回头看了一眼玉门将。玉门将浑身是血,但还在笑。

“封上吧。”他说。

清晏散人点点头,开始念咒。

封印完成的那一刻,他们两个都倒下了。

玉门将躺在雪地里,看着他,眼睛里的光慢慢暗下去。

“清晏……”

清晏散人爬过去,握住他的手。

“我在。”

玉门将笑了。

“下一辈子,”他说,“还找你。”

清晏散人看着他,眼泪流下来。

“好。”

然后他们都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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