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温时晏的退让

温时轩走了,但他留下的那句话,像一根刺,扎在了温时晏的心里。

“温时晏,你会后悔的。”

温时晏不知道温时轩会做什么,但他知道,温时轩不是一个会轻易罢休的人。在温家的时候,温时轩就是这样——想要的东西一定要得到,得不到就毁掉。小时候,温时晏有一只玩具熊,是妈妈留给他的。温时轩想要,温时晏不给。第二天,玩具熊出现在垃圾桶里,肚子被撕开了一个口子,棉花从里面露出来,白花花的,像内脏。温时晏没有哭。他捡起玩具熊,放在枕头底下,每天晚上抱着它睡觉。棉花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一层皮。但他还是抱着。因为那是妈妈留给他的。

温时晏把枕头底下那个旧笔记本拿出来,翻到最前面,看着那幅画——“理想中的家”。有花园,有秋千,有两个大人,和一个小孩。两个大人旁边,写着“沈砚清”和“温时晏”。他看着这两个名字,看了很久。温时轩不会毁掉这个。他不会让他毁掉。

但温时轩还是动手了。

一周后,沈砚清在办公室里接到一个电话。“沈总,有人在散布沈氏的负面消息。说沈氏的项目质量有问题,设计过时,不符合市场需求。消息是从温时轩那边传出来的。”

沈砚清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有证据吗?”

“有。消息的源头是温时轩的一个合作伙伴,我们已经拿到了聊天记录。”

沈砚清沉默了几秒。“把证据整理好,发给法务。”

“沈总,要不要报警?”

“不用。”沈砚清站起来,走到窗边,“我亲自处理。”

挂了电话,他看着窗外的城市。南城的天空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要下雨了。温时轩。他知道温时轩会动手,但他没想到会这么快,这么蠢。散布负面消息?这种手段太低端了,低端到不值得他花时间。但温时轩选了一个他不能忽略的方向——设计。温时晏的设计。他在说:你护着他,我就毁了他。

沈砚清拿起手机,给温时晏发了一条消息。“今晚我会晚点回来。不用等我吃饭。”

消息发出去,不到三秒就显示了“已读”。然后,温时晏的头像旁边出现了“对方正在输入”。输入了很久,最后只有两个字:“好的。”

沈砚清看着这两个字,看了很久。好的。不是“怎么了”,不是“为什么”,不是“你什么时候回来”。是“好的”。他在说:我等你。

温时晏看到沈砚清的消息时,正在厨房里准备晚餐。

他把手机放在灶台上,继续切菜。番茄切碎,鸡蛋打散,葱花切好。他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手很稳,心很乱。沈砚清说“今晚我会晚点回来”,没有说为什么。但温时晏知道为什么。因为温时轩。因为那个项目。因为他说了“不”。

他把番茄下锅,炒出汁,加水,煮开,下面条。面条在锅里翻滚,蒸汽升腾起来,模糊了他的轮廓。他站在灶台前,看着锅里的面。他想,如果当初他答应了赵芸,如果他没有说“不”,如果他还是那个听话的、不敢拒绝的温时晏——温时轩是不是就不会动手?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不想回到那个温时晏。那个温时晏不敢说“不”,不敢做自己,不敢握沈砚清的手。他不想回去了。

面煮好了。他盛了一碗,放在桌上,坐下来,一个人吃。餐厅里很安静,只有筷子碰碗沿的声音,和空调出风口的气流声。沈砚清不在。对面是空的。温时晏吃着面,眼泪掉了下来。

不是难过的眼泪。是想他了。

沈砚清回来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温时晏在偏厅等他,听到大门打开的声音,放下书,走到走廊上。沈砚清站在玄关,正在换鞋。

“回来了。”温时晏说。

“嗯。”沈砚清换了鞋,走到温时晏面前,停下来。“温时轩的事,我会处理。你不用管。”

温时晏的手指在身侧蜷了一下。“他做了什么?”

“散布负面消息。说沈氏的项目质量有问题,设计过时。”沈砚清看着他,“用的是你的设计方案。”

温时晏的眼泪掉了下来。他的设计方案。他画了七版、删了六版、留了一版。那是他熬了好几个夜、改了好几次、终于让沈砚清说“能用”的设计方案。温时轩把它毁了。不是用剪刀,是用谣言。他把“好的设计”说成“过时的设计”,把“沈氏的标准”说成“质量有问题”。

“对不起。”温时晏的声音在发抖,“是我连累了你。”

沈砚清看着他,看了很久。“不是你连累了我。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温时晏的睫毛颤了一下。

“下次,我不会让他碰你的东西。”沈砚清伸出手,把温时晏额前的碎发拨到一边。“不管是你的设计,还是你。”

温时晏的眼泪又掉了下来。他伸出手,抱住了沈砚清。不是被抱,是主动抱。他把脸埋在沈砚清的颈窝里,闻着他身上雪松和焚香的味道。他想起那只被撕破的玩具熊——没有人替他捡起来,没有人替他缝好,没有人对他道歉。他只能自己抱着那层皮,每天晚上,抱了很多年。现在,有人对他说“我不会让他碰你的东西”。不是“别哭了”,不是“没事的”,不是“再买一个”。是“我不会让他碰”。他在说:你的东西,我会保护。你,我会保护。

“沈砚清。”温时晏的声音很轻。

“嗯。”

mmbook.cc 好看的女频小说 更新最快



“你说‘下次不会了’,是真的吗?”

沈砚清的手臂收紧了一些。“真的。”

温时晏把脸埋在沈砚清的颈窝里,哭得肩膀发抖。但他知道,这一次,不是他一个人抱着那层皮了。

第二天早上,温时晏做了面。番茄鸡蛋面,和昨天一样。他端着两碗面走进餐厅,放在桌上。沈砚清下楼的时候,看到桌上的面,坐下来,拿起筷子,吃了。

“好吃。”他说。

温时晏看着他。“沈砚清,设计方案被毁了,你不生气吗?”

沈砚清放下筷子。“生气。”

温时晏愣了一下。“你生气了?我怎么没看出来?”

“我不会让你看出来。”沈砚清看着他,“生气没有用。行动才有用。”

温时晏的睫毛颤了一下。生气没有用。行动才有用。他不是不生气,是不会让温时晏看到。因为他怕温时晏担心,怕温时晏自责,怕温时晏觉得是他的错。不是他的错。

“沈砚清。”温时晏的声音很轻。

“嗯。”

“你生气的时候,会做什么?”

沈砚清沉默了几秒。“喝酒。”

温时晏的手指在碗沿上慢慢收紧。喝酒。他记得。沈砚清喝醉的那天晚上,握着温时晏的手说“别走”。他不是因为应酬才喝多的,是因为生气了。生气没有用,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所以他喝酒。喝多了,握着一个人的手,说“别走”。

“沈砚清,以后你生气的时候,不要喝酒。”温时晏看着他,“你来找我。我陪你。”

沈砚清看着他,看了很久。“好。”

一个字。和平时一样。但温时晏觉得,这个“好”比平时多了一点温度。他低下头,把面吃完,把汤也喝完。碗底没有荷包蛋。但沈砚清说“好”。这比荷包蛋好。

那天下午,温时晏接到了林知予的电话。

“温先生,深度标记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时间不多了。”

温时晏的手指在手机壳上轻轻敲着。“林医生,如果做深度标记,沈砚清会不会有什么风险?”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深度标记对双方都有影响。你的余烬症会逆转,信息素会稳定。他的信息素会和你同步,你的情绪变化会影响到他。如果有一天你受伤了,他会感到疼痛。如果你——离开了,他会感到丧失。”

温时晏的手指停住了。如果有一天他离开了,沈砚清会感到丧失。不是“难过”,不是“伤心”,是“丧失”。永远失去。不可逆。和六岁那年一样——推开门,看到妈妈躺在床上,已经没了呼吸。那种丧失,他要再经历一次。

“林医生。”温时晏的声音很轻,“如果他不想做,我不会逼他。”

“温先生,他不会不想做。他只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温时晏的眼泪掉了下来。不知道怎么开口。沈砚清从来不知道怎么开口。他不会说“我需要你”,不会说“我不想让你死”,不会说“我们做深度标记吧”。他只会把水杯放在门口,只会把毯子盖在温时晏身上,只会说“我陪你去”。他不会开口,但他在做。

“林医生,我知道了。”

“温先生,一个月的时间,已经过了三分之一。你要尽快。”

“我知道了。”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背上。闭上了眼睛。一个月,过了三分之一。他还有二十天。二十天内,他需要让沈砚清说出那句“我们做深度标记吧”。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他。因为如果他死了,沈砚清会疼。

当天晚上,温时晏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今天的事。

“今天林医生打电话来了,说深度标记的时间不多了。她说沈砚清不是不想做,是不会开口。我知道。他从来不会开口。他只会把水杯放在门口,只会把毯子盖在我身上,只会说‘我陪你去’。他不会说‘我需要你’,但他每天都在做。林医生说,如果我离开了,他会感到丧失。我不想让他再经历一次丧失。他六岁那年,推开门,看到妈妈躺在床上,已经没了呼吸。他一个人扛了十八年。现在他有我了。我不能让他再一个人。”

他写完,看着这段话,在最后加了一句:“我不会让他再一个人。不管做不做深度标记,我都不会离开他。”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