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设计大赛
沈砚清与母亲和解之后，温时晏觉得他变了一个人。
不是那种突然的、剧烈的变化——是缓慢的、持续的、像春天解冻的河流一样的变化。他开始主动说话了。不是以前那种“嗯”“好”“知道了”，是真的说话——会说“今天天气不错”，会说“你做的饭团比昨天好吃”，会说“我想你了”。最后那句，他说的时候没有看温时晏，目光落在窗外的花园里，声音很低，低到像是怕被风刮走。但温时晏听到了。
“我也想你。”温时晏说。沈砚清转过头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没有否认。
二月，南城的雪开始化了。屋檐上的冰凌滴答滴答地往下滴水，花园里的白色秋千湿漉漉的，坐板上积了一层薄薄的水。温时晏站在窗前，看着那片湿漉漉的草地，手里攥着一份报名表。
国际青年设计师大赛。截稿日期是四月十五日，还有两个多月。他准备了半年多，从年会之后就开始偷偷攒作品。七个项目，每一个都是熬夜画出来的，每一个都改了无数遍。但临到报名的时候，他忽然不敢了。不是怕做不好，是怕做好了也没人看。国际大赛，全世界几千人报名，入围率不到百分之五。他一个自学的、没有上过一天设计课的人，凭什么觉得自己能行？
“在想什么？”沈砚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温时晏转过身，把报名表藏在身后。沈砚清看了他一眼。“我看到。”
温时晏低下头。沈砚清走过来，没有去抢那张报名表，只是站在他面前，离他很近。“你怕什么？”
“怕输。”温时晏的声音很轻，“怕准备了那么久，最后还是不行。”
沈砚清沉默了几秒。“你输过吗？”
温时晏想了想。输过。在温家的时候，每一次说“不”都是输，每一次拒绝都是输，每一次做自己都是输。他输了很多次，输到不敢再试。“输过。”
“那还怕吗？”
温时晏抬起头，看着沈砚清。他的表情依旧是那种惯常的冷淡，但他的眼神不是。那种眼神温柔而笃定。“不怕了。”温时晏说。沈砚清的嘴角弯了一下。“那就报名。”
温时晏报了名。接下来两个多月，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每天画图、排版、写方案。沈砚清下班回来的时候，他还在画；沈砚清睡觉的时候，他还在画；沈砚清早上醒来的时候，他已经在画了。
“你几点睡的？”沈砚清有一次问。
温时晏揉了揉眼睛。“没睡。”沈砚清看着他，没有说“你这样身体会垮”，没有说“去睡觉”。他走进厨房，煮了一碗面。阳春面，清汤，葱花，不加别的。他端着面走进书房，放在温时晏面前。“吃完睡一会儿。”
温时晏看着那碗面，眼泪差点掉下来。他低下头，吃面。面条煮得刚好，不软不硬，汤不咸不淡。沈砚清站在旁边，看着他吃完，把碗收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温时晏。”
“嗯。”
“你做得好不好，我都骄傲。”
四月初，温时晏的作品集终于完成了。八个项目，比原计划多了一个。他把作品集打包好，发到大赛组委会的邮箱。点击发送的那一刻，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害怕，是终于做完了的那种如释重负。
接下来是等待。入围名单要等到五月中旬才公布。一个多月的时间，他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用熬夜画图了，不用一遍一遍改方案了，不用在深夜里反复问自己“这样行不行”了。他忽然空了。
沈砚清察觉到他的状态。“你最近不怎么笑了。”
温时晏愣了一下。“有吗？”
“有。”
温时晏想了想，大概是等入围名单等得太焦虑了。他不想让沈砚清担心，但沈砚清已经担心了。“沈砚清。”
“嗯。”
“如果我入围了，你陪我去颁奖典礼。”
“好。”
“如果没入围呢？”
沈砚清看着他。“没有如果。”
五月中旬，入围名单公布了。
那天温时晏正在偏厅看书，手机忽然响了。不是电话，是邮件。发件人是大赛组委会，标题是“国际青年设计师大赛入围通知”。他的手停在屏幕上，没有点开。怕点开，是“很遗憾”。不怕点开，是“恭喜”。他深吸一口气，点开了。
第一行字：“尊敬的温时晏先生，恭喜您入围本届国际青年设计师大赛决赛。”
温时晏的眼泪掉了下来。入围了。他真的入围了。
他站起来，跑到书房，推开门。沈砚清正在看文件，抬起头看到他满脸眼泪，放下红笔。“入围了？”温时晏点头，哭着笑了。“入围了。”沈砚清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把他拉进怀里。紧紧的，用力的，像他得了什么了不起的奖一样。
“我说过，没有如果。”沈砚清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低低的，稳稳的。
决赛在六月，地点在北京。
温时晏第一次去北京，沈砚清陪他去的。两个人住在酒店里，对面就是故宫。温时晏站在窗前看着红墙黄瓦，忽然想起第一次去沈家的那个夏天，也是站在窗前，看花园里的白色秋千。那时候他觉得那不是他的，现在他知道了——故宫不是他的，但身边这个人，是他的。
决赛的赛制是现场命题，八小时独立完成一个设计方案。温时晏走进考场的时候，手心全是汗。他回头看了一眼，沈砚清站在考场外面，隔着玻璃墙，看着他。没有挥手，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温时晏转过头，走进去。他可以的。因为沈砚清在外面等他。
八个小时，他从构思到草图，从草图到方案，从方案到成品。中间饿了吃了一口面包，渴了喝了一口水，手没有停过。交卷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走出考场，沈砚清还站在玻璃墙外面。他站了八个小时，没有离开过。温时晏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你怎么不找个地方坐？”
“不想坐。”沈砚清伸出手，握住他的手，“走吧，去吃饭。”
颁奖典礼在决赛后的第三天。
温时晏穿了一件白色的西装，和年会那件一样。沈砚清穿了一件黑色的西装，和平时一样。两个人坐在一起，手在桌子下面握着。台上一个一个地念名字，优秀奖、铜奖、银奖。没有温时晏。他的手越来越凉，沈砚清握紧了一些。
然后主持人念了金奖的名字。不是他。
温时晏的心沉了下去。准备了那么久，从冬天到夏天，从报名到决赛，从沈家到北京。他以为至少能拿个奖，哪怕铜奖也好。什么都没有。
“接下来，颁发本届大赛的特别奖——评委会大奖。这个奖项颁给本届大赛最具潜力的新人设计师。”
主持人念了一个名字。温时晏。温时晏愣住了，沈砚清握紧了他的手。“上去。”
温时晏站起来，走上台。灯光很亮，台下很多人，他看不清谁是谁。但他知道沈砚清在下面，看着他。
他接过奖杯，站在话筒前，不知道该说什么。想说感谢林知予，感谢宋晚晴，感谢顾笙，感谢陈叔，感谢他妈妈。但他只说了一句。“这个奖，献给我的丈夫。他不会说好听的话，但他每天都在说。”
从北京回来的飞机上，温时晏靠着沈砚清的肩，手里抱着那个奖杯。
“沈砚清。”
“嗯。”
“你说过，我做得好不好，你都骄傲。”
“嗯。”
“现在呢？我做得好了，你是不是更骄傲？”
沈砚清低下头，看着他。“一直都骄傲。没有更。因为从第一天开始，就是最。”
温时晏的眼泪掉了下来。从第一天开始，就是最。不是“做得好了所以骄傲”，是“从第一天就骄傲”。不管他能不能入围，能不能获奖，能不能站在台上说“献给我的丈夫”。他从第一天就骄傲。因为他是温时晏，因为他是他选的，因为他是他的。
温时晏把奖杯放在腿上，握紧了沈砚清的手。
飞机穿过云层，阳光从舷窗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温时晏闭上了眼睛，嘴角弯着，梨涡浅浅的。他想，这就是最好的时候。不是获奖的时候，是现在。在他身边，靠着他肩，握着他的手，从北京回南城，从冬天到夏天，从第一天到最后一天。每一天都是最好的时候。
不是那种突然的、剧烈的变化——是缓慢的、持续的、像春天解冻的河流一样的变化。他开始主动说话了。不是以前那种“嗯”“好”“知道了”，是真的说话——会说“今天天气不错”，会说“你做的饭团比昨天好吃”，会说“我想你了”。最后那句，他说的时候没有看温时晏，目光落在窗外的花园里，声音很低，低到像是怕被风刮走。但温时晏听到了。
“我也想你。”温时晏说。沈砚清转过头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没有否认。
二月，南城的雪开始化了。屋檐上的冰凌滴答滴答地往下滴水，花园里的白色秋千湿漉漉的，坐板上积了一层薄薄的水。温时晏站在窗前，看着那片湿漉漉的草地，手里攥着一份报名表。
国际青年设计师大赛。截稿日期是四月十五日，还有两个多月。他准备了半年多，从年会之后就开始偷偷攒作品。七个项目，每一个都是熬夜画出来的，每一个都改了无数遍。但临到报名的时候，他忽然不敢了。不是怕做不好，是怕做好了也没人看。国际大赛，全世界几千人报名，入围率不到百分之五。他一个自学的、没有上过一天设计课的人，凭什么觉得自己能行？
“在想什么？”沈砚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温时晏转过身，把报名表藏在身后。沈砚清看了他一眼。“我看到。”
温时晏低下头。沈砚清走过来，没有去抢那张报名表，只是站在他面前，离他很近。“你怕什么？”
“怕输。”温时晏的声音很轻，“怕准备了那么久，最后还是不行。”
沈砚清沉默了几秒。“你输过吗？”
温时晏想了想。输过。在温家的时候，每一次说“不”都是输，每一次拒绝都是输，每一次做自己都是输。他输了很多次，输到不敢再试。“输过。”
“那还怕吗？”
温时晏抬起头，看着沈砚清。他的表情依旧是那种惯常的冷淡，但他的眼神不是。那种眼神温柔而笃定。“不怕了。”温时晏说。沈砚清的嘴角弯了一下。“那就报名。”
温时晏报了名。接下来两个多月，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每天画图、排版、写方案。沈砚清下班回来的时候，他还在画；沈砚清睡觉的时候，他还在画；沈砚清早上醒来的时候，他已经在画了。
“你几点睡的？”沈砚清有一次问。
温时晏揉了揉眼睛。“没睡。”沈砚清看着他，没有说“你这样身体会垮”，没有说“去睡觉”。他走进厨房，煮了一碗面。阳春面，清汤，葱花，不加别的。他端着面走进书房，放在温时晏面前。“吃完睡一会儿。”
温时晏看着那碗面，眼泪差点掉下来。他低下头，吃面。面条煮得刚好，不软不硬，汤不咸不淡。沈砚清站在旁边，看着他吃完，把碗收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温时晏。”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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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初，温时晏的作品集终于完成了。八个项目，比原计划多了一个。他把作品集打包好，发到大赛组委会的邮箱。点击发送的那一刻，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害怕，是终于做完了的那种如释重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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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清察觉到他的状态。“你最近不怎么笑了。”
温时晏愣了一下。“有吗？”
“有。”
温时晏想了想，大概是等入围名单等得太焦虑了。他不想让沈砚清担心，但沈砚清已经担心了。“沈砚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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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时晏的眼泪掉了下来。入围了。他真的入围了。
他站起来，跑到书房，推开门。沈砚清正在看文件，抬起头看到他满脸眼泪，放下红笔。“入围了？”温时晏点头，哭着笑了。“入围了。”沈砚清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把他拉进怀里。紧紧的，用力的，像他得了什么了不起的奖一样。
“我说过，没有如果。”沈砚清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低低的，稳稳的。
决赛在六月，地点在北京。
温时晏第一次去北京，沈砚清陪他去的。两个人住在酒店里，对面就是故宫。温时晏站在窗前看着红墙黄瓦，忽然想起第一次去沈家的那个夏天，也是站在窗前，看花园里的白色秋千。那时候他觉得那不是他的，现在他知道了——故宫不是他的，但身边这个人，是他的。
决赛的赛制是现场命题，八小时独立完成一个设计方案。温时晏走进考场的时候，手心全是汗。他回头看了一眼，沈砚清站在考场外面，隔着玻璃墙，看着他。没有挥手，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温时晏转过头，走进去。他可以的。因为沈砚清在外面等他。
八个小时，他从构思到草图，从草图到方案，从方案到成品。中间饿了吃了一口面包，渴了喝了一口水，手没有停过。交卷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走出考场，沈砚清还站在玻璃墙外面。他站了八个小时，没有离开过。温时晏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你怎么不找个地方坐？”
“不想坐。”沈砚清伸出手，握住他的手，“走吧，去吃饭。”
颁奖典礼在决赛后的第三天。
温时晏穿了一件白色的西装，和年会那件一样。沈砚清穿了一件黑色的西装，和平时一样。两个人坐在一起，手在桌子下面握着。台上一个一个地念名字，优秀奖、铜奖、银奖。没有温时晏。他的手越来越凉，沈砚清握紧了一些。
然后主持人念了金奖的名字。不是他。
温时晏的心沉了下去。准备了那么久，从冬天到夏天，从报名到决赛，从沈家到北京。他以为至少能拿个奖，哪怕铜奖也好。什么都没有。
“接下来，颁发本届大赛的特别奖——评委会大奖。这个奖项颁给本届大赛最具潜力的新人设计师。”
主持人念了一个名字。温时晏。温时晏愣住了，沈砚清握紧了他的手。“上去。”
温时晏站起来，走上台。灯光很亮，台下很多人，他看不清谁是谁。但他知道沈砚清在下面，看着他。
他接过奖杯，站在话筒前，不知道该说什么。想说感谢林知予，感谢宋晚晴，感谢顾笙，感谢陈叔，感谢他妈妈。但他只说了一句。“这个奖，献给我的丈夫。他不会说好听的话，但他每天都在说。”
从北京回来的飞机上，温时晏靠着沈砚清的肩，手里抱着那个奖杯。
“沈砚清。”
“嗯。”
“你说过，我做得好不好，你都骄傲。”
“嗯。”
“现在呢？我做得好了，你是不是更骄傲？”
沈砚清低下头，看着他。“一直都骄傲。没有更。因为从第一天开始，就是最。”
温时晏的眼泪掉了下来。从第一天开始，就是最。不是“做得好了所以骄傲”，是“从第一天就骄傲”。不管他能不能入围，能不能获奖，能不能站在台上说“献给我的丈夫”。他从第一天就骄傲。因为他是温时晏，因为他是他选的，因为他是他的。
温时晏把奖杯放在腿上，握紧了沈砚清的手。
飞机穿过云层，阳光从舷窗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温时晏闭上了眼睛，嘴角弯着，梨涡浅浅的。他想，这就是最好的时候。不是获奖的时候，是现在。在他身边，靠着他肩，握着他的手，从北京回南城，从冬天到夏天，从第一天到最后一天。每一天都是最好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