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天启国(三十二)

宋辞霜目光扫了一眼躺在地上浑身是血的人,眼里没有丝毫怜悯,只有彻骨的冷意。

慕知瑜吓得浑身发颤,听见那句“没死”,更是惊疑不定,哆哆嗦嗦地吐出一句:

“没……没死…?”

慕知瑜惊魂未定,还僵在原地发抖,心神全都悬在那句没死的话上,丝毫没察觉身后的动静。

令禾不知何时悄无声息站在了他身后,气息阴冷沉寂,半点声响都没有。

他微微弯下腰,一只手缓慢抬起,指尖搭上慕知瑜颤抖的肩头,冰凉的触感瞬间透过衣料渗进皮肉。

那只手没有停留,顺着肩线慢慢滑到后颈,掌心覆住温热的颈窝,指腹缓缓用力,一点点往下按着,

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压迫感,死死按住了他所有想要躲闪的念头。

慕知瑜惊惧的瞳孔骤缩,浑身一颤,下意识死死抱紧自己,抖得不成样子,声音破碎又慌乱: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令禾满意地勾了勾唇角,温热气息贴着他耳廓漫开,声音低沉阴恻,如同恶鬼缠颈的诅咒:

“你是逃不出我的手心的……”

沈砚秋自从上朝时,第一眼看见他,便知道他是什么东西。

那人周身萦绕不散,尽是九幽深处爬出来的恶鬼独有的阴冷戾气,藏都藏不住。

刹神殿是阴阳交界的地方。

那里的鬼物全是死后魂灵被绊住,既没法去冥界投胎,又在阳间待不住,最后只能全聚到一处地方。

久而久之,无法投胎的鬼物越来越多,戾气也越来越重。

沐墟神尊为防止他们变成穷凶极恶的鬼物,便形成了一处殿宇,专门镇压着那些恶鬼和掌管着那里的秩序。

那处殿宇便是刹神殿。

至于冥界,普通鬼魂一旦进去,就别想再出来了,唯一的出路,只有轮回转世。

这鬼东西是怎么出来的?

涉及知识盲区了,回去问问宝宝。

宋辞霜虽没了修为,但是那双眼却能看出令禾身上的不对劲,占据身体的恐怕是什么脏东西。

见他这般恐吓慕知瑜,宋辞霜脸色一沉,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

“国师这是做什么?”

“慕知瑜现在是……本殿的人。”

他眸色看着温和,语气里却透着一股让人胆寒的压迫感。

令禾闻言,眉宇间染上厚重的阴翳,再起身看向宋辞霜时,那股阴冷的潮湿感顿时消散无影。

他赔罪道:“抱歉,殿下,臣是担心这罪臣之子会伤害到您,所以让他……安分守己。”

宋辞霜扫了一眼,还在紧紧抱着自己,身子止不住地发抖的慕知瑜。

而后动作不紧不慢,抬手就将手边的茶盏随手一推。

哐当——

青瓷落地,碎得四分五裂。

原本细碎议论的楼阁瞬间死一般寂静。

众人吓得魂飞魄散,齐刷刷跪了一地,连呼吸都不敢大声,匍匐在地颤声道:

“殿下息怒。”

宋辞霜没理会跪地的众人,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令禾身上,语气淡得让人摸不透情绪:

“国师觉得,本殿该息怒吗?”

令禾垂着头,眼底杀意一闪而逝,随即又换上一副惶恐不安的模样,低声问道:

“臣不知何处得罪了殿下,还请您明示。”

“本殿刚才是不是说了,慕知瑜是我的人,你出手警告是不是在打本殿的脸……”

宋辞霜话音越落越沉,一字一句都带着储君的威严,压迫感铺天盖地涌来,让人喘不上气。

慕知瑜闻言怯生生抬眼看向宋辞霜。

他明明是那般高高在上、清冷疏离的模样,可慕知瑜心里,却莫名泛起一丝微弱的暖意。

心里的恐惧渐渐消退。

他实在想不通,明明是初次相见,宇文君朔却要这般护着他。

是真心的吗……

还是……只是一时兴起,把他当成路边随手逗弄的小猫小狗,等腻了,便随手丢弃。

跪在地上的令禾瞬间意识到了,他是专门来救慕知瑜的。

可据他所知,两人之前从未见过面,也没有什么交集。

难道是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慕知瑜这小玩意爬上了宇文君朔的床?

想到这里,他看向慕知瑜的眼神骤然变得狠戾,恨不得立刻将人拖走,逼问他究竟和宇文君朔有什么牵扯。

宋辞霜自然看出了令禾对慕知瑜的恶意,他不疾不徐地走向一旁的放着花盆的架子。

楼内众人皆疑惑地看向他,不知道这此番行为是为何。

宋辞霜刚想伸出手,想在手里试试重量够不够时,另一只比他宽大的手掌先他一步拿起了那花盆,还在手中掂量了一下。

他扭头看去,就见沈砚秋嘴角含笑地看着他,他微微凑近,在宋辞霜耳边低语,暧昧又缱绻:

“力气太小,砸的不疼。”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宋辞霜耳廓,他耳尖微红,咬牙切齿道:

“你去砸……”

话音刚落,沈砚秋拿着手里的花盆,径直走向跪在地上的令禾,二话不说,抬手就狠狠砸在了他头上。

“啊——!”

花盆应声碎裂,泥土混着碎瓷溅了一地。

沈砚秋连看都没看那个捂着头渗血的人,只淡淡挑了下眉,像是随口感慨了句:

“真是不经摔。”

被吓傻的众人:“……”

沈砚秋眼底平静,似是觉得这样还不够。

他上前一步,单脚精准踩在令禾的踝骨之上。

起初力道平缓,随即渐渐加重,一寸寸碾磨碾压下去,骨节受压咯吱作响,钻心蚀骨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令禾本就头破血流,此刻疼得浑身剧烈痉挛,再也维持不住方才故作恭顺的模样,忍不住失声痛喊出声。

惨叫声在死寂的楼阁里格外刺耳,压着每一个人的神经。

沈砚秋神色凉薄漠然,脚下力道丝毫不松,居高临下睨着跪地受痛的人,语气漫不经心却字字淬着寒意,压迫感逼人:

“太子说的话都不听,国师难不成,是在公然表露自己对储君心存不满?”

令禾痛得浑身发抖,声音艰涩破碎:“臣……臣没有。”

站在沈砚秋后方的宋辞霜,看着刚才的一幕,不禁在心底默默扶额。

那花盆挺厚的,你哐当一下砸他脑袋上。

还碎了。

人没死。

这踏马是铁头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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