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戳破

然而,萧霁看着手上拿着的名帖,并没有什么很惊喜的表情。

他把这张名帖还给了这名侍卫。

侍卫有些不解,肖青也看了过来。

“萧少爷……”

萧霁笑了一下,扬声说:“这名帖是好东西,谁都知道金贵。可咱们换位想想,要是我家那臭小子,明知道自己不用考试就能直接进书院,他还能起早贪黑熬灯点油的去考秀才吗?”

他顿了顿,忍不住摇了摇头:“他铁定心里琢磨着,趁现在赶紧疯玩,等进了书院再用功也不迟。可这松散的性子一旦养出来了,哪是说收就能收的?真要是进了书院还收不住心,天天混日子,那才是耽误了他。”

“所以啊,不如从根儿上就断了他这个念想,逼着他自己考。他要是连考进书院的这点本事都没有,那我看这科考路他也别走了,趁早回来继承家里的地,当个逍遥自在的小地主,也比在考场里熬白了头强。”

萧霁这一番话说得坦荡又实在,让很多人咂舌。

肖青却是伸手鼓了鼓掌,说:“萧少爷说的不错,既然萧少爷已经决定了,那你手上的这张名帖我就收回来了。”

萧霁点了点头。

尚如意的眉头一紧,拽了一下萧霁的袖子,想提醒他,让他想清楚,这毕竟关乎自己儿子的未来。

萧霁却笑了笑。

他想的很清楚。

杨振更恨萧霁了,别人花了那么多银子都拿不到的名贴,他竟然弃之如履!

可恶!

从酒楼里面出来后,萧霁和尚如意一路同行。

萧霁手上还拎着给齐晓打包的叫花鸡和鱼。

尚如意也是见萧霁打包了叫花鸡,这才想起来,闻哥儿也喜欢吃这家酒楼里面的花生米。

尚如意也给闻哥儿打包了一份。

从酒楼里面出来,天色已经很晚了。

两人没走大路,拐进了旁边的一条小巷子。

这条巷子是近路,能少走半条街,就是晚上人少,静得很。

尚如意到现在都还在遗憾萧霁放弃了那张名帖。

“你还不如私下将那张名帖给卖了呢。”

那些老板中,有的是人想高价买萧霁手中的名帖。

尚如意顿时觉得萧霁损失了很多银子。

萧霁却是摇了摇头,说:“书院的人都还在呢,我若是这样做,让他们怎么想?本来他们到镇上也是来筹捐的,当着他们的面做这种事,我哪好意思?”

尚如意仔细琢磨了琢磨,觉得他说的居然也有几分道理,只好撇了撇嘴。

两人正安安静静地往前走,突然看见前面不远处的巷口,站着两个人影,正靠在墙上低声说话。

其中那个高个子的身影,看着格外眼熟。

萧霁放慢了脚步,用胳膊肘轻轻顶了顶尚如意的肩膀,说:“哎,你看前面那个,是不是你弟弟?旁边那个矮点的是谁,看着怎么有点眼熟呢?”

说起尚意达,尚如意就一肚子气。

自从上次他从滁州回来后,这小子就死活不肯在家待着了,说不能成天游手好闲吃白饭,非要跟着商队去护镖。

说什么一趟能挣好几百两银子,比当捕快强多了。

当时尚如意气得不行,指着他的鼻子骂:“家里是缺你吃还是缺你穿了?护镖那是玩命的活!万一出点什么事,我怎么跟爹娘交代?”

可尚意达那脾气,一旦认准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第二天一早,他就留了个字条,偷偷跟着商队走了。

还是前些天才回来的。

其实尚如意一直没告诉他,他早就托了关系,花了银子打点,已经把他原来捕快的位置给留出来了,就等他回去好好当差。

结果这小子倒好,回来之后家都很少回,天天往外跑,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被萧霁这么一提醒,尚如意也眯起眼睛仔细看了过去。

只见月光下,尚意达伸手揽住了旁边那个人的腰,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然后微微低头,飞快地在那人的侧脸亲了一下。

那个人也没生气,只是偏了偏头,伸手轻轻推了尚意达的胸口一下,力道轻得像挠痒痒。

尚如意冷嘁了一声,心想这小子!

婚事也不让家里面人帮衬,尚母想找人跟他相看,他还推拒,没想到背地里已经有人了。

只是尚如意很看不惯他这种跟老鼠一样藏藏掖掖的行径。

尚如意大步流星的走了过去,冲着他的背影喊了一声:“尚意达!”

这喊声,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响亮。

尚意达听到他的声音后,就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猛地一哆嗦,差点跳起来。

他惊慌失措地转过身,看到站在面前的尚如意,脸“刷”的一下就白了,然后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得通红,一直红到了脖子根,就像是做了什么错事,被人当成戳破了。

他下意识地把身后的人往更后面藏了藏,眼神躲闪。

而被他护在身后的那个人,听到喊声也慢慢转过了身来。

尚如意看着阿满,目光一滞,这居然是个汉子?

尚如意怕自己看错,专门打量了几眼,虽然天色黑了,但他不至于认不清人。

这他娘的就是一个汉子!

尚如意彻底石化了。

他站在原地,直勾勾地看着他们俩,脑子里一片空白。

刚才那个亲吻的画面更是在他脑子里反复回放,挥之不去。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萧霁也有些意外,他的目光扫了一眼尚意达,没想到他还有这种特殊爱好。

这……

萧霁瞥了一眼尚如意。

只见尚如意身上的气势一变,脸色变得有些狰狞,双目赤红的看着尚意达,冷声质问他:“你跟谁学的?”

尚意达避开了尚如意的目光,犟嘴道:“没有谁。”

尚如意听着他的话,再也控制不住怒意,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的一声,尚意达并没有躲。

反倒是尚如意打了这巴掌后,胸腔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憋的他难受。

阿满立马紧张的看了看尚如意,又防备的看着尚如意,一副护着尚意达的架势,说:“不许你欺负阿意哥哥!”

尚如意的眉心一跳,阿意哥哥?

眼看着他又要动手了,萧霁忙拦住他,双手用力的抓着他的胳膊,劝他:“别生气,现在都还在外面呢,要是闹得太过了,就该把人引出来了。”

萧霁这也是提醒尚如意,别让外人看了笑话。

尚如意强压着心头翻涌的火气,他冷着一张脸,目光锐利地直直盯着尚意达,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回家!”

夜色沉沉,小巷里昏黄的月光洒在地上,映得几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尚意达下意识地往身侧的阿满跟前挡了挡,道:“我自然会回去,可这天色都这么晚了,夜里路黑又不安全,我得先把阿满送回家,再回去跟你说。”

说这话的时候,尚意达的目光不自觉落在身旁的阿满身上,心里翻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他自己也说不清,到底是从哪一刻起,心里就多了这么一个人。

反正从尚如意让他去药园照看后,他就天天在药园看到阿满去给元老伯送吃的。

有时候是干饼子。

有时候是粗面馍馍。

而阿满,永远都是瘦瘦的,似乎一阵风就能把他吹走。

到药园后,尚意达碰见阿满了,总是会叫他一块去酒楼吃饭。

这小傻子也没什么心眼,他只要叫他,就会跟着他去。

许是跟着他吃了一段时间饭,小傻子有气色后,变得好看了一些。

这期间,两人也熟了,小傻子也不怕他了,有时候还会朝着他冷哼,那小模样……看到让人想狠狠亲他!

尚意达有段时间也怀疑是自己病了,可真正了解过小傻子后,尤其是接触到了元家人,听元老伯说,如果有一天他和老伴走了,会趁着还剩下一口气给小傻子喂老鼠药,也带着他一起走。

那时候,尚意达不知为何,心脏的位置钻心般疼痛。

他还为此跟元老伯大吵了一架,说要把他送去衙门。

元老伯当时叹了口气,满脸都是无奈,说道:“我和老伴儿这辈子就守着阿满过,可我们年纪大了,身子一天不如一天,要是哪天我们俩都走了,绝不会留他一个人在世上。”

“到时候,我就是趁着还有最后一口气,也得给他喂包老鼠药,带着他一起走,免得他孤零零一个,被人欺负,活在这世上受苦。”

元老伯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是一种走投无路的绝望。

尚意达听完,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疼得他喘不过气。

他当下就急了,红着眼睛跟元老伯大吵了一架。

他气得指着元老伯说,要是他敢这么做,自己立马就把他送到衙门去治罪。

元老伯只是不停地叹气,说:“我们要是有能力护着他一辈子,谁不想让他平平安安、长长久久地活着?”

“可我们没那个本事啊,我们一走,他这样的性子,在这世道上根本活不下去,与其让他活着受罪,不如跟着我们一起走,也算解脱了。”

看着元老伯满脸的心酸,尚意达几乎是脱口而出:“以后,我护着他!”

“他的吃喝住行我全包了,往后不管是谁,敢动他一下、敢欺负他,我尚意达就跟谁拼命,绝不含糊!”

就是这句脱口而出的承诺,让尚意达纠结了许久的心,瞬间豁然开朗。

他也终于彻底想明白,自己为什么会一次次心疼阿满,为什么会时时刻刻惦记着他。

他娘的,他是真的看上这个小傻子了,打心底里想护着他一辈子。

这份心意,让尚意达内心挣扎了很久。

他心里清楚,汉子喜欢汉子,这条路注定难走,不仅会被旁人戳脊梁骨,还会让爹娘失望,让家里蒙羞。

可若是让他就此放手,不管阿满的死活,他做不到,这辈子都做不到。

后来尚如意从滁州办事回来,不再让他去药园帮忙。

尚意达便打定主意,要出去闯一闯,挣点银子,为以后的日子做打算。

他甚至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若是家里爹娘和大哥坚决不同意他和阿满在一起,他就从家里分出来,自己单过,哪怕日子苦点。

原本他就没想着跟着家人一起搬去州城,所以即便尚如意和爹娘轮番劝说,极力阻止,他还是铁了心接了走镖的活计。

那一趟镖路格外凶险,一路上遇到不少劫匪和坎坷,好几次都差点丢了性命,可也凭着一股劲,硬生生闯了过去,还赚来了一笔不小的银子。

在外走镖的这一个月,他心里最惦记、最放心不下的,从来都是阿满。

他一会担心没人照顾阿满,他又瘦了,饿肚子了,一会又怕他出门被人欺负。

好不容易镖队返程,刚一回到镇上,尚意达顾不上回家歇口气,就迫不及待地跑去找阿满了。

一段日子未见,阿满看到他回来,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很开心。

这天晚上,尚意达特意带着阿满,去了镇上一家饭馆,点了好几道阿满爱吃的菜。

他心里有一肚子话想跟阿满说,想跟他表明自己的心意,可又怕话说得太直接,吓着这个单纯的小傻子,便一直忍着,等到吃完饭。

一路走到这条偏僻无人的小巷子,四下没了旁人,他才停下脚步,忐忑地问阿满,愿不愿意做他的夫郎,跟他一起过日子。

阿满仰着脸,一脸懵懂地看着他,歪着头想了想,问他:“做你的夫郎,是不是每天都能有好吃的?能吃饱饭,不用再吃干饼子?”

尚意达看着他单纯的模样,连忙重重点头:“是,只要跟着我,顿顿都有好吃的,管够,再也不让你饿肚子。”

阿满几乎没有丝毫犹豫,眼睛一亮,立马就点了头,开开心心地答应了。

得到阿满的应允,尚意达再也压抑不住心底的欢喜与悸动,小心翼翼地凑过去,轻轻亲了他。

只是亲下去的那一刻,他心里又满是忐忑,总觉得自己像是拿着好吃的哄骗小孩的坏汉子,可看着阿满又不抗拒的样子,他又满心都是庆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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