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买店

隔壁豆腐店门上的“旺铺出租”已经在风雨中被淋得发皱、褪色,边角烂得卷了起来,上面的字已经晕开,看不见具体的信息。只能隐隐约约看见上面写着十二万三千元。

“又降了三千?”许有山坐在收银台边吃着打卤面。油亮油亮的面条裹着浓稠的卤汁,木耳、鸡蛋、肉片沉在底下,吃到后面,有山端起碗往嘴里刨。

“嗯,听说他们要去外省,应该急着出手。”廖承舟喜欢看许有山吃饭,不管自己做什么,他都很给面子吃完,“锅里还有。”

“舟哥,你还要不要?”许有山指着锅里的面条问,得到回答后就全部捞到自己碗中。

“舟哥,你觉得咱们是现在买还是再等等?”许有山不清楚这边的房价,他担心把握不好这个时机。

“再等等,还会降。”廖承舟说得很肯定,现在的价格还没到他的心里预期。

闭上眼靠着墙在思考什么,他在想怎么做这件事情成功的几率会更大。

看着对面正吃着香喷喷打卤面的人,心还是向他偏了偏。他的钱还要留着养人。

夜晚杂货店的二楼,廖承舟轻手轻脚穿好衣服出门。

他前几天就看见鞠观福在买纸钱,今晚又是鞠婆婆的生日。

廖承舟就翻墙蹲在屋内角落,等着他。

“吱呀”的推门声响起,廖承舟把身子紧紧靠在墙边,拿出手机发了条短信:人已到,速来。

接着轻轻按响房间内的留声机,寂静的夜中传来《清风亭》的声音——辛勤安养十三载,这报恩就是这二百钱……

戏曲的声音混着烧纸钱发出的“劈里啪啦”的声音,惊的鞠观福毛骨悚然。

强装镇定,大喊一声:“谁!”抬头看着空荡荡的房子,“滚出来,装神弄鬼!”

他面前是一个铁盆,火一旺,纸灰便打着旋浮起来,一片接一片,慢慢消失在黑夜中。

“欺人欺事难欺天,雷劈继保警愚顽。”

“狗肺狼心昧天理,忍教二老丧黄泉。”

“……”

留声机还在唱着戏曲,火盆里还在烧着纸钱。

鞠观福一脚踢翻铁盆:“老东西,你自己要死,关我屁事。”接着又一脚踢在柜子上:“给我留这么个破店,卖也卖不出去。”

“现在还吓我,你就是存心和我作对。”鞠观福顺着声音抬手砸在留声机上面。

唱片依旧转着,声音却刺啦刺啦地刮着,断断续续,像鬼在哼着不成调的歌。

“老不死的,也不知道多给我留点钱。”鞠观福有些暴怒,接着往楼梯这边走。

廖承舟听见脚步声后,轻轻沿着楼梯往上走。

“啪”院子里传来响动,鞠观福停下前进的脚步,转身朝院子看。

正准备往那边走时,店门口进来几个人,虎背熊腰的。

为首的那人抓住鞠观福:“你小子,躲我这么多天,总算是逮住你了。”接着扬手在他脸上扇了一巴掌:“说,什么时候还我钱?你是要钱还是……”

威胁的意思很明显,其他人上前围住他,拳脚像雨点般落下,闷响,惨叫,咒骂混在一起。

鞠观福顶着一张鼻青脸肿的脸,扑通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抱住为首那人的裤脚,声音颤抖:“缮哥,绕我一命,我在筹钱,快了。”鞠观福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迹,语无伦次的磕着头:“缮哥,快了,快了,给我点时间……”

陈缮一脚踢开跪在面前的鞠观福,嫌弃的看着他:“鞠婆婆养你也是倒大霉。”

“是是是,缮哥说的是。”

“三天,再不还钱,后果你清楚。”陈缮朝角落看了一眼,朝鞠观福低吼一声:“滚”

人声渐退,只有带着些电流杂音的戏曲在空旷的房间一圈一圈唱着,阴森又诡异。

廖承舟从二楼转角处下来,绕过房内的杂物翻墙回到杂货店。

轻轻推开门,许有山还躺在床上睡觉。

廖承舟脱掉外套钻进被窝,没有想象中的热和。

伸手去握许有山的手,额头顶着他的背,整个人环抱住他。

突然,手被反握住,“以后这种事情要给我讲,我不想你一人担风险。”

廖承舟盯着许有山的背,低沉道:“你都知道了。”

“很危险,”许有山拉住廖承舟的手放到自己的胸口处,“这里很担心。”

早晨,南城还是南城,大家还是按部就班起床,吃饭,开店,街道外传来拉卷帘门的哗啦啦的声音。

廖承舟和许有山知道,这几天鞠观福会来。

廖承舟早几天就放出想扩大生意的意思。

当鞠观福真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

许有山在店内招待客人,廖承舟坐在收银台后整理着账本。

当鞠观福进门的时候,两人隐晦的交换了一下眼神,示意准备起来。

“廖哥,咱们都多久没见过了?”鞠观福上前揽住廖承舟的肩,但他身高不够,得稍微踮着点脚才能揽住。

廖承舟轻微皱眉,快速往前一走,离远了些。

他站在柜台前,冷冰冰盯着面前脸上带着些淤青的人,“干嘛?”

鞠观福脸上一层又一层的肥肉上堆出一个讨好似的笑容:“廖哥,听说你想扩大生意?”

“嗯”廖承舟在柜台后按着计算机,心想已经上钩了。

“你打算在哪开分店?”鞠观福试探似的问着,两颗绿豆似的眼睛中藏着隐藏不住的算计。

“还没想好。”廖承舟手指按着计算机,冷冷得回答一句。

“你这个店位置好,店里客人这么多。”

廖承舟扫了一眼店内的情况,除开他们这些人,店里只有两位客人。廖承舟心中觉得有些好笑,看来鞠观福真的被逼急了。

鞠观福顺着廖承舟的视线看去,发现仅有的两位客人也已经付钱走人了。面上有些尴尬,接着又马上换上一副神秘的神情:“廖哥,看在我们这么多年的交情上,我那个店便宜给你。”

廖承舟抬眼看了看他,又开始处理账本。

“真的,好多人找我卖那个店,我都不卖,专门给你留着。”

“是吗?你打算卖多少?”

鞠观福凑近,用手比划着:十二万五千。“廖哥,我们交情好,我给你友情价,其他人都拿不到这个价格。”

廖承舟看着他眼神飘来飘去,脸上推着谄媚的笑。鞠观福在他视线看过来时,嘴角上扬幅度更大,眼角全是褶子。

“你门口不是贴着十二万三千吗?”

廖承舟停下手中的动作,冷冷看着他,“这才一天就涨两千?”

“别别,廖哥,就十二万三千。”像是担心廖承舟反悔,赶紧拉住他的手。

许有山站在货架后听着他们的对话,知道该自己上场了。“舟哥,新城那边的店铺才十万出头,咱们还是去新城那边买吧。”

鞠观福听见声音后转过头:“你算什么东西,轮的着你说话!”

廖承舟从柜台后走出来:“你又算什么东西,骗钱骗到我头上,就那破店你也敢要价。”接着动手推他:“滚出去。”

“廖哥,廖老板,价格好商量,”鞠观福脸上又堆上笑,“小兄弟,别生气,新城十万不可能买到。”又转过头对着廖承舟谄媚……

“十万”

“最多十万”

“超过这个价格我还不如去新城买。”

赶走鞠观福后,许有山上前:“舟哥,十万他会同意吗?”

“陈缮那边只给了他三天时间,我们沉住气,继续等,十万以内是可以买下来的。”廖承舟拍拍许有山的背,我们能等,他等不了。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