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故意

“小姐, 您脸怎么红成这样了?”

翠喜看着从正房回来的温清菡,只见她双颊绯红,连耳根脖颈都染着霞色, 活像一颗熟透了的红苹果, 忍不住诧异道。

怎么去大公子房里一趟, 出来就变成这副模样了?

温清菡心里正甜滋滋地回味着方才种种,闻言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脸颊,眼神闪烁, 含糊道:“有吗?可能、可能是屋里炭火烧得旺, 热的吧。” 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与雀跃。

翠喜更疑惑了, 小声嘀咕:“这都春天了,屋里哪还用烧那么旺的炭火?大公子伤着, 不是更该通风透气么……”

她总觉得小姐自从搬进文澜院,就有些怪怪的, 尤其是从大公子房里出来的时候。

“对了,翠喜, ”温清菡赶紧转移话题,走到窗边的榻上坐下, 给自己倒了杯水试图降温, 一边吩咐道,“你若有空,再去帮我买些外头那家点心铺子的糕饼回来吧, 我都好久没吃了。”

她顿了顿, 想起方才谢迟昱收下蜜饯时, 那并未明确拒绝的模样,心中一动,又补充道, “多买些,各样都挑一些。我、我想让表哥也尝尝。”

翠喜不疑有他,应了声“是”,便领命去办了。

其实谢府聘的厨娘伙夫,厨艺是一等一的好,只是温清菡没什么机会享用到。

只偶尔去贞懿大长公主院里用饭时,才能吃着。平时大多数时候都是吃她院里小厨房做的。

文澜院的东西倒是精致上乘,可是谢迟昱生病,口味难免清淡。

-

温清菡住在文澜院的这几日,除了每日定时去给谢迟昱换药、送膳,贴身照料他的起居,倒也清闲。

文澜院不像她的疏影阁小巧精致,处处透着女儿家的心思,这里更显开阔大气,却也过于冷硬了些。

疏影阁虽小,却紧邻水榭,院子里外种满了应季的花草,春日里生机勃勃。

东厢房里桌上插着鲜花的花瓶,也是翠喜这几日特地从疏影阁剪了最新鲜的花枝带过来的,看着就让人心情愉悦。

温清菡平日最爱侍弄花草,或是琢磨些新奇的绣样来做女红,日子过得恬淡而有生趣。

如今搬到文澜院,院子是宽敞轩朗了,可放眼望去,除了几株挺拔的迎客松和几棵颇有年头的古树,竟寻不到半点花草的影子,连朵野花都没有,显得有些肃穆单调。

一日,她在小厨房外等药时,见秉烛也在,便忍不住闲聊般问道:“秉烛,表哥这院子里,怎么都不种些花草呀?看着怪冷清的,若是种些花,春日里多好看。”

秉烛正一丝不苟地盯着灶上的药罐,闻言头也没抬,声音平静无波地回道:“大公子不喜。”

温清菡碰了个软钉子,只得讪讪地闭上嘴,不敢再多问。

可这件事却在她心里留了印子。

她想着,谢迟昱如今病着,虽然经过她这几日尽心尽力的照顾,伤势好转不少,但病人嘛,心情最重要。

多看看赏心悦目的事物,闻闻花香,吃点甜甜的东西,心情好了,病才能好得更快。

她自己以前生病,就是这样的。

一个念头悄悄在她心里成形。

她看着东厢房里那瓶开得正盛的鲜花,眼眸亮了亮,打定了主意。

“过些时候,把这瓶花端到表哥屋里去吧,”她对着翠喜,也是对自己说道,“正好散散药味儿,添点生气。”

她想象着那冷硬简洁的房间里,忽然多出一瓶娇艳鲜活的鲜花,谢迟昱看到时,会是什么表情呢?

会像收下蜜饯时那样,虽然皱眉,但并未拒绝吗?

她心里隐隐期待着。

只是夜里,温清菡又开始做那些旖旎不堪的梦了。

甚至是一连好几日,她眼下乌青,觉得不能再这般下去了。

必须得发泄释放出来才行。

-

夜色浓稠如墨,万籁俱寂。

文澜院中服侍的下人们早已各自歇下,院内只余虫鸣与风声。

东厢房的门扉,被极轻极缓地推开一条缝隙。

一抹曲线曼妙的身影如同夜行的猫儿,悄无声息地溜了出来,在昏暗的廊下略作停顿,便带着几分做贼般的鬼祟与决然,蹑手蹑脚地朝着谢迟昱所居的正房摸去。

是温清菡。

这几日,因着每日为他换药,指尖不可避免地反复触碰他温热的肌肤,感受那紧实肌理下的力量与心跳,她心中那头名为渴望的野兽,仿佛被彻底唤醒,日渐躁动,几乎到了无法压制的地步。

每夜独处,身体深处总会涌起陌生而难耐的异样,空虚与燥热交织,让她辗转难眠。

她偷偷藏起的话本里曾隐晦提及,女子若动了情思,心有郁结,欲望不得纾解,只会愈发煎熬。

她想,或许只有像那日他给予的、短暂却惊心动魄的紧密相拥与耳鬓厮磨,才能稍稍安抚她此刻汹涌澎湃、几乎要将她淹没的内心渴求。

她并不敢奢求更多,只求能再贴近一些,感受他的气息,或许……再偷偷亲一下?就像那日她趁他昏睡时做过的那样。

“表哥,你睡了吗?”温清菡小声试探,等了几息见屋内床榻间没有传来动静,心里便放心了许多,大胆地靠近谢迟昱床边。

她天真地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小心,动作足够轻缓,就不会惊醒他。

然而,温清菡全然不知,谢迟昱向来觉浅,轻微的响动都难逃他的耳力。

更何况今夜,他压根没有睡着。

他静静地躺在床榻上,双目紧闭,呼吸平稳绵长,仿佛已陷入沉睡。

被子下的身体却微微绷紧,每一个感官都敏锐地捕捉着外间的动静。

那刻意放轻却依旧清晰的脚步声,门扉极细微的推动声,以及,那抹逐渐靠近的、带着清甜花香的熟悉气息。

他不动声色,甚至刻意调整了呼吸的节奏,等待着。

他想看看,这位胆大包天、心思昭然的表妹,在夜深人静、无人知晓之时,究竟想对他做什么。

是想偷偷看他,还是……

清甜的、属于她的独特香气,随着她的靠近愈发清晰,几缕未曾束好的柔软发丝,随着她俯身的动作,轻轻拂过他的脸颊,带来一阵细微的、令人心痒的酥麻。

紧接着,他听到了她压抑的、带着浓浓情动与恳求的低语,声音细弱颤抖,仿佛在自言自语:

“表哥,我、我实在是难受得紧……”

“就一下,像之前那样就好,我会轻轻的,绝不会吵醒你的。”

话语中的内容让他心头猛地一震。

像之前那样,哪样?难道她之前还……

不等他细想,唇上骤然传来陌生而柔软的触感。

微凉,湿润,带着她清甜的气息,小心翼翼地,带着试探与无限渴求地,贴了上来。

谢迟昱浑身肌肉瞬间绷紧,险些控制不住要睁开眼!

锦被下的双手猛地紧握成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尖锐的痛楚强行压制住内心翻江倒海般的震惊,与某种难以言喻的、被点燃的怒意。

她竟然!她竟然真的敢!在他睡着的时候,偷偷潜入他的房间,亲吻他?!

如同惊雷,在他素来冷静自持的脑海里炸开。

震惊过后,是汹涌而来的愠怒。

她把他当什么了?一个可以随意轻薄,随时满足她私欲的物件?

梦中还不知餍足,如今竟然还直接……!

还是说,她那些看似笨拙的靠近与照料,从始至终,都是为了这一刻的为所欲为?

然而,在那片震惊与怒意之下,唇上那小心翼翼,带着讨好与无限眷恋的柔软触感,却如同投入水面的石子,并未彻底消失,反而以一种不容忽视的方式,灼烧着他的理智与感官。

唇上的柔软触感渐渐变得细腻美妙,谢迟昱的心脏不由自主地开始加快跳动。

温清菡,你真是……好大的胆子。

待人走后,谢迟昱坐了起来,视线盯着紧闭的门扉。

眼尾洇着绯红,双眸晦暗如霜雪,冰冷刺骨。

可是很奇怪的,他竟然也没有想象当中,多么抵触她的触碰。

反而还在回味。

之前她若有似无的靠近时,也有类似的感受。

想到这里,谢迟昱下意识地用指腹轻轻摩挲唇瓣,漆黑的眼眸又黯淡了些。

-

第二日,温清菡果真又神清气爽了起来。

只是目光对上谢迟昱时,心下意识地惊了一下,不敢看

他的眼神。

谢迟昱看向她的目光中,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晚间,谢迟昱刚沐浴完毕,身上只着一件宽松的素色寝衣,发梢还带着湿润的水汽。

他步出湢室,抬眼便瞧见了正背对着他,小心翼翼整理着桌上那只突兀出现的、插满鲜嫩花枝的琉璃花瓶的温清菡。

他脚步微顿,眉宇间习惯性地蹙起一道浅痕。

这抹鲜活的、带着春日喧闹气息的色彩,与他这间素来冷硬简洁、一丝不苟的寝房格格不入。

这些日子下来,两人之间的关系,在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与暗流涌动的试探中,确实拉近了不少。

谢迟昱似乎已不再如最初那般明确地抵触她的靠近与照料。

甚至,偶尔在她俯身替他换药时,他会忽然毫无预兆地倾身靠过来,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紧锁住她,距离近得能让她数清他根根分明的睫毛,感受到他拂过她脸颊的温热呼吸。

每到这种时刻,温清菡的心跳就会不受控制地疯狂加速,脸颊瞬间烧得通红,手脚都不知该往哪里放。

那种被专注凝视的感觉,混合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对她而言有着致命的吸引力,让她既心慌意乱,又忍不住沉溺。

渐渐地,一个古怪的念头开始在她心底滋生。

谢迟昱他是不是故意的?故意在她专注做事时突然靠近,用那种能让人溺毙的眼神看她,仿佛、仿佛是在有意无意地勾引她?

这个想法太过大胆,也太过匪夷所思,甚至荒谬。

每次一冒头,就被温清菡自己狠狠地掐灭了。

谢迟昱是谁?是那样一个高高在上,清冷矜贵,仿佛不染凡尘的人物,他怎么会、怎么可能去勾引她。

怎么可能会像她一样,暗中觊觎他。

甚至还轻薄他。

而且,他们之间何须他勾引,温清菡本来就对他没有招架之力。

一定是她自己心思不正,被美色所惑,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才会生出这种亵渎的、不切实际的妄想。

她使劲摇了摇脑袋,将那点危险的旖旎念头甩开,转身正好对上谢迟昱审视的目光,连忙挤出一个乖巧又带着点讨好的笑容,试图解释这瓶花的由来。

“表哥,你沐浴完啦?我看屋里药味儿重,就、就从我房里搬了瓶花过来,想着能添点生气,散散味道,你看着心情也能好些。”

声音越说越小,带着点心虚,不知道他会不会嫌她多事。

谢迟昱没说什么,只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默许了那瓶花的存在。

他越过她,走到榻边坐下,姿态松弛。

温清菡的视线一直跟着他,见他坐下后朝自己招了招手,便像往常一样,乖顺地走过去,在他身侧的绣墩上坐下,准备开始每日的换药流程。

然而,今晚似乎有些不同。

或许是刚沐浴过的缘故,他周身少了些平日的冷冽,多了几分潮湿的、氤氲的水汽。

微湿的墨发披散在肩头,发梢还挂着未干的水珠,一滴,又一滴,悄无声息地滑过他线条明晰的锁骨,没入微微敞开的素白寝衣领口,洇湿了一小片布料,那衣料近乎透明地贴在肌肤上。

温清菡呼吸一滞,目光像是被磁石吸住,怎么也挪不开。

心跳骤然失序,她强迫自己低下头,专注地去解他寝衣的系带,指尖却比平日更颤抖了几分。

今晚的谢迟昱,怎么感觉有点说不出的勾人,是她的错觉吗?

她小心翼翼地处理着伤口,涂抹药膏,动作因为心绪不宁而比平时更轻柔,但是还是挡不住她笨拙的双手。

就在她即将包扎完毕时,头顶忽然传来谢迟昱的声音,语调是她从未听过的温和,甚至带着一丝缱绻。

“表妹,”他看着她,眼神专注,里面似乎盛满了细碎的温柔的光,“这些日子,多亏有你悉心照料,我的伤才能好得这样快。”

温清菡的心猛地一跳,抬起头,与他四目相对。

他眼中的温柔让她有些眩晕,下意识地回应道:“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只要表哥不嫌我笨手笨脚就好……”

话未说完,她正准备起身去收拾用过的旧纱布,手腕却猛地被一股大力握住!那力道不容抗拒,带着一种她从未感受过的强势与急切,将她整个人狠狠一拽!

“啊!” 温清菡惊呼一声,猝不及防间,天旋地转,等她反应过来,已经跌入了一个温热的、坚实的怀抱之中。

谢迟昱的里衣尚未完全穿好,只是松松地披着,腰间缠绕着刚刚包扎好的干净纱布。

此刻,她几乎是毫无阻隔地贴在了他半裸的胸膛上!

隔着两人单薄的衣衫,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肌肤传来的灼人温度,感受到他胸腔内沉稳而有力的心跳,还有,那纱布下肌肉微微绷紧的轮廓。

温清菡整个人都懵了,杏眼瞪得滚圆,满脸的不可置信,大脑一片空白,连最基本的反应都消失了。

谢迟昱将她紧紧箍在怀中,力道大得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他将下巴轻轻搁在她圆润的肩头,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敏感的颈侧。

温清菡看不到他的脸,却能感觉到他此刻的异样。

那呼吸,是滚烫的。

而他的怀抱是充满占有欲的。

动作强硬霸道,像是报复。

一只大手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缓缓抚上她的后颈,指腹在她细腻的颈后皮肤上轻轻摩挲,带来一阵阵细微的战栗。

而另一只手,则沿着她纤细的腰肢缓缓下滑,隔着柔软的衣料,精准地找到那处不盈一握的软肉,带着一种近乎狎昵的力道,揉搓、摩挲。

温清菡浑身一软,所有的力气仿佛都被抽走,彻底瘫软在他怀里。

身体深处,一股熟悉的、令她既羞耻又渴望的燥热,如同被点燃的野火,瞬间燎原,叫嚣着需要抚慰。

“表、表哥?”

她终于找回一丝声音,却细弱得如同小猫呜咽,带着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被情欲浸染后的妩媚与茫然,“你、你怎么了?”

她不明白,为什么一向清冷自持的他,会突然变成这样。

谢迟昱没有回答,只是将她拥得更紧,两人的身体贴合得没有一丝缝隙。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胸膛的起伏,以及,那紧贴着她下面的、坚硬而滚烫的触感。

这认知让她浑身颤抖,脸颊烧得快要融化。

他侧过头,温热的唇瓣先是似有若无地碰了碰她早已红透的耳尖,带来一阵强烈的酥麻。

谢迟昱眼底带着恶劣的笑,撒谎道:“无事,只是方才看见一只大老鼠从表妹身后跑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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