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孟厌这才意识到这两人在这里假装和他“鏖战”的意义。

被逼红了眼的孟厌没有选择,连调几队羽卫。

救火已经没有意义了,他得先保住自己。

“只抢药苗和账簿,然后撤——”

可奈何廿七不依不饶,看着还有好些精力可陪孟厌玩玩。

“你以为你烧得了神庙,能烧得光欲念么!”

孟厌不复一刻之前的光鲜亮丽,他一步步后退,眼里满是不甘。

“光不光的,先烧了试试。”宁月勾了勾唇,俨然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孟厌又紧接着看向华贵的男子,在他眼里这人依然是对他有所求的无妄楼楼主。

“摩诃花你不是求了那么久,放我一条生路,我把摩诃花还有它的培育之法都告诉你!我还能替你制药,你的无妄楼可以更上一层!”

宁月摇了摇头,神使把佛花真的藏得很好。

孟厌几乎把神使的权力、地位、秘密都偷了过去,却唯独还是对佛花一无所知。

廿七解决掉最后一个挡在孟厌身前的银霜卫,懒得听他废话,一掌拍晕了过去后,把他放回宴席的主桌上,码得整整齐齐。

“走吗?”廿七为紫薇门尽了最后一份义务,看向宁月。只见宁月微微颔首,他的手臂轻轻揽过宁月的腰,面对这座巨大的鎏金神像,轻功一踏,分别借着神仙的袍角、衣带等几处着力,登了上去。

最终落到神像撵花的手掌之中。

宁月在其中一根手掌指根处,摸了摸,翻出一个暗门。

暗门之中,一株白花红叶的药草被宁月拿了出来。这些年在神使暗地的照料下,白花终于开到了七叶十六瓣,已是成熟之态。宁月也没想到,最后的最后,在回到神殿之前,神使会无偿告知摩诃佛花的下落。

“这本就是你的东西,收好吧。我也不算愧对玉生烟的请求了……”

正陷入回忆的宁月没成想在这偏僻之处,还能出了意外。

还是廿七反应更快,一剑抵了对方充斥杀意的剑招。

“猰貐?”宁月看清了眼前之人,他在孟厌手底下没少遭罪,看来地宫的大火反而是帮了他一把。

“你为何会拿走佛花?神使大人在哪儿!”就算廿七拿剑直指猰貐喉间,猰貐那一脸凶兽的模样是变也没变。

“你竟然知道佛花……也是,只有你的功夫足够带神使来这一处料理佛花吧……”宁月叹了口气,从廿七身后绕出,按下剑锋。“她说她累了,想去看看风景,趁火还没烧那儿,还来得及……”

佛花对世上的大多数人重金难求,可猰貐却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再给。

一听宁月的话,他转身就走。

这处高台,除了寂寥的风声,一时只剩下了宁月与廿七两人。

宁月抱着摩诃,拉着廿七,索性坐下看着他们创造的景象。

白日还金碧辉煌、庄严大气的神庙转眼就跌入了火海,四处火光冲天,那些被调去救火的羽卫眼见无望,便只去抢救一些金银财宝,可是越贪心的人最后都撞见了紫薇门,无序的混乱,在浓烟之下盛行,俨如一处地狱图。

而再远一些的地方,神庙之外,民居里陆续亮灯,他们在白日见证了神明的降临,又在夜晚见证了神明的泯灭。

这玩笑一般的故事,讲到这里,总会有人清醒,不再盲目信神了吧。

熊熊火光反到神像之上,最后融进宁月俯瞰的眼底,明明灭灭之中,她的模样与身后的神像达到了惊人的相似,可这一刻,她不是神明,而是众生。

她看见,这座废墟将盛着新开的花。

【作者有话要说】

很肥的一章!

孟家神寨副本终于到尾声啦!

这一夜, 孟家寨几乎无人入眠。

因为山寨的那座神庙,烧没了。

庆幸的是,火势蔓延到到神庙门口, 并没有烧下去。山寨之中早就因为害怕走水,而各处都有储水缸以防意外,如今都用上了, 寨子里没有人因此而有什么大的损失。唯有几个趁乱跑进神庙的寨民, 不幸被发现在神庙大殿被烧死。

死的时候手里还拿着金银。

这其中就有孟芮的父亲。

发现的时候, 天快亮了, 气已绝,宁月没有法子救回来。

孟芮怔愣地看着那具焦黑的尸首,觉得很可笑。

她想笑来着, 眼眶却潮湿得厉害。

她轻轻地低喃, “我倒不知道你原来是有勇气冲进神庙的……”

还好伤者不多,宁月接连看诊了好多个晕厥的寨民,发现大都就是浓烟呛的,究其本质还是多年服用神庙的忘生, 吃坏了身体所致。

“小姐!”

宁月一夜没睡,刚结束了看诊没想到背后一个重物向她砸来, 与此同时, 叮呤咣啷好大一把九连环大刀被扔到她的脚下。宁月单薄的身体晃了晃, 好半晌才算立住, 她不用转头也知道这么莽撞的气息来自谁。

“鸢歌?你怎么来了?”

虽有些困倦, 不过转身看到鸢歌那张哭唧唧的小脸, 宁月刹那就精神多了。她一边给鸢歌擦着眼泪, 一边仔细看了看, 黑了些, 瘦了些,看着这些时日似是过得不太好。

“小姐,我都要急死了!我和大家一起进山寨找,眼看着那逃出来的人里没有你,我都以为小姐没了!你倒好,竟然在这里看起病来了!”鸢歌又气又后怕,又带着失而复得的庆幸,语无伦次着。

宁月哄着倒比看诊时显得没有主意。

“你说大家?是谁?”宁月随意找了个分散注意的点。

鸢歌也乖,抽抽噎噎着还马上答了。

“小姐不见了后,我就急忙回了昌城和老爷想对策,我们托人打听悬赏了许久,一开始都一无所获。直到我们的悬赏被一个中年男人揭了。”

“他倒不是有小姐的消息,而是说他的女儿也和小姐一样莫名被歹人盯上,丢了。他和一些同样丢了孩子的父母一起在找他们的女儿,大家都特别有本事,十几年来几乎把大燕一半的土地都翻了个遍,直到最近了有些新消息,说是人有可能在孟家寨,我就和他们一块儿来了。”

“哦对了,他们之中有个着急找人的母亲,好像还参与了寨子里前段时间举行的那个什么……仪式。”

“遴选仪式?”

鸢歌点头如捣蒜,这些天她都和这些父母一块奔波,对这些情况了解了不少。

“小姐知道?那小姐见过她吗?他们年纪其实也不算年长,但这些年奔波着找寻丢失的女儿,看着会比同龄人老一些。我听他们叫她冯二娘,她的女儿叫冯灵薇。”

“这母女俩都特别聪明,这个拐人的地方消息管的严,只有灵薇的消息总是能想方设法地留出来,而二娘也能从那蛛丝马迹之中发现是灵薇所留。要不是二娘他们,我们是没办法这么快找过来的。”

宁月随鸢歌目光,看向不远处。“灵薇”和许多哑奴正和一群中年男女相拥在一块,哑奴们说不了话,父母便替他们的那份一起哭喊出来,这些年苦难总算望到了头。

原来灵薇和二娘期冀的未来,真的只要坚持活着,就能到来。

半空之中,一些哑奴似是注意到了宁月往来的视线,拉着父母就要冲宁月这个方向行大礼。

【不必谢我,你们也救了我。】宁月比着手势,最后轻轻又拨弄了一些她腰间的铜铃。

几个哑奴闻声眼泪中带出一笑,她们也回拨以铃声。

灵薇看不见,但她仅凭声音也猜出了大概。

在其他哑奴的帮助下,灵薇转向宁月方向打着手势。

【玉贞和我说了,我其实是碰见过灵薇的娘,对吧。】

【我把他们埋在一起了,这把火会洗涤这片土地上的罪孽,这样他们也算团圆了。】

那真好,最终她们还是找到了彼此。

瘴气消散,晨曦终究还是照进了这片山头的最深处。

“看来小姐在这里也做了不少事呢。”鸢歌眼里的宁月和分别时好像有了些不同,与外貌无关,就是那眼底。比照之前始终温婉却不见底,多了些众生生长的朝气。

宁月回过头对着鸢歌,又觉得哪里不对。

“但是你们怎么会这会儿就上山了呢?”火烧神庙是个危险的事情,就算让玉贞通知外面的人,也通知不到这些手无寸铁的平民百姓身上来啊。

鸢歌闻言,指了指在一片人证前认真盘点的百里鹤一。“哦,这还得说到我们这群人到了孟家寨附近之后,胡乱试着用别的途径进山。结果差点出事,还好碰见出山的百里公子,救了我们。”

说到这,鸢歌顿了顿,憨直地挠了挠头。“我一开始也不知道百里公子是紫薇门的人,但是有天夜里我饿得不小心把百里公子的信鸽烤了吃,这才发现的,不过那信鸽上没什么好消息,紫薇门似乎不愿给百里公子调人来。”

“我想着小姐就在那儿,要尽早救人,便说我们可以提供人手。这不夜里,百里公子好像接到了什么急信,带着紫薇门五六个人,还有我们就往山寨来了。”

“我以为路上会凶险,没想到百里公子到了山寨外还另有帮手。那几个带着牛头马面面具的人是真凶啊,拿着两把弯刀,一路上把拦我们的人切瓜砍菜得就解决了。”想起那两把弯刀的潇洒场景,鸢歌不免艳羡地说道。

“小姐,要是我能和他们学武就好了,这样以后小姐有危险,我也能保护小姐。”

那日马车宁月将她放下的情形,她日日夜夜不敢忘记。

总是自诩神力的她平日对着没武功的普通人自持惯了,经此一役才知道,原来关键时刻,一门功夫是如此重要,不一定要江湖扬名,但一定要足够保护她想保护之人。

“你想学武?”宁月略一思忖,却不是什么坏事。想也没想,拉着鸢歌就往身影忙碌的百里鹤一走去。

百里鹤一正忙得焦头烂额,玉贞这一票干得太大了。

这人证中 ,光是他在朝堂见过的就几位,其他一些摘了面具,也是江湖上非富即贵的大人物。更别提火里来不及烧透的一大笔金银财物……他这一双手做做追捕调查的工作还行,笔头工作记名录,列证据这些写得他实在是一个头两个大。

这边才记录完宴席的参与者,那边玉贞又说在火烧完的淬星阁,发现了貌似是神使和一等神侍猰貐的两具尸首。

记……根本记不完!!

“叨扰一下,百里公子,你可知和你一道来那群武功高强之人在何处?”

宁月话刚出口,不好意思的反而是鸢歌,她就随口一说。

那些人看着就是武林高手,有组织有纪律的,哪里会来教她这个黄毛丫头。

百里鹤一脑子被占得满满的,见是宁月才多了点耐心,瞥了眼一直跟在宁月身后不说话的廿七,直接道。

“这正主不是在呢嘛,问他就行。”

就这样,廿七身上迎来两道目光。

一道是宁月忆起什么的探究,一道是鸢歌莫名其妙的疑问。

“你,不是真的镖师吧?”孟家寨和廿七相处的点点滴滴,她其实心里早就有所疑问,哪有一个普通镖师会做到这一步的。在阳城她还不想追究,但这里性命都互相托付过了。

她好像也有了可以问的由头。

廿七看到向宁月向他踏来一步,就在他跟前一臂的距离,不远也不近。

他既能闻到姑娘身上沁着的一点药香,又被给了随时退后的空间。

别人或许不知道要让宁月踏出这一步有多难,但廿七知道。

所以无论,姑娘问什么,他都会答。

“你是……无妄楼的人吗?是……谢昀派来的吗?”

“是。”

“所以,你在神庙护我皆是受谢昀的指令,非你真心——”

“不是——”

廿七几乎本能地否定了宁月的问话,可是话出了口他又犹疑了起来。

“我是真心护卫姑娘,但也……”

宁月见廿七为难,也不咄咄相逼,她提了她最后一个问题。

“为何,要如此护我?”

真心来自何处,这对宁月很重要。

如果是风一样轻而无形的缘由,那以上的几个问题都没有意义。

“因为……”廿七看着宁月,嗓子微哑。

“在很久以前,姑娘救了我一命,我欠姑娘的。”

宁月似是意外,却又不太意外,她用医术救过很多人,她记不得很正常。

“你已经还清了,之后还要跟着我吗?”

廿七低头,高大的身影在宁月面前矮了下去,他单膝着地,语意之中带着无限的忠诚。

“还不清的……请姑娘允我护卫往后的寻药之途吧。”

“嗯……”宁月看了一会儿,弯起唇角,纤细的手指搭住廿七的肘部轻轻向上一扶,廿七自是顺着她的意站直了脊背,眼睛却不敢错过她一点神情的变动。

“既是如此,那烦请你叫你无妄楼的同僚现身一下,鸢歌这体质特殊,想来一般人还教不了她。”

“好。”面具下的唇放下心思翘了翘。

但见廿七双指成哨放在唇上,如远空鹰唳,没有片刻,眼前便来了两个戴牛头马面面具紫衣人。

他们轻功刚歇下就预备跪地,廿七忙不迭走过去将两人一带,生拉硬拽到鸢歌面前,笑道。“这有位鸢歌姑娘,想向你们讨教功夫,反正楼里没有要事,你俩就好好教教人家姑娘,也是积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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