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雨水噼噼啪啪的砸在伞面,沿着伞沿坠落,一缕青烟从伞底下钻出,转瞬就被暴雨冲击得七零八落。

黎曜最讨厌下雨天,暗沉沉的,压得人喘不过气,如果可以,他根本就不会在这种天气出门。

叮咚……叮咚……

两声信息铃响在雨声中并不明显,但黎曜还是听到了,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一条是来自医院的催缴费清单,不需要打开,都知道那费用是目前囊中羞涩的他结不起的。

而另外一条信息是一条娱乐新闻推送——季氏新任家主不日将与余氏嫡女订婚。

言简意赅,跟娱乐新闻板面一点都不搭。

黎曜神情恍惚了一瞬间,后颈腺体上的伤疤隐隐作痛。

季家家主啊……

他自嘲的扯了扯嘴角,将手机放回裤兜里,抬手将唇齿间只燃烧了一半的烟摁在墙壁上,然后随手扔进了垃圾桶。

他步伐坚定的往前走,径直走进了一个新刷了油漆的铁门。

这里并不是个好地方,而是个地下拳场。与鱼龙混杂的黑拳场不同的是,它合法合规。

说是地下拳场,可一打眼看去却更像个酒吧,唯有被卡座环绕着的五光十色的舞台中央那个八角铁笼,才彰显到它的本质。

黎曜扣上拳击套的卡扣,因为刚做完热身,身上薄而线条流畅的肌肉微微鼓胀,细密的汗水在灯光下闪烁着稀碎的光。

“你不该来的。”

身后拳场裁判长安德烈抱着双手迤迤然的靠着门框,晦暗不明的视线似有若无的落在他后颈。

黎曜动作一顿,敛了敛眼睑:“我不来,谁给我钱?”

如果可以,谁会愿意来这种地方呢?然而现实并没有给他选择的权利。

“你是个Omega,选择依赖一个Alpha并不是什么可耻的事情。”

安德烈的话语之中的指向性很强,黎曜不是第一次听到他说类似的话语,但无一例外,他从来都没听进心里去。

空气之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烟味,那是属于Alpha尖锐霸道又充满进攻性的信息素。

Alpha对一个Omega使用信息素压迫,这可不是什么有礼貌的行为,甚至算是性骚扰。

黎曜扭了扭手腕,看向安德烈的目光冰冷又狠戻。

他一言不发的走向安德烈,后者以为自己终于将他说动了,只是还没来得及兴奋,一阵破风拳声袭来,他本能的闪避,青筋暴起的拳头贴着他侧脸的皮肉擦过砸在身后的门板上,发出一声不小的闷响。

一击不成,黎曜收回了手,与劫后余生一脸惊惧的安德烈擦肩而过。在走出门口后,他似乎想起了什么来,转身回头对安德烈说:“收起你的心思,下一次我可就不会那么轻易收手了。”

他说完缓慢却坚定的一步步走向舞台中央的八角笼,没有再给安德烈一个眼神。

安德烈看着他的身影融入大厅里群魔乱舞的人群久久没有回神,还是脸颊边火辣辣的刺疼拉回了他的思绪。

他抬手捂着开始红肿的脸颊嘶了一声:“真他妈的辣。”

可这样的Omega才更能激起人想征服践踏他的欲.望不是吗?

.

外头的音乐震天响,而二层的某个包间里却极为安静。

余烈摇晃着酒杯里的酒,目光幽怨的落在对面丝毫不受环境影响,正用光脑处理公务的Alpha身上。

“珩哥,我带你来这里是为了让你享受进入婚姻坟墓之前最后的自由的。”

而不是在这里办公!

余烈就没见过哪个Alpha像季以桁这么工作狂的,好像除了吃饭睡觉,就只剩下工作了,连生理需求都没见他有过。

这位顶级天菜Alpha不会是那方面不行吧?

他眼中闪过一丝八卦和探究欲,嘴唇刚动了动,打趣的话还没问出来,就见季以桁关上光脑站了起来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

他略显薄情的唇轻启,神色微冷:“我不会和任何人联姻,你不必帮着老爷子试探我的态度。”

他说出的每一个字都极为淡漠薄情,没有给余烈半点好脸色。如果余烈不是他发小,他根本不会出现在这里,更不会和余烈说这些话。

老爷子想通过余烈来试探他的底线,而他又何尝不是打着借此让老爷子死心的念头?

季家和余家是有姻亲关系的,虽然只是商业联姻,但余烈得叫季老爷子一声姑父。

一边是威逼利诱用长辈身份压人的姑父,一边是发小兼表哥,余烈是哪个都不敢得罪。

余烈无奈的苦笑:“所以说啊,你们父子俩的矛盾干嘛拉我下水啊,弄得里外不是人的。”

虽然过程和他想象之中不太一样,但老爷子的目的还是达成了,就是结果老爷子不会满意。

但那又关他什么事呢?

“不说那些破事了。”

“今天我可是花了大价钱从明泰的黑拳场里挖了个人回来打拳,反正你都来了,干脆也看一看,别成天跟个老干部似的,一点活力都没有。”

余烈放下手中的酒杯,按下沙发扶手边沿下的按钮,包间对着舞台的那一面墙壁缓缓升起,外头是一层透明的玻璃,坐在包间里能居高临下的将舞台中央的八角笼看得一清二楚。

此时双方选手已经入了场,正是气氛最为热烈的时候,哪怕包间隔音效果极佳,震耳欲聋的呼喊声还是隐隐穿透了进来。

“不了,你自己看吧。”

拳击是种充满血腥野性的暴力运动,余烈为之着迷,但季以桁却对此并不感兴趣。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扣着领带轻轻扯松,微微倾身将搁在沙发上的外套捡起挎在臂弯里,转身准备离开时,视线却不经意的扫到八角笼里那道腰细腿长的身影。

他猛的停住脚步,顶级Alpha的五感比普通人更为敏锐,即使舞台的光线昏暗又杂乱,他还是一眼就看出来那个身姿挺拔的青年是个Omega。

他回头眼神微妙的看了余烈一眼:“那是个Omega,你让一个Omega替你打拳?”

八角笼中的Omega似有所觉,他仰头看向二层包间的方向,理所当然的什么也没发现。

季以桁得以正面看清Omega的容貌,那张被六角型铁网分割的明艳昳丽到极具攻击性的脸该死的熟悉。

笼中的Omega像极了他梦中出现过无数次,若即若离的吊着他,最后一次次将他抛弃的狠心Omega。

Omega没有发现任何异样很快就收回了目光,并未过多的停留,季以桁却像是被下了定身咒一般,看着Omega的背影回不了神。

余烈并不知道他内心深处的暗流涌动,笑着解释道:“你可别因为他是Omega就小看了他,他在拳击界可是很出名的。”

“别说是Omega了,就连Alpha都没几个像他这样打起拳来凶狠到不要命的。”

季以桁深黑色的瞳孔不受控制的微微收缩,骨节弓曲青筋暴起,神色晦暗难明。

“那个Omega叫什么。”

他记忆里的Omega从来都只会像菟丝花一样,柔弱又贪婪的攀附着他,汲取着他的金钱和权势作为养分生存。

而眼前的Omega神态狠戻又坚韧,好似没有任何事物能将他摧折。

季以桁眼底闪过一丝疑惑,或许只是长得像,并不是同一个人。

那样一个趋炎附势柔弱心机的劣等Omega,怎么会站在充斥着血腥与暴力的八角笼里呢?

“黎曜,好像叫做黎曜。”

余烈语气笃定,将他心底那一丁点侥幸击得粉碎。

季以桁难以自控的攥紧了拳头。

.

黎曜不喜欢阴雨天,也不喜欢拳击,但他没有任何选择。他很缺钱,非常缺钱,对于他而言,除了出卖□□,来钱最快的门道就是打拳。

这一场的对手是个将近两米高的肌肉壮汉Alpha,身为Omega,天生就处于劣势。

肌肉壮汉压根就没将眼前看起来极为瘦弱的Omega放在眼里,理所当然,最后输得极为惨烈。

黎曜浑身上下都在疯狂的叫嚣着疼痛,额头上的伤口拼命的往外渗血,血珠挂在眼睫毛上滴答滴答的坠落,像极了那地狱深渊里爬出的修罗恶鬼。

已经上了头的黎曜根本就感受不到痛意,他臂弯勒着壮汉的脖颈,双手锁死,左腿膝盖死死的压着壮汉的肋骨,后者因为窒息憋得满脸涨红,三番两次的挣扎都没能将身上的Omega掀翻。

最后一秒的倒计时结束前,黎曜一手肘重击壮汉的太阳穴,直接将其打晕了过去彻底结束了比赛。

黎曜挺直了腰身,耳边是激烈如擂鼓声的心跳和喘息声,台下的呼喊声热烈得好像要将拳场的顶部都掀翻。

他抬手擦掉睫毛上挂着的血珠,那双浅褐色的瞳孔还残余着未收敛的狠戻。他对笼外观战的拳场经理说:“我赢了,让你们老板打钱。”

而后转身走出了八角笼。

后台休息间,黎曜没有处理任何伤口,背靠着更衣柜,夹着香烟的手因为疼痛微微痉挛颤抖着。

尝试了好几次都没能打燃打火机将烟点燃,他烦躁的撇了撇嘴角,结果却扯到了嘴角的伤口,顿时忍不住疼的嘶了一声。

就在这时,休息室的门被人向里推开,黎曜眼角余光扫去,当看清来人的模样后,他整个人都定住了。

他听见来人轻笑了一声,不带一丝感情。

“好久不见,前男友。”

作者有话说:

现在的季以桁:这种劣等Omega配得上我?

后来:老婆,老婆贴贴!

PS:先修一下错字,大概月中开始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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