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那你是谁呢

我跟着他回去了。

他的房子外观看起来很大,还挺好看的。

进了门,我就问他:“我的病是不是好了?”

他正弯腰拿拖鞋,闻言动作一顿。

我坐在玄关处,他蹲下身给我换鞋,沉默且温柔,我有些受宠若惊,想推开他。

“不动,好吗?”他用恳求的语气,又带着一丝不容抗拒。

我只能乖乖听话了。

换好鞋后他拉着我往前走,他的手细长有力,没什么肉,又白白的,看起来十分好看。

那枚素戒指戴在那里都显得高贵了起来。

我跟着他往前走,眼睛一直往下盯着我俩牵着的手。他仿佛有所感,转过来问我怎么了。

见他没有放手的意思,我只好笑笑说没事。

上了楼,他打开了其中一间房门,带我走了进去。

刚踏入房间,我想起来他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于是我再问了一遍。

问完我感到手上的力道加重了一些,随后看见他抬起另一只手,拨弄了下我的刘海,以免挡住我的眼睛。

他用手指指背轻轻碰了碰我的脸,动作轻柔地像是羽毛刮过,像对待易碎的陶瓷那般小心。

我迎上他温柔的目光,听到他坚定地说:“你没病。”

我想这就是病已经好了的意思。然后想起来护士姐姐说的话,只有亲人才能来接我们。显然他看起来不是我爸。

于是我只好问他:“那你是谁呢?”

受他影响,我觉得我很温柔,也很真诚,但看到他的表情显然我对自己的认识有误。

他的神色像是出现了裂缝,站在我面前垂首显得有些无措。

我赶紧解释着:“可能是因为生病的原因,有好多事情我都不太记得了,你不要生气。”

最终,他松开了我的手,张了张嘴,似乎有些艰难:“我是你哥。”

难怪我觉得他有些眼熟,和我长得也有点像。

但我忽然间感到一阵难言的心绞痛,沉闷非常,像以前那样。很快我反应过来这是他的情绪和感受。

仍旧不知原因为何,无从安慰。

我开心又大方地叫了他一声“哥”,不过他对此称呼似乎并不感冒,看我一眼之后随即往房间里面走去。

我跟着他进去,看见他开了一盏台灯。那台灯像蘑菇,矮矮胖胖的十分可爱,就是只有半盏亮。

我发现他在看我,似乎是想观察我的反应,目光闪烁着一丝期待。然而我并不知道他需要我做出什么样的反应。只得走过去摸了摸它,说很可爱。

他眼中的光黯淡了,我有点尴尬,怀疑自己说错了话。

他没有说什么,带我去楼上洗澡。然后给我找了一身衣服,我接过来的时候,发现触感十分柔软,不由得笑着跟他说:“你的衣服摸起来好舒服啊。”

他递过来的动作停了,似乎是想说些什么做些什么,然而最后只是把衣服再次递过来。

洗完之后他带我到卧室里去。

不知道为什么,我无意识地躺在了床和衣柜中间的地方。而有趣的是,这块地方铺了厚厚的东西,摸起来很软和。

我猜他可能有洁癖,不太想让别人睡他的床。

他半蹲在床尾前看着我,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我坐起身来,跟他说:“哥,晚安。”

可能在那里面待久了,我的作息很规律,说完晚安不久我就睡着了。

半夜醒来的事情经常发生,这晚也不例外。

我习惯性的想起身往窗前走去,刚一动,就发现,我的手是被人握住的。动了动手指发现是和人十指相扣的。

我另一只手无意识摸去,打开了蘑菇灯,看见他就睡在我旁边。

他没有盖被子,不知道是睡了还是没睡。

灯开的一瞬间他就睁眼了,看见是我后,那一刻仿佛是下意识的反应,他凑上来在我唇边亲了一下,随后把我抱进怀里。

我感受到他胸前的心跳声,咚咚咚的,又重又急。

我把被子给他分了一点,随后便睡着了。

之后半夜醒来不再看到他。

我在他家里做一个礼貌的客人,未经允许并不出门。

但他跟我说这是我们两个人的家,让我不要拘束。

我点头道好,对他所说的所作的一切都显示出顺从,反应过来时自己都纳闷不小。

不过他是我哥,对他无条件信任实属正常。

我坐在餐桌前,看到他在厨房忙碌。他一开始看上去很是熟练,我以为他会做饭。

很快我发现他有一个对在厨房的人来说很致命的毛病——

他总时不时就转过头来看我,包括在切菜的时候,手还有点抖。

我想着这样下去可不行。

于是在某一次他再次把头转过去时,只看见了空荡荡的餐桌。

我站在他身后的另一面看见他整个人猛地僵硬了下,好像恐慌瞬间袭击了他,从眼中脸上手上泄露出来。

他叫我的名字,我离他太近怕吓着他,于是轻轻地应了。

他整个人这才放松下来。

“你不会做饭我来吧。”我跟他这么说着,然后去拿他手里的刀,接过厨师的职位。

不过显然我不止对他一个人产生了误解,对自己也是盲目的自信。

看着碗里粘糊焦黑的东西,我刚准备道歉,就见他神色不变地吃了起来。没多久,头也不抬地吃完了。

“你家这些厨具太高级了,我没用过所以才出师不利,不过多做几次应该会好一点哈哈哈。”我笑着说。

“挺好的。”他回,顿了好一会儿,注视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是我们的家。”

看着他有些受伤的神色,我立即从善如流道:“对,是我们家的厨具太高级了。”

我看见他擦嘴,优雅的动作和脑海里某些画面重合。

我没来得及抓住,于是再给他递了张纸巾。

我是希望他再做一次这个动作好让我重新想到那个画面,结果他接过去后叠了叠拿着来触碰我的嘴。

他的样子看起来好认真,像是在给某件珍稀的物品擦拭时间掉落在上面的尘埃。

被这样小心对待着我都有些不敢呼吸了。

他近在眼前,我就静静地看着他。

早上的阳光柔和地打在他一边侧脸上,眼神专注,眼睫低垂,似沉默寡言的神。

指腹时不时擦过我的脸,带来星星点点的冰凉。

我看着他,脑袋有些晕乎乎的。我和他有点神似,但嘴唇不大一样。他的唇比我的好看,不知为何我竟生出一股亲吻的冲动。为了避免亵神,我赶紧开口叫了他一句:“哥,好了吗?”

他停顿一会儿,然后“嗯”了一声,把手从我脸上拿来了。

凉意从我脸边离开,我有一种莫名的冲动。但由于忘记了许多事,那冲动便也只能是冲动,像一口气憋在气管里,叫人难受非常。

他转身走开了,像梦里出现的离别场景。我慌乱地伸出手去,一如既往地没能够到他。

我不再像之前那样呼唤他,避免再次落入没人回应的境地。

我坐在原地发呆,恍惚间忆起梦境中那个人回过身来,蹲在我面前,摸上我的脸,温柔地问我,怎么了?

几分钟后,梦境开始重演——他走过来,半蹲在我跟前,握着我的手,仰着头看我。

他的嘴一张一合的,动人的声音划破沉寂来到我的耳朵里。

“怎么了,在想什么呢。”

声音开始重合,似乎连阳光射进来的位置都一样。

这么多年,我终于获得了可以操控梦境的能力了吗?

我尝试着对他发出指令:“你可以站起来吗?”

他站了起来。

我看到餐桌上花瓶里的花,指着它说:

“可以把那支花拿出来吗?”

他依言取了出来,举在我面前。花的清香带着水,沁人心脾。

花瓣冰凉绵软,是真实的触感,我想到他手指抚过我脸颊时的感觉。

左手上那枚我为他戴上的戒指上漾着冷白的光芒。

最后,我想了想,问:“可以不走吗?”

“以后都不走了。”他握紧了我的手,这样说着。

如果这是梦境,那我就真的拥有了控梦的能力,按照我的设想,我们不会分开。

如果这不是梦境,如果这不是梦境……

我碰了碰他的脸,温热光滑。我咬破了唇,艳丽的液体流出来,带着丝丝疼痛。

所以,这不是梦境。

“可以抱一下吗?”他注视着我,轻轻地问。

他看起来十分渴望,却很礼貌。

“当然可以。”我说着,朝他张开了双臂。

一瞬间就被抱住了。

他其实抱得很紧,但我仍然从中感受到了他的克制。

我安抚似地拍了拍他的背,笑道:“你是不是有点想我。”

“我只是,快疯了。”他回答的牛头不对马嘴。

“疯了的人是我。”我安慰他,否则怎么会被关进那里去呢。

“不是。是我的错。”他开始颤抖,哽咽。我感受到了他的情绪,因为心开始疼痛。

于是我知道了他的悲伤只显露了一分出来。

晚上睡觉的时候,我刚窝在地上,听见他在外面敲门,问是否可以进来。

我没有拒绝的理由和习惯。

进来之后,他在房间走了两圈,没说什么,跟我说了晚安,就又出去了。

半夜惯常醒来的时候,我还是感到心脏有密密麻麻的酸痛感。但我最近并没有经历让我伤心难过的事情,那就只能是他的感受了。

于是,鬼使神差般地,我悄声走到门前。

一打开门,我看见他哀伤的眼眸,在一瞬间变得惊诧,而后又归于平静。

要不是我感受到心在那一刻被狠狠拧了一把,我真以为他情绪平稳了。

他原本靠在门廊边,见状站直身体,担忧地问我怎么了。

我不问他站在此处多久了,又为什么要站在这里,不问他为什么总是掩饰自己的情绪,只是问他:

“你要进来睡觉吗?”随后拉他进了屋。

我让他睡在了床上,自己则躺在地上的小窝里。

我跟他说晚安,然后入睡。

半夜的时候醒来,发现他躺在我旁边。

此后的几个晚上,半夜只要我醒来,就发现他睡在我旁边,手也被他抓着。

有一次我醒了之后,他也醒了,睁开眼就一直看我。他的眼神看起来十分珍重,好像很在乎很不舍,又确认是否真实存在一般。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做什么,只好礼貌地朝他笑笑。

通过他的脸色我知道了我笑起来肯定十分难看,难得一见的尴尬和不明所以的疑惑在我心头交织,最后演变成他的颤抖,他的眼泪,他的痛苦。

他又哭了。

我的心又开始感到刺痛起来。这一次我知道不仅仅只是他的情绪了。

安慰人实在不是我的擅长,人心本也难以被轻易看懂。我伸手抹掉他无言的泪水,凑上前无意识地在他唇上亲了一下,捧着他的脸说:“别不高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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