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阿九心疼我了?

秦弈沉默片刻,指尖无意识地在毛巾边缘来回捻了两下。

“那阿九可知霍姓是谁?”

陆白拧眉沉思,视线落在虚空处微微凝住。

“霍姓,高层,情报局局长霍季良,今年五十六岁,上任十五年,应该是他。”

话音刚落,两人皆是一愣。

“是他要杀年许云。”

“如果是他,那年家现在很危险。”

两人对视一眼,陆白率先收回目光,长臂一伸捞过茶几上的手机。

“我给年锦提个醒。”

秦弈坐在沙发上,又仔细看了一遍录译内容。

等陆白挂了电话,他忽然说了句:“阮瑞手中还有易正业其他把柄。”

陆白放下手机的动作一顿,侧过脸看他:“哥哥为何这么说?”

“单凭他与洛克合作这一条,还不足以让他追杀自己的亲儿子。”

陆白背脊微微绷直,显然没想到这一点:“所以,他骗了我们?”

秦弈摇摇头,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里带了一丝倦意。

“不太确定,也有可能是他觉得录音笔比他手中的东西更重要。”

陆白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凑过去,把下巴搁在秦弈肩上,温热的呼吸扫过他的颈侧。

“累了?”

秦弈没躲,只是偏过头,脸颊蹭过陆白微潮的发梢,低低应了一声:“嗯。”

“那哥哥快去洗澡睡觉,都凌晨了。”

“嗯。”秦弈拍了拍他的脑袋,“你先去睡,不用等我。”

“好。”

陆白刚想说哥哥没拿衣服,就想到那人从来不穿睡衣睡觉。

秦弈之前问他是忘了还是已经习惯了,陆白觉得自己是习惯了。

秦弈若是穿着睡衣,他反而觉得不舒服。

他坐了会,起身去厨房倒了两杯水,关上灯,才进了卧室。

这套房子空间不大,卧室自然就小了很多。

陆白脱了鞋,坐在床上打量着房间。

很空,除了一个床头柜,一个保险柜,墙上几幅油画,就没其他东西了。

哥哥以前的生活是不是很枯燥?

陆白收回视线,将手机搁放床头柜上,目光落在抽屉把手上,他静默片刻,伸手轻轻拉开。

抽屉很浅,里面只放了两样东西。

一张照片,一张纸。

陆白拿起那张照片,翻过来的一瞬间,他呼吸停了。

照片上是一个少年和一个孩子。

少年身形清瘦,穿着一身黑,脸上戴一张银色的面具,只露出眼睛和下颔。

琥珀色眼睛沉而静,像深冬的冰湖。他半蹲着,一只手搭在身边那个孩子的肩上。

那孩子仰着脸在笑,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毫无防备地往少年身上靠。

是他五岁的时候,他不记得拍过这张照片。

陆白的指腹悬在照片边缘,像是不敢触碰。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戴面具的少年身上,从肩线看到指节,从指节看到那双隔着面具望过来的眼睛。

“影子…哥哥。”

陆白盯着照片,眼眶莫名的红了,一滴泪毫无征兆滴落在照片上,他慌忙用手指抹干,又拎起衣角擦了擦。

他盯着照片看了许久才轻轻放下,又拿起抽屉里另一样东西。

那是一张对折的儿童画,纸张已经软了,折痕处起了毛边。

他打开。

蓝色涂天,绿色涂草,中间歪歪扭扭画着两个孩子。

一个高,一个矮。

高的那个头发涂成黑色,矮的那个头发涂成棕色。

两个人手拉着手,头顶画了一颗歪歪扭扭的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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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下角三个字,笔画写得又大又用力,几乎要把纸戳破——阿九画。

他五岁时的涂鸦。

陆白的手指收紧了,他自己都忘了,秦弈还留了二十年。

陆白垂下眼,拇指轻轻碾过那颗歪歪扭扭的太阳。

窗外起了风,卧室门没关严,客厅的夜光从门缝里透进来,薄薄一层铺在地板上。

卫生间的水声停了。

陆白回过神来,把画沿着原来的折痕重新折好,和那张照片并排放在一起。

他合上抽屉的时候动作很轻,轻得像是在合上一段他忘却的岁月。

秦弈擦干头发走进来的时候,陆白已经躺下了,面朝墙壁,呼吸听起来很平稳。

秦弈放轻动作上了床,关了灯。

房间安静了很久。

久到秦弈以为陆白已经睡着了。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很轻,闷在枕头里的声音。

“……哥哥。”

秦弈睁开眼。

“你那时候,”

陆白的声音低得发颤,“为什么要戴着面具?”

秦弈没有立刻回答,他翻过身,把陆白捞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发顶,很久才开口,声音很轻。

“因为那时候还不能让你看见我。”

陆白的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秦弈收紧了手臂。

“……现在可以了。”

陆白突然转过头,紧紧抱着他,脸埋在他胸口。

秦弈轻抚着他的头发,“看了抽屉?”

“嗯,哥哥会怪我?”

“不会,那些东西也是阿九的。”

“哥哥怎会留这么久?都二十年了。”

房间陷入沉默,许久秦弈才开口。

“阿九,我在暗眸长大,不知快乐开心为何物,直到在德城捡了你,后来虽然没找到你…留着这些,也证明我拥有过那段快乐的时光。”

陆白久久不说话,秦弈以为他睡着了,突然胸口传来一片湿意。

秦弈身体一僵,上次看到陆白流泪是刚重逢那会,这段时间两人相处得很融洽,也很开心,秦弈倒忘了阿九小时候就是个爱哭的性子。

“心疼我了?”

“嗯。”

陆白声音闷闷的,心疼哥哥,心疼…影子。

“既然阿九心疼了,那就让我快乐快乐,嗯?”

秦弈逗他,低下头,嘴唇碰了碰他的额头。

陆白没躲,也没应。

只有眼泪还在流,无声地洇在他胸口前,湿漉漉一片。

秦弈便不再动了。

手掌一下一下拍着陆白的背,像儿时候哄小阿九睡觉一样。

“……睡吧。”

陆白没说话。

但环着他腰间的手慢慢松开了。

秦弈一下一下地拍着,直到怀里人的呼吸渐渐平下来,带了一点哭过轻微的鼻息。

陆白睡着了。

秦弈等了很久,才轻轻动了动身子。

他低下头,借着窗帘缝隙透进来的一线月光,看怀里这张脸。

睫毛上还挂着水珠,眼角红痕未消,鼻尖也是红的。

他胸口洇湿了一片。

秦弈伸出手,指腹轻轻地蹭过他的眼角,把那滴将落未落的泪珠擦掉了,才慢慢收回手,在黑暗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低下头,吻了吻陆白的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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