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怕什么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年锦站在窗边,听着陆夏他们有一句没一句地说话,忽然开口:

“所以,你们也不知道邪影就是秦弈?”

“我们也是...”

陆夏的话被一阵低沉的轰鸣声打断。

所有人同时抬头。

窗外,夜空中一个黑色的影子从东南方向压过来。

旋翼卷起的气流将院子里的落叶掀得漫天飞旋,在灯光的照射下像一群受惊的蝴蝶。

机身越来越低,起落架触地时,整个后院都仿佛震了一下。

“先生回来了。”

迟一合上文件,率先起身。

年锦已经推门走了出去。

夜风裹着旋翼的余浪扑面而来,将众人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

年锦走在最前面,脚步很快,快到停机坪边缘时却忽然慢了下来,像被什么东西扯住了脚踝。

陆春从他身侧走过,回头看了一眼。

“年少爷?”

“没事。”

年锦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

舱门从里面推开。

沈舟先下来,目光扫过众人,在迟一身上停了一瞬,微微颔首。

迟一站在原地没动,但握着文件的手指收紧了些。

然后秦弈走了出来。

没有面具,没有疤痕贴。

停机坪边的灯光将他的脸照得轮廓分明。

眉骨高而锋利,鼻梁挺直,薄唇微抿。那双琥珀色的眼眸被灯光一照,泛出一层浅淡的金色,冷得剔透,却让人移不开视线。

他穿一身黑色工装,脚踩军靴,站在舱门边,气场浑然天成。

旋翼还在转,风声还在灌,但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

年锦站在原地,看着那张脸,脑子里像被抽空了。

他见过秦弈。那时候秦弈留着中长发,脸上贴着疤痕贴,站在人群里,温和得像一杯温水。

他也见过邪影。直播间那次,盈山那次,银色面具底下透出来的戾气让人后背发麻。

他从来没有把这两个人联系在一起过。

从来没有。

现在他们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

年锦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想说话,但嘴唇动了一下,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秦弈的目光扫过众人,在年锦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他转过身,伸手将舱门边的陆白拉了下来。

陆白一套青色唐装,外披灰色风衣,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站稳后抬头看了秦弈一眼,嘴角微微一弯,然后转向众人。

“都站这儿干什么?”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旋翼渐歇的安静里格外清晰。

“进去说。”

陆春第一个回过神,侧身让开通道。

“先生,九爷,请。”

秦弈牵着陆白往前走。

经过年锦身边时,他脚步顿了一下,偏过头。

“年少爷,进去坐坐?”

年锦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干涩。

“……好。”

一行人回到客厅。

秦弈在沙发上坐下,陆白自然地落坐在他身侧,姿态随意。

年锦在对面坐下,目光在秦弈脸上停了不到一秒就移开了,落在茶几上的果盘上,盯着一个草莓看了很久。

陆春、陆夏、陆冬、陆秋四个人站在一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敢先坐。

迟一走进来,在沈舟旁边坐下。

沈舟侧过头,低声说了句什么,迟一摇了摇头,没接话。

“都站着干什么?”

秦弈抬了抬眼,“坐下。”

四个人同时落座,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排等着挨训的学生。

秦弈看了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怕什么?”

陆春咽了口唾沫,壮着胆子开口。

“先生,你真的是秦弈?京市设计学院那个秦弈?”

秦弈看了他几秒。

“嗯。”

“可是…那个秦弈不是毁容了吗?”

“假的。”

秦弈语气平淡,“疤痕贴。”

“那头发呢?”

陆春的目光落在秦弈的头发上。

中短发,和他印象中邪影的板寸头完全不同。

“之前不是板寸头吗?”

“那个才是假的。”

秦弈说这话的时候,陆白在旁边弯了一下嘴角。

他想起直升机上自己说“哥哥把假发取了吧”,秦弈二话不说就摘了。

沈舟当时的表情他现在还记得,那种“跟了十六年才发现首领浑身上下没一处是真的”的恍惚感。

陆春愣了两秒,终于反应过来。

长发是真的,板寸头是假发。

难怪在翡翠海的时候,他总觉得那双眉眼熟悉,却死活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原来是这样。”

陆春连忙点头,“先生长发好看。”

“短发不好看?”

“好看好看!”

陆春求生欲极强。

“就是长发看起来没那么凶...”

他话说到一半,对上秦弈的目光,硬生生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先生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好看。”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齐瑶没忍住,“噗”地笑出了声。

他笑了这一下,沈舟和迟一对视一眼,嘴角也跟着弯了起来。

陆春那个恨不得把话吞回去的表情,实在太惨了。

年锦坐在对面,手指在膝盖上轻轻蜷了一下。

他有很多问题想问,但不知道从哪一个开始。

最后他选了一个最安全的。

“陆白,你出来一下。”

陆白放下茶杯,看着年锦。

“想问什么直接问,不用拐弯抹角。”

“你出来。”

年锦瞪了他一眼,视线扫过秦弈时又瞬间收了回来。

“秦先生,我跟陆九爷说几句话,可以吗?”

不等秦弈开口,陆白已经站了起来。

“跟我说话,还需要他批准?”

他朝门口走去,声音里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意味。

年锦跟在他身后。

两人穿过走廊,走到后院的花圃边上。

夜风带着凉意吹过来,花圃里刚冒头的嫩芽轻轻晃动着。

陆白停下脚步,靠在石栏上,转过身看着年锦。

“问吧。”

年锦站在他对面,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看了好一会儿。

陆白没有催他。

“你早就知道邪影就是秦弈,对不对?”

“不算很早。”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告诉过你,秦弈不会喜欢你的。”

“你他妈...”

年锦抬起头,脸涨得通红。

“你直接告诉我邪影就是秦弈,我后面怎么可能给他送花?还差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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