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尸体在秦家老宅

陆白又躺了几分钟,听着秦弈平稳的呼吸声,确认他睡沉了,才轻轻抽出手,掀开被子下了床。

赤脚踩在地毯上,无声无息。他回头看了一眼,秦弈侧躺着,脸埋在他睡过的位置,眉头舒展,呼吸绵长。

这些天难得这样沉地睡过一次。

陆白轻手轻脚走进浴室,关上门。

洗漱的时候,他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

眼睛还是红的,但瞳孔清亮,能看清镜子里自己的脸。

他低头拧毛巾,视线扫过光洁的地砖,忽然想起几天前,他站在这里,摸索着解腰带,怎么也解不开,最后把腰带丢在地上,赌气地说了一句“不要穿这个裤子,我不会脱”。

现在地砖上什么都没有。

那条腰带早就被收走了,地板擦得干干净净。

陆白弯腰,伸手摸了摸那块地砖。指尖触到冰凉的瓷面,什么都没有。

他笑了一下,直起身。

那种什么都做不了的日子,过去了。

换好衣服,陆白走出卧室。

走廊里很安静,他放轻脚步下了楼。

一楼大厅里,沈舟、迟一、陆秋、陆夏、陆春、陆冬几个人已经候着了。

陆春腿伤还没好,坐在角落的椅子上,陆冬右臂吊着石膏,靠在墙边。

几个人低声说着什么,听见楼梯口的动静,所有人同时转头,安静下来。

陆白穿着一套暗紫色的唐装,一步一步走下楼梯。

晨光从落地窗涌进来,落在他身上,将那身暗紫照出冷冽的质感。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眉目间那股疏离的冷意比从前更甚,像是经历了一场大火之后淬出来的寒。

“九爷,您眼睛好了?”陆秋第一个出声。

陆白淡淡“嗯”了一声,脚步没停,径直走向餐厅。

几人站在原地,目光追着他的背影,谁都没有敢再开口。

迟一和沈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到同样的意思。

陆九爷这次伤好之后,比以前更冷了。

陆白在餐厅坐下。

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小米粥、蒸蛋、两碟小菜。

他端起粥慢慢喝,动作不紧不慢,和从前一样。

但站在门口候着的陆秋几人总觉得哪里不一样,却又说不上来,就是让人不敢抬眼多看。

吃完了,陆白放下碗,拿纸巾擦了擦嘴角。

陆秋这才上前一步,压低声音汇报:“九爷,傅晟在地下室说要见先生。昨晚审了一夜,他没开口。”

陆白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

“去地下室。”

“九爷?”陆秋一愣,“您要去地下室?”

陆白抬眼扫了他一眼。

那一眼不重,却让陆秋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让人把傅晟带出来。”

“……是。”

陆秋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沈舟和迟一还站在大厅里,听见这话,不约而同地皱了皱眉。

迟一上前一步,斟酌着开口:“九爷,先生想靠傅晟找到那具尸体...”

“放心。”

陆白将茶杯搁下,瓷底碰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今天傅晟会开口的。”

“九爷,您要做什么?”沈舟问。

陆白站起身,整了整袖口。

他没有看沈舟,目光落在窗外那棵玉兰树上。

“做我该做的事。等会儿先生醒了,和他说一声。现在不要去打扰他。”

“……是。”沈舟低下头。

迟一又上前一步。

“九爷,外边现在很乱,您出去...”

“让顾原跟着。”

迟一愣了一下,随即点头。

“是。”

不一会儿,两个保镖把傅晟从地下室带上来了。

傅晟被押进大厅的时候,头发乱得像草,胡茬冒出来一寸多长,衣服皱巴巴地挂在身上,眼窝深陷,颧骨高高凸起,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他被关在地下室好些天,不见天日,不见人,只有沈舟每天送一次水和面包。他以为今天终于能见到邪影了。

抬起头,看见的却是陆白。

陆白靠在沙发里,一身暗紫唐装,墨镜搁在茶几上,一双眼睛平静地看着他。

那双眼睛没有恨意,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又像在看一个已经死掉的人。

“陆九爷……”傅晟的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说过话。

陆白没有应。

他站起来,拿起桌上的墨镜重新戴上,抬脚往外走。

刚出大门,阳光涌进来,刺得傅晟眯了眯眼。

几辆车已经等在前院,陆白上了中间那辆。

两个保镖把傅晟塞进后面那辆后座,一左一右夹住他。

车队驶出翡园。

门口零散的记者看见车队出来,举着相机想追,很快被暗眸的人挡了回去。

车队朝郊外开去。

傅晟被按在后座,左右各坐一个人。

他挣扎了一下,被保镖一巴掌扇在脸上。

“老实点。”

“我要见邪影,你们没有权利...”

“闭嘴。”声音不大,但手上的劲不小。

傅晟咬着牙,不敢再喊。

一个小时后,到了鳄鱼庄园。

车队停在湖边,陆白下了车。

庄园一直有人打理,湖水隔月便清理一次。

今天刚好换了干净的水,湖底的绿色植被清晰可见,水面平静得像一块未经打磨的玉。

湖心有一座小亭子,一条木栈道从岸边延伸到亭中,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腥味。

陆白走上木栈道,在亭中的石凳上坐下。

傅晟被从车里拖出来,押到湖边。他低头看了一眼水面,瞳孔骤缩。

密密麻麻的灰绿色脊背在水面下浮动,让人头皮发麻。

“现在湖里养了多少条?”

陆白的声音不大,但顺着水面传过来,清清楚楚。

陆夏站在他身侧。

“九爷,一共三十六条。大的那条有两米,养了快十年了。”

陆白“嗯”了一声,在亭中的石凳上坐下,摘下墨镜,看着湖面。

陆秋从腰间抽出短刀,刀刃在日光下闪了一下。

傅晟被按着跪在湖边,两个保镖一左一右钳住他的手臂,让他动弹不得。

他拼命仰着头,不让自己离水面太近,但那股腥气还是从水里漫上来,钻进鼻腔。

“陆白,你要...啊!”

陆秋没有废话,蹲下身,抓住傅晟的左手,一刀削下去。

小指。齐根而断。

血溅出来,落在地上,也溅了几滴落在水边。

湖里靠近岸边的几条鳄鱼忽然躁动起来,翻起水花,张开了大嘴。

傅晟的惨叫在空旷的庄园里回荡,惊起远处树上的鸟。

陆白没有看他,目光落在湖面上,很平静,对身旁的哀嚎充耳不闻。

“陆白你...啊!!”第二刀。

无名指。

陆秋的动作干脆利落,一刀一刀,不急不慢。

他在陆白身边跟了这么多年,知道九爷要的是什么。

不是审,是开口。

不开口,就削到开口。

傅晟疼得浑身发抖,额头上的汗和眼泪混在一起,糊了满脸。

他的断指在地上抽搐着,血渗进泥土里,引来更多的鳄鱼。

第三刀。中指。

“我说!”

傅晟终于撑不住了,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嘶哑而绝望,“我说!”

陆秋的手停了一下,回头看陆白。

陆白依旧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落在湖面上,神色平静,像是在等一句无关紧要的话。

傅晟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血从断指处汩汩流出来。

他看着陆白的侧脸,看着那个坐在亭子里,一身暗紫唐装的男人,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邪影不见他,是因为邪影不够狠。

邪影会审、会晾、会等。

但陆白不会。

陆白不做这些,他只要结果,而且他够疯,够狠。

“尸体在秦家老宅。”

傅晟的声音发着抖,“有一间冰室,尸体就放在那里。”

陆白终于转过头,看了他几秒,然后收回目光。

他站起身。“带上。”

陆夏应了一声,两个保镖拎起傅晟,塞进后备箱。

陆白戴上墨镜,走出亭子,沿着木栈道往岸边走。

“九爷,您亲自去?要不要告诉先生?”

陆秋跟在身边,低声问道。

若是以前,他问都不敢问,但九爷刚大伤初愈,若是出了什么差池,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陆白闻言顿住脚步,侧头看着一旁默默跟随的顾原。

“联系沈舟,告诉他尸体的位置。”

顾原垂眉。“是。”

其实他还没从刚才的血腥场面缓过神。

暗眸虽是打打杀杀,可手段却不如陆九爷的狠辣。

这一刻顾原忽然觉得自己太小看陆九爷的名号了。

他只是跟在先生的身边,敛起了所有的锋芒,不代表他就没有利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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