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番外2 小阿九

我叫小阿九。

三岁那年,母亲病死了。

没有父亲,没有亲戚。

街坊邻居都说我是扫把星,克死了爹妈,没人愿意收留我。

我开始流浪。

吃过别人丢在路边的馒头,喝过公园水池里的水,睡过桥洞,也睡过菜市场的纸壳子。

冬天冷得要死,我就把自己缩成一团,缩在墙角里,想着明天太阳出来就好了。

那天我饿晕在河边。

醒来的时候,我躺在一间陌生的小屋子里。

一个男孩子坐在旁边,看着我。

他穿着一身黑衣服,脸上戴着面具。

我看不见他的脸,只看见一双眼睛。

琥珀色的,很亮,像冬天里的暖阳。

“谢谢哥哥。”我说。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问我的名字,我说我叫小阿九。他问我几岁,我说五岁。他说他九岁。

比我大四岁。我叫他哥哥。

他没有名字。

我想了想,说:“那我叫你影子哥哥吧。你戴着面具,像影子。”

他说好。

我不敢不乖。

我怕我不乖了,他就不让我跟着他了。

所以他给什么我吃什么,把碗舔得干干净净。

晚上睡觉的时候,他伸手搂住我,我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把脸埋在他胸口,手攥着他的衣服。

“影子哥哥,你不会把我丢掉吧?”

“不会。”

“真的?”

“真的。”

我没有再问了。

我怕他嫌我烦。

影子哥哥白天出门,晚上回来。

我不知道他去做什么,他也不说。

但他回来的时候,身上有时候会有奇怪的味道。

他每次回来,我都坐在门槛上等。听见门响,我一下子就醒了。

有一天傍晚,他回来得比平时早。

天还没黑,夕阳把巷口染成了红色。

他走到我面前,蹲下来,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一串红彤彤的果子,裹着一层亮晶晶的糖衣,竹签串着,在夕阳下闪着光。

“这是什么?”我从来没见过。

“糖葫芦。”他把那串红果子递到我手里,“尝尝。”

我咬了一口。

山楂的酸裹着糖衣的甜,在嘴里炸开,酸得我眯起眼睛,又甜得我舍不得吐。

“好吃吗?”他问。

我拼命点头,又咬了一口。

含混地说:“哥哥也吃。”

“我不爱吃甜的。”他说。

那是我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不是因为糖葫芦有多好吃,是因为那是他给我买的。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我会学着煮粥,时稠时稀,有时糊了。

他每次都吃完。他给我擦脸,帮我梳头,笨手笨脚的,但后来学会了。

他很少说话,但会听我说。

他给我讲故事,说人生道理,告诉我要做最强的人。

他教我认字,在地上用树枝写,一笔一划,很慢。

我学得也慢,他不急,一遍一遍地教。

冬天的时候,过年了。

德城那年很冷,没有鞭炮,没有红灯笼。

那天我看见街上别的孩子手里拿着年糕,白白的,糯糯的,咬一口能拉出丝来。

我没有。

我站在巷口看了很久,然后跑回家。

“哥哥,我要吃年糕。”

“哪里有年糕?”

“街上。别的孩子都有。”

他沉默了一下。

“明天给你买。”

“我现在就要。”

“现在没有。”

我不听,蹲在门槛上,把脸埋在膝盖里,不看他。

他站在我身后,好久没有说话。

我知道他不高兴了,可我就是忍不住。

别的小孩都有,为什么我没有?

后来他走了。

我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天黑了,他没有回来。

我蹲在门槛上,又冷又饿,开始后悔了。

我不该闹的。

哥哥已经很辛苦了,他哪里有钱给我买年糕?

我哭着等。

不知道等了多久,巷口传来脚步声。

他回来了,身上带着夜风的凉意,蹲下来,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两串糖葫芦。

不是年糕。

“哥哥,年糕呢?”我吸着鼻子问。

“没买到。”他把糖葫芦递给我,“先吃这个。”

我看着那两串红彤彤的糖葫芦,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

不是因为没吃到年糕,是因为天这么冷,他跑出去那么久,就为了给我买糖葫芦。

我接过糖葫芦,咬了一口。

酸的,甜的,和上次一样的味道。

“哥哥对不起,我不该闹。”

他伸手,用拇指抹掉我脸上的泪。

“以后过年,哥哥给你做年糕。”

“你会做吗?”

“不会。但可以学。”

我信了。

他说的每一句话我都信。

那天晚上,他抱着我坐在门槛上,看外面的夜空。

远处偶尔传来炮竹声,孩童的欢笑声,很热闹。

“哥哥,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会。”

“那你不许骗人。”

他低下头,看着我的眼睛。

“不骗你。”

我靠在他怀里,把糖葫芦举到他嘴边。

“哥哥也吃。”

他顿了一下,咬了一颗最小的。

我看见他嚼了两下,眉头皱了一瞬。

酸的吧。但他没有吐,咽下去了。

“好吃吗?”我问。

“……好吃。”

我知道他在说谎。

但我没有戳穿。他愿意为我吃酸的东西,我就很开心了。

后来有一天,他要走了。

我不知道他要去哪里,他也没有说。

他只站在门口,我站在门槛上,心里慌得很,但不敢哭。

“影子哥哥,你会回来接我吗?”

他说会。

说得很肯定,像是这件事情一定会发生。

我信了。

他走了以后,粥喝完了。

我把锅刷干净,把碗摆好,等他回来用。

我去河边捡过别人丢的东西,去菜市场捡过菜叶子。

冬天冷,我把被子裹紧,缩在床角,闭上眼睛,想着他的怀抱是暖的。

想着想着,就不冷了。

我没有哭。

他答应过会回来接我。等的人不能哭,哭了就等不了了。

可是他没有回来。

后来我在德城又生活了半年,有人说我是京市陆家的孩子,被带到了京市。

陆家有很多孩子,而我只是一个私生子。

为了找到他,我拼命地往上爬,终于在我二十二岁那年,夺了陆家掌权人的位置。

我有了很多钱,很多人听我的话,也有了自己的势力,京市的人都叫我陆九爷。可我从来不喜欢这个名字。

我心里始终住着一个戴面具的少年,住着一个叫影子哥哥的人。

我找了他很多年,一年复一年,始终没有消息。

我开始怀疑,他是不是死在哪条巷子里了。

又或者,他忘了我。

我不敢想第三种可能。

他根本就没有打算回来。

但我还是在找。

二十年后,中东传来消息:暗眸的首领邪影死了,被手下背叛,身中子弹。

陆夏给我看了他的照片。

银色面具,琥珀色瞳孔。

只一眼我便知道,那是影子哥哥。

我立刻飞往中东,到处打听他的下落,却一无所获。

就在我几乎绝望的时候,一辆黑色越野车从我面前驶过,车窗里闪过那张银白色的面具。

我抢过方向盘,一脚油门踩到底,疯了一样追了上去。

可我还是迟了,追赶到时直升机起飞了。

它越升越高,越来越远,融进夜色里。

可不能放弃,拼了命地追。

我以为他要走了,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他了。

可是那架直升机,忽然调头了。

舱门打开,一个人走了出来。

银白色的面具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他站在那里,看着我。

“你找我?”

当时我喜极而泣,声音都是碎的。

“影子...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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