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梅德主角下线

他伸手,冰凉的皮质手套捏住阿耀的下巴,强迫他抬头。

“现在活着的,是什么东西呢?”

阿耀的瞳孔骤然收缩。

死……死了?

巨大的恐惧攥紧心脏,他猛地往后缩,撞上冰冷墙壁。

布兰登松开手,站起身,掸了掸手套上不存在的灰。

“杀了你?”他转身,声音飘来,“太便宜了。”

脚步向外。

阿耀明白,他这是要慢慢折磨死自己。

关在暗无天日的地方,忍受时时刻刻的痛苦。

不,他穿越而来是来享福的。

不,绝不是这样。

他还不如回去。

他眼底最后的光炸裂。绝望嘶吼,他猛地撞向墙壁!

沉闷撞击。

布兰登脚步一顿,皱眉回身。

看着地上蜷缩颤抖、额角渗血的身影,他眼神冰冷。

“叫医生来。”

他对着门外命令。

“治好他。”

目光落在阿耀身上,一字一句。

“他得活着。”

..............

又过了三年。

布兰登肩章上的星徽多了一颗,他在军部的根基愈发稳健。

人们私下议论,那位曾被“迷雾短暂遮盖”的中将,如今更像一柄收入鞘中的寒刃,沉默,却无人敢再忽视其锋芒。

阿耀早已成为档案里一个被彻底抹去的名字,连最擅长捕风捉影的媒体,也早已遗忘了那场短暂直播后的微澜。

只有弗兰林家地下最深处某些极少开启的房间,偶尔会传出极其细微、几乎无法捕捉的、非人的呜咽。

梅德的衰老,像一颗恒星步入暮年,光芒依旧炽烈,却在不可逆转地缓慢冷却。

方鸣看在眼中,但并不害怕。

他禅让元脑之位那天,仪式简单到近乎潦草。

巨大的书房里,只有寥寥数位核心见证者。方鸣将象征着最高家族权限的元脑晶钥,亲自放在了小儿子格吉亚的手中。

“以后,靠你了。”方鸣的声音有些沙哑,他看着格吉亚的眼神深处,是无法掩饰的疲惫苍凉。

...........

梅德坐在特制的软椅中,身上盖着厚厚的毯子。脸色苍白,唇色很淡,唯有那双眼睛,清亮,此刻正安静地、依赖地望着方鸣。

一阵难以抑制的轻咳从他喉间溢出,牵动方鸣的心。

方鸣手掌温暖地覆上他单薄的肩背,低声询问。

方鸣彻底从家族运转的前台隐退。

他将所有的时间、所剩不多的精力,全部倾注到了梅德身上。

东翼被彻底改造成最适合休养的地方,恒温恒湿,药香弥漫。

方鸣陪梅德在玻璃花房看那些永不凋谢的星域奇花,度过每一个难熬的夜晚,应对每一次突如其来的病痛发作,一点点丈量、温暖所剩无几的时光。

时间又滑过去几年,像无声的流水,带走了活力,只留下日益深刻的皱纹和无法驱散的药味。方鸣七十岁了,鬓发霜白,背脊依旧挺着。

梅德几乎无法离开那张靠窗的床了。

他的身体薄得像一张被岁月和病痛反复揉搓的纸,连呼吸都显得小心翼翼。

但他的眼睛,在清醒时,反而比以往更清亮些,亮得有些不祥。

这夜,月光很好,透过薄纱帘子,水一样漫进房间。

梅德一直没睡,眼睛望着窗外模糊的星子。

方鸣坐在他床边惯常的位置,握着他瘦骨嶙峋的手,没有说话。

突然,梅德的手指用了点力,回握住了方鸣。

那力气微弱,却带着一种不同寻常的执拗。

“雄主……”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痰音,却异常清晰,“我……好像,要走了。”

方鸣的心猛地一沉,像坠入冰窟。

他反手更紧地握住梅德的手,喉咙发紧:“别胡说,吓我。”

梅德却像是没听见,自顾自地,断断续续地说起来,眼神有些涣散,又好像在看很远的地方。

“我第一次见你……记得吗?”他嘴角牵起一点极微弱的笑意,“你像个小脏包,气鼓鼓的,还炸着毛……我一眼就觉得你会救我。结果你从我身边路过……”

方鸣怔住。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久远得他自己几乎都已遗忘。

“那时候,你特贪,”梅德的声音带着回忆的暖意,尽管气息微弱,“但不太识货,我那宝石……一颗能买下半个星球。”

方鸣握着的手微微颤抖。

“大哥…他为了给我出气,也被打得鼻青…一辈子也忘不了他对我的好…”

“我的雄父和雌父……”

“他们很爱我……彼此,也相爱…………”

“孩子们也有……光明的未来。”

他的声音渐渐弱下去,目光开始涣散。

“雄主……”他再次收紧手指,那力道轻得几乎无法察觉,却让方鸣感到一阵尖锐的心痛,“我…唯担心…你....”

方鸣俯下身,脸颊贴上梅德冰凉的手背,声音哽塞,“别担心我。”

梅德没有再说话,他依旧抓着方鸣的手,没有松开,仿佛那是他,最后、唯一的联系。

当日,凌晨。

寂静,被监测仪尖锐的长鸣撕裂。

方鸣猛地从浅眠中惊醒,手还握着梅德消瘦的手指。

那手指,刚刚还残留着一点点温度。

现在,迅速变冷,变僵。

他愣住,看着床上苍白平静的面容,仿佛梅德只是又一次沉入较深的睡眠。

医生和护理冲进来,人影晃动,低声急语,尝试抢救。

方鸣被轻轻挤开。

他站着,没动。看着那些徒劳的动作。

声音渐渐远去,人影也变得模糊。

世界好像被隔在一层厚厚的玻璃后面。

只有心口那里,传来一种清晰的、空洞的痛感。不是剧烈的撕裂,而是缓慢的、彻底的塌陷。仿佛支撑了太久、太久的某根柱子,终于无声地化成了齑粉。

他缓缓走过去,挥手让所有人都退出去。

房间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仪器被关闭后的死寂。

他在床边坐下,重新握住那只冰冷的手,贴在自己布满皱纹的额头上。

没有哭。只是肩膀极其轻微地塌了下去。

“不怕。”他低声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以后……都不疼了。”

他坐了多久?不知道。窗外的天空,从最深的墨黑,渐渐透出一点点冰冷的黛蓝。

黎明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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