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老了,老了,老死了

一日,他在巨木枝桠上暂歇时,远处传来激烈的搏杀声。

他本无意介入,带着梅德便要远离。

可战斗的轨迹却朝他蔓延而来。

俯首望去,只见一群赤膊纹身的原始人,正与一头覆着骨甲的巨兽生死相搏。

石矛断裂,骨甲崩碎,双方都已伤痕累累,却仍不死不休。

方鸣最终抬起了手。

无形的精神力场如海啸般压下,瞬间笼罩战场。

无论人还是兽,动作齐齐一僵,随即失去意识,瘫倒在地。

他没有停留,便消失在山林深处。

方鸣漫无目的在山林中行走,突然在一天早上,感受到了身后有人跟踪。

方鸣有点烦,试着快飞几步或者绕个弯,但这原始人特别有耐心,总能凭着一点痕迹,又慢慢跟上来。

连着几天都是这样。

方鸣原本不想管,但他太需要了解这个世界的信息了。

也许,这个人能告诉他点什么。

这天傍晚,方鸣在一个山崖边停下。

他用一丝精神意念,把话送进躲在后面石头缝里的岩脑子里:“跟了这么久,你想干什么?”

岩吓得一个激灵,手脚并用爬出来,跪在地上不停磕头,嘴里哇啦哇啦地喊着什么。

方鸣听不懂他的话,却能感觉到他脑子里强烈的情绪。

看来,得换个法子沟通。

方鸣转过身,看向岩的眼睛。

温和的精神力量,像细细的水流,慢慢流入岩的脑海。架了一座临时的“桥”。通过这座桥,方鸣看到了岩的部落,他们的生活,还有那个被视为绝对禁地的传说。

西北方向,有一片“雷池”。

那里天上乌云压顶,雷电像疯了一样日夜不停地往下劈,大地焦黑,没有任何活物能靠近。

“常年狂暴的雷电场……”方鸣眼睛一亮。

他苦苦寻找的时空异常点。

几天后,方鸣站在一个光秃秃的山头,向下望去。

一个巨大的、像被砸出来的盆地。

天上是一团不断翻滚、发光发亮的雷电浆糊!

数不清的闪电像银蛇乱窜,一刻不停地砸在下面焦黑的石头上,炸开一团团刺眼的白光。

轰隆隆的雷声震得人耳朵发麻,空气中全是烧焦的臭味和“噼啪”作响的电火花。

“就是这儿了。”

方鸣深吸一口气。

他要借这里的“势”,造一扇能离开的“门”。

用他最强的精神力,去引导、控制这些狂暴的能量。

这一动,就是三年。

但方鸣掌握了穿越时空的法门。

他去了很多地方,每次都是开盲盒,五花八门的,可惜并没有哪一扇门是朝向他的故土。

时光不会因为某个虫停留,也不会因为某件事驻足。

晃眼又是几十个春秋。他的精神力开始枯竭。

他既没有找到回家的路,也没有找到重生法门。

他老了,走不动了。

也无法继续温养梅德的尸体。

“抱歉,不能带你去我家了,我们这就回你的故土。”

............

在遥远的边界,摇椅之上,漫天枫叶之下,一个迟暮的虫,怀里抱着骨灰盒子。

神色平静的听着广播。

北域帝国的王,收养了第七个义子。

那个雄虫离开后,他到底一辈子没有再娶。

“梅德,我想孩子了。我们回去吧。”

.........

星际7353年,阴。

方鸣享年120岁,卒于大麦屋。

讯息简洁。

艾达佳修剪星璇兰的手,在光脑提示音响起时,稳得没有一丝颤动。

只是....“咔嚓。”花茎断开,汁液清冽。

代雅兹走了,方鸣也走了。

他们都走了。

他走向观测窗。

124岁的面容在玻璃上倒映,虫神似乎格外的偏爱他,面容一如既往年轻得近乎冷酷,唯有眼底沉积着跨越世纪的星河。

心脏传来熟悉的钝痛,像一块愈合了百年、却从未真正消失的旧疤。

他恍惚中想起方鸣那张清冷的脸。

想起无数个为基因折叠争论的画面;想起当初懵懵懂懂心动的感觉,想起被他拒绝后的难过的日夜,想起....最后只剩下一个远离的背影。

他看过很多次。

岁月的某种排异,先他而去。

房间里只剩下他,和窗外永恒运转的星河。

“都走了。”他对着空气说,声音平静,落在过分安静的室内,却显得空洞。

他不会去参加任何形式的告别。

因为方鸣并不需要。

那个虫,不知道生命的最后一刻,看到的有没有他。

记忆是他漫长生命里,唯一无法被科技延展或剥夺的财富,

他会记得方鸣,记得代雅兹。

艾达佳望着窗外的星光,晨曦启动,天光渐渐染亮穹顶。

新的一天,和过去一百年里的许多天一样,开始了。

他转身,身影已经消失,闪现时,已到达了实验室。

...........

“叮叮,系统上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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