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屠夫番外4

这天早上,方鸣醒来时,李屠已经煮好了粥,做了他最爱吃的水晶饺子,灶上还温着两个鸡蛋。

“今天教你练剑。”李屠把鸡蛋剥好放进方鸣碗里,语气平常得像在说今天要下地。

方鸣愣住了,筷子悬在半空:“真的?”

“嗯。”李屠埋头喝粥。

他果然是故意的,分明知道自己不懂剑。

但,就是甘之如饴。

早饭后,两人来到溪边的空地。

“先学握剑。”李屠站在方鸣身后,握住他的手腕,“这样,手指分开,虎口贴这里。”

他的手掌很大,完全包裹住方鸣的手。

温度透过肌肤传来,方鸣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李屠也是这样握着他的手。

“手腕要活,不能僵。”李屠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低沉而认真,“刺的时候用腰力,不是胳膊力。看我示范。”

他退开几步,做了一个直刺的动作。

流畅,姿势标准,完全看不出现学现卖。

“你手怎么了?”方鸣问。

李屠迅速放下袖子:“没事,砍柴蹭的。”

他走过来,重新调整方鸣的姿势,“别分心,继续练。”

于是整个上午,溪边都回荡着木剑破空的声音。

方鸣学得认真,但体力确实不济,练一会儿就气喘吁吁。

“累了吧。”屠夫抱着方鸣到树下石墩上坐着。

午时回家吃饭,方鸣的手抖得几乎拿不住筷子。

李屠见了,默不作声地接过筷子,夹了菜送到他嘴边。

“我自己来。”方鸣脸红了。

“张嘴。又不是第一次,别害羞。”

方鸣睨了他一眼。

屠夫心口怦怦跳动。

饭后,李屠烧了热水让方鸣泡手,又找出珍藏的药油替他按摩手腕。

他的手法微微重,方鸣疼得吸气。

“忍着点,乖。”

李屠轻轻的哄。

他低着头,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

方鸣这才注意到,李屠的眼睛里有血丝,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方鸣捧着他的脸,仔细看。

“你昨夜没睡好?”他问。

李屠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某人睡觉姿势杀伤力太强了。”

他故意岔开话题。

果然,方鸣炸毛了。

他睡姿是差了一点儿,但是...杀伤力什么的,也太过分了。

方鸣背过身,不搭理他。

屠夫扶额。

话题完美避过,但他把自己的小娇夫惹的炸毛了。

自己惹毛的,自然要自己哄....

一个月后的黄昏,两人照例在溪边练习。

两人都不是半途而废的主。

夕阳把溪水染成金红色,方鸣做完最后一组动作,收剑站立,气息微乱,但脸上洋溢着满足的光彩。

“阿屠,我今日是不是进步了?”他问,眼睛亮晶晶的,像个讨夸奖的孩子。

他走上前,用袖子擦去方鸣额头的汗:“嗯,进步很大。”

方鸣笑容比晚霞还灿烂。

他忽然凑近,在李屠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下,然后转身就跑,木剑拖在地上划出浅浅的痕迹。

李屠愣在原地,手慢慢抚上方才被亲过的地方。

那里有一道疤,是当年救太子时留下的。

方鸣主动亲吻。

他....不嫌弃自己。

屠夫想到这里,心里软呼呼。

夜风吹过竹林,沙沙声如私语。

屠夫赶忙追了过去,终于赶在桃花落尽前,牵住了彼此的手。

明天太阳升起时,李屠会去溪边磨刀。会在灶前煮粥,试着新学的腌制小菜。他会学着编制草兔子逗弄方鸣喜欢。

他们的日子还很长,长得足够把每一个平凡的晨昏,都过的圆满。也能将四季过得平凡温馨。

夏天,他们在溪里捕鱼。秋天,一起收割金黄的稻谷。冬天,围炉夜话,听老兵讲塞外的风雪。

第二年开春,山谷又下了场桃花雨。

方鸣站在纷飞的花瓣中,忽然说:“阿屠,我们还没拜堂。”

李屠正在修篱笆,闻言斧头差点砸到脚。

三日后,山谷办了场简单的婚礼。

没有凤冠霞帔,方鸣穿着自己染的淡青长衫,李屠还是那身粗布短打。

主婚的是当年军中最老的伙夫,证婚人是山谷里所有的乡亲。

拜天地时,李屠泪流满面。

男友有泪不轻掸,只是未到心窝处。

他终于娶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人。

这个念想仿佛轮回了几辈子。

礼成后,大家聚在晒谷场喝酒吃肉。

李屠被灌了不少,他酒量特别好,今天却不知怎么的,醉的厉害。

方鸣搀着他回房,月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屠夫在梦中呢喃:“方鸣...别走...”

“不走。”

方鸣轻声回答,“这辈子都不走了。”

....................

终南山的云雾又聚拢了,轻轻覆盖着山谷的睡梦。

夜深了,有星子落入窗棂。

方鸣吹灭油灯,依偎在屠夫怀中。

呼吸渐渐绵长,融入山谷的万籁。

明天,又是寻常的一天。

而寻常,正是他们的理想。

晃晃悠悠,一日又一日,一年又一年。

他们都白发苍苍,依然白首相携.........

............////////////////////////.................

屠夫躺在简易的土培炕上,看着昏暗的房间。

他的思绪不肯回笼,他的神色依然如痴如醉。

很久,很久。

他才认清了现实。

他嘴角勾出弧度,眉眼弯弯,一颗颗珍珠般大小的泪珠子却不断从眼角滑落。

原来是一场荒诞的梦。

但,真好。

他呼吸渐渐微弱,已经到了进气少出气多的离留之际,好在,通讯已经发了出去。

他想在死前,再确认一眼。

将他唯一心爱的虫的一举一动、音容相貌都一丝不差地牢牢刻在自己的骨血之中。

也许虫神垂怜,他终将得偿所愿.......

就如恍惚一梦!

哪怕不能,至少,来生再见之时,他能认出他....足矣。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