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和尚篇9

方鸣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

裴恒与他对视片刻,忽然笑了:“你倒是通透。怎么,怕人说闲话?”

“殿下待小僧以礼,小僧自知。”方鸣垂下眼,“但礼不可逾。幕僚们的住处,小僧去便是。”

裴恒的笑意淡了些:“你可知那些人是什么嘴脸?”

“知道。”

“那还去?”

方鸣抬起眼,目光平静得像山间的古井:“众生相无相,无相即众生。小僧不会介怀。”

裴恒看了他片刻,忽然笑出声来:“行,你去。我倒要看看,你能忍到几时。”

方鸣搬进了幕僚们住的东跨院。

院子不大,一排七八间厢房,住的都是裴恒门下的清客。方鸣被安排在靠里的那一间,与为首的季昀只隔着一道墙。

他推门进去时,身后传来几道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来。

厢房不大,一床一桌一椅,陈设简单。方鸣扫了一眼,走到床边,伸手按了按床褥。

湿的。

他看了看窗外——那几个身影还没散去,正聚在廊下,朝这边指指点点。

方鸣没有出声。

他走到桌边,坐下,宣纸铺在桌上,开始写写画画。

窗外,有人探进头来,看见他这副模样,嗤笑了一声,又缩回去了。

方鸣没有抬头。

笔墨划过,留下一个个蝇头小字。地形、兵力、粮道、关隘……前朝的记忆和系统的信息在脑海中交织,一点点落在布片上。

窗外渐渐安静下来,夜色渐深。

方鸣写完最后一个字,收起宣纸,放在烛火中燃烧殆尽。

火光明明灭灭映照在他的白皙的脸颊,让人移不开眼。

方鸣揉了揉发酸的眉心,他在椅子上靠了下来,闭上眼。

这个世界,系统给的时间不多,三年,只有三年。

即便是积分也不能延长停留的时间。

............

第二天一早

裴恒坐在正厅里,面前跪着负责东跨院的管事,战战兢兢地把事情说了一遍。

裴恒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但站在他身侧的暗卫却低下头去。

他跟了殿下三年,知道这个表情意味着什么。

“季昀的人?”裴恒问。

“……是。”管事头低得几乎贴到地上,“是周先生吩咐的……”

“昨夜为何不报?”裴恒的声音很淡。

管事整个人抖了起来:“殿、殿下饶命——昨晚恐打扰您休息。”

裴恒没有看他,只是端起茶盏,吹了吹茶沫。

“退下吧。”

管事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出去了。

裴恒放下茶盏,对身侧的暗卫道:“管家老眼昏花了,是该换一换了。周延突发恶疾,不宜留在府中。送出城去,好生养病。”

暗卫垂首:“是。”

“至于季昀……”裴恒顿了顿,目光幽深,“他有个小孙子,给他找点儿事情做。”

暗卫领命而去。

方鸣被唤来时,裴恒正在用早膳。

他走进厅内,裴恒的目光便落在他脸上,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最后定在那片淡淡的青黑上——眼底的颜色,在苍白的面皮上格外显眼。

裴恒的脸色沉了下去。

“坐。”他说。

方鸣依言坐下。

裴恒扬了扬下巴,立刻有仆从端上一只描金托盘,上面摆着四五只细瓷小碗。裴恒一一指过去:“这是血燕,这是参汤,这是灵芝羹,这是鹿茸粥。都喝了。”

方鸣看了一眼那些碗,又看向裴恒。

裴恒没有看他,只是端起自己的粥碗,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殿下这是做什么?”方鸣问。

“补身子。”裴恒头也不抬,“本殿的救命恩人,不能让人说在本殿府上饿瘦了。”

方鸣沉默了一瞬,端起最近的碗,喝了一口。

裴恒的目光从碗沿上方扫过来,又收回去。

心里莫名的松了一口气,一大早憋得淤堵都松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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