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敌虫

消毒棉球蘸着酒精粗略擦过伤口,方鸣的身体剧烈一颤,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屠夫的侧脸绷紧,下颌线冷硬如刀

“别动。”

屠夫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惯有的嘲讽,“这点伤就抖成这样?”

方鸣没有反驳。

此时,一滴冷汗顺着方鸣侧脸无声滑落,突然落在屠夫的手背上。

屠夫低头看着那滴汗在手背上晕开,抬头,视线落在方鸣紧咬的唇瓣上

那里已经渗出血丝。

他眉头紧锁,瞳孔骤然收缩,手不自觉僵在半空。

他在疼。这个认知像电流般击中了屠夫心脏。顺着血脉偾张,让脊柱酥麻。

过去他见过无数雄虫的眼泪与哀嚎,那些矫揉造作的痛苦只让他觉得厌烦。但眼前这个虫给他的感觉完全不同...有点儿意思。

屠夫的动作慢了下来。

指尖的力度明显减轻,棉球擦过伤口时带着小心翼翼,连打结的动作都放轻了许多。

方鸣任由屠夫完成包扎。

直到最后一圈绷带系好,屠夫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他自己:“……别乱动了,脏点儿死不了。”

话虽然如此说,却是手脚麻利的将散落的撒布、棉签等收拾妥当。

方鸣的精神力受到极大的伤害,他躺在床上,没一会儿功夫就沉沉睡去。

没有看到,屠夫,就直勾勾的盯着他。

神色变幻莫测。似乎在考虑方鸣的去处。

是自留,还是发卖?

米迪勋庄园

夜色正浓,埃德加的情况稳定后,詹基再也坐不住了。

他不认为自己几鞭子能让他到如此地步。

定然是有虫在他眼皮子地下欺负他。

詹基的手指在短刃柄上轻轻摩挲,刀刃反射冷光。

跪在地上的仆从已经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说,是不是你们私底下欺负他?”

仆从的牙齿打着颤,声音细若蚊蚋:“回…回阁下,雌侍是被家主传去的…”

“说清楚。”

仆从的声音带着哭腔,“家主亲自动手,说要…要替您教训…”

“教训?”

詹基突然笑了,笑声像碎冰撞在琉璃盏上,清脆又刺耳。怕不是想悄无声息蹉跎死他。

“怎么教训的?”

“就是跪石头,用…用软藤鞭,说是不伤皮肉…可、可才三鞭,雌侍就昏过去了…”

詹基死死攥紧拳头,指节泛白。

三天后,埃德加在一片陌生的柔软中醒来。

他茫然地眨了眨眼,试图坐起身,却被一阵剧烈的腹痛攫住,冷汗瞬间浸湿了额发。

“醒了?”

熟悉的声音在门口响起,詹基斜倚在门框上,穿着一身墨色丝绸睡袍。

“阁…阁下…”

埃德加的声音干涩沙哑。

詹基缓步走到床边,弯腰抚摸着埃德加苍白的脸颊,指尖冰凉。“疼吗?”

他的声音温柔得像情语,手指却突然用力,掐住埃德加的下颌,迫使他看着自己。“记住了,你的命是我的,也只有我能决定你的生死。就算是家主也不行。”

埃德加清俊的面容,苍白如纸,修长的眉骨微拧,神色痛苦,淡漠的薄唇微微张开,呼吸似乎不痛快。

詹基慌乱松开手,直起身假装理了理睡袍的褶皱,避开心底的慌乱。

“这里是我的私宅,没人知道你在这。家主罚你要告诉我。”

他顿了顿,眼神掠过埃德加平坦的小腹,“好好养着。”

门外,詹基对新仆从冷声吩咐:“看好他,一步都不能离开你的视线。他要是少了一根头发…你知道下场。”

仆从恭敬地低头:“是,阁下。”

詹基走远后,才缓缓停下脚步,望着走廊尽头的黑暗。

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将身体靠在墙面,秀美精致的容颜第一次布满疲惫。

一连几天詹基都没有去那栋别墅,说不上来的烦躁。

埃德加站在阳台向外张望,苍白的面色,几日将养有了一丝血色。

然而眉心的愁云更加厚重。

他的弟弟情况刚有好转,决不能在这个关键期掉链子。

他请仆从告知埃德加。

他要亲自做饭答谢詹基。

门轴转动的声音突然响起,埃德加猛地回头,锅里的汤险些溢出来。

詹基站在门口,脸上冷冷淡淡,他双手插兜,一副事不关己的高傲姿态。

埃德加慌忙解下围裙想迎上去,却被对方抬手制止。

“做什么?”

詹基的声音很淡,目光掠过灶台。

“阁下喜欢的奶油浓汤。”

埃德加将碗推过去时,他没抬头,这样讨好的事情,他第一次做。

詹基很配合,沉默地坐下,勺子碰到碗沿发出轻响。

汤很烫。

埃德加心脏像被一只手攥着。

“难吃。”詹基突然放下碗,餐巾扔在桌上。

埃德加的脸瞬间惨白,嘴唇翕动。

“下次别放这么多糖。”

“是。”

埃德加低下头。

他果然....不会讨好金主。

詹基看着他颤抖的睫毛,突然站起身。

“走了。”

他丢下两个字,磨磨唧唧的往外走。直到关上门,那个傻子也没有挽留的意思。

“废物。”

詹基低声骂了一句。

..............................

梅德汇集各处的情报,然而并没有方鸣些下落,让他心中烦闷。

不过他面上不显,除了他贴身副官,也没有几个虫,知晓他内心真实的想法。

弗兰林家族的传承,在他的父辈险些被剔出大族的圈子,是他两个兄弟一手撑起。

梅德和他的唯一的哥哥梅珏。

两兄弟均是顶级军事天才,在京都被誉为 双杰。

当然这是2年多前的事情,不过堪堪过了两年,梅珏仿佛从来没有虫认识一般,很少提起。

然而,梅德却不得不想起他的大哥。

当初他被截杀,流落荒星,他回来后,也绝地反击。

梅珏最后逃亡的地方便是这两不管的碎星地带。

他的好哥哥是否和方鸣失踪有关?

.........

方鸣发现自己的假装失忆,作茧自缚。

他发现屠夫远远不像他看起来的样子。

是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虫。

相反,他很精明。

每一次不动声色的交锋,屠夫都能自圆其说,用言语困住方鸣。

醒来后已过去了三日,方鸣竟然没有踏出方寸之地。

“你当真是我哥哥,为什么要囚禁我。”方鸣皱眉。

屠夫黝黑的脸,也沉下来。对于方鸣执意要离开的无理取闹,很是头疼。

就如同一个大哥哥看不懂事的小弟弟一样。

“我为了赎你出来,借了高利贷,到处都是找我们讨债的,何况,这里管理比较混乱,你一个雄虫出门很危险。再说你身体好了嘛?”

方鸣:“.......”

无言以对,只觉得好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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