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一张床

屠夫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斧头起落间带着破风的锐响,原木应声裂成规整的木方。

他不看墨线也不量尺寸,仅凭手感就将木方削成床腿,手掌按住床板边缘一掰,多余的木茬便簌簌落下。

很快,一张简陋却结实的木床已经立在了墙角。

他捡起地上的碎木料,三两下钉成个矮柜,竖在床尾当屏风。

方鸣有点儿傻眼,这年头当星盗要求这么高的吗?

综合素质也忒强了,搞得他一个穿越而来学生,好渣。

方鸣不由得看了看自己,弓起了肱二头肌。

正在方鸣陷入自己也很nice的高光里,突然耳边传来了一声冷哼。

屠夫,一脸鄙夷的看着他。

方鸣:“……”

屠夫秀出肱二头肌。

马达,像个金刚。

算了。术业有专攻。

突然外面传来窸窣的响动。

村口的栅栏外跪了黑压压一片虫,手里都捧着陶盆,盆里有肉和果子。

最前头的老村长颤巍巍地举着块狼腿肉,声音抖得像风中的茅草:"谢谢您替我们除了狼患...还每家都分得了一头狼...这是今日的孝敬。请贵虫笑纳。"

屠夫的斧头顿在半空。

他转过身时,阳光正落在他满是木屑的侧脸上,疤痕像条暗红的蚯蚓爬过眉骨。村民们吓得把头埋得更低,陶盆碰撞的脆响在寂静的晨雾里格外清晰。

方鸣看见屠夫的喉结动了动:"放下。"

没有虫敢抬头。

直到屠夫转身继续削木勺,村民们才像得到赦免般,将陶盆轻手轻脚放在栅栏边,倒退着离开。

方鸣数了数,一共三十七盆肉,比村里的户数还多。

"这些..."方鸣看着捉急。

"一会儿我熏上。"

方鸣本疑惑为什么屠夫肉都吃不完,还要村民每日的供奉,很快就得到了答案。

心中不禁对这个大块头更加忌惮。

日头爬到头顶时,屠夫已经用剩余的木料打了张矮桌和两把椅子。

又将村民送来的肉分门别类挂在屋檐下,最瘦的几块单独用绳子系着。

方鸣收拾着地上的木屑,看着已经像模像样的“家”,心中有些感慨。

他摸着光滑的床板。

这就是大力出奇迹。

屠夫劈最后一块木柴时,斧头突然卡在了木头里。

他闷哼一声,手背青筋暴起,方鸣这才看见他昨天扛狼的臂膀已经肿得老高。

但是尽管如此,屠夫也没有动药物。

方鸣没有出声,他知道屠夫是一个极有谋略的虫,不用自然是等到最需要的时候。

然而屋里只有一张床。

方鸣不知道屠夫会怎么做。

目前他的身份是他的假弟弟。

但是,星盗,讲究伦理吗?

“你先睡吧”

方鸣决定磨蹭了一会儿,打算观察观察。

屠夫站在逼仄的屋内,空气都被极力压缩般,让人透不过气来。

他淡墨色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小雄虫看,方鸣鸡皮疙瘩都起起伏伏好几次。

屏住呼吸用忙碌来打发。

过了一会儿,方鸣感觉身后似有野兽悄无声息靠近,浓黑的身影似要将他吞并,未知的恐惧让他背上沁一层薄汗。

轰隆,矮桌被拖到房间另一头,两把椅子并排摆在桌前。

屠夫径直躺在拼好的"床"上,身体绷得笔直,肩膀却超出桌面一截,只能侧着蜷起腿。

“哈哈”屠夫咧开大嘴,像半大小儿笑弯了腰。

方鸣:“……”。

恶作剧确实吓到他了,屠夫自顾笑了一会儿,见方鸣呆愣在原地,背对着他,一动不动。

“我不会伤害你的”屠夫语气郑重,神色凛然,声音不大,方鸣却莫名想要相信。

小屋子放置的满满当当,方鸣居然感到一丝安心。真是……荒唐。

后半夜起了风,吹得窗户纸哗哗作响。

北域的天气一日一日的变冷。

方鸣在夜中醒来,看见屠夫的大衣滑落在地,露出的后颈冻得发红。

方鸣沉默了一会儿,按捺住心中一丝躁动,翻了个身,重新闭上了眼睛。

心中暗暗告诫自己,不可掉以轻心。

清晨的霜气还没散,屠夫已经站在了村子中央的空地上。

他只套着件灰扑扑的紧身衣,手臂修复能力似乎很强,已看不出昨天的肿胀,手里拎着根碗口粗的松木杆子。

村民们远远看见他站在那块杀村霸时染血的磨盘上,手里的木棍往地上一顿。

"咚"的一声闷响,各家各户的门就像被无形的线牵着,吱呀吱呀地开了。

"雌虫青壮年,每家出一个。"

屠夫的声音不高,却像冰锥扎进晨雾里,

"跟我练。"

他用木棍指向昨天分肉的栅栏方向,"每天练得好,晚上领肉,且每日的孝敬也不用上交。"

最后那个"交"字刚落地,虫群里就起了阵骚动。

老村长拄着拐杖往前挪了两步,颤巍巍地问:"贵虫...练啥呀?"

屠夫没看他,目光扫过那些缩着脖子的年轻虫,突然把木棍扔给最前排那个瘦高个,是曾经村里的混混。

"打猎的本事。"屠夫屈起手指敲了敲磨盘。

村民都知道屠夫的本事,如今竟然愿意交给他们,这个消息像是入了油锅的一滴水珠,噼里啪啦的在村子里炸开了。

不一会儿的功夫,屠夫就拉起了一支队伍。

如何不叫方鸣心惊。

从选择这个小山村开始,屠夫就计划好了一切,杀村霸,去狼患,恩威并施,成就眼前这一刻。

他要将这里作为自己的根据地,重新发展壮大起来。

野心当真不小。

训练从扎马步开始。

屠夫没喊口号,只是自己先叉开腿站稳,木棍横在膝盖上,目光像探照灯似的扫过歪歪扭扭的队伍。

"腿弯,"

他走到一个罗圈腿的少年面前,抬脚轻轻踹在对方膝盖外侧,

"再弯点,别像娘们撒娇。"

少年疼得龇牙咧嘴,却咬着牙往下蹲了寸。就冲着昨天他娘领回去的狼肉,是他家三个月来第一顿饱饭的份上,他也要拼命。

太阳爬到头顶时,空地上传来此起彼伏的喘息声。

屠夫突然吹了声口哨,从栅栏外拖进来个麻袋,倒出一堆拳头大的冻土豆。

"两两一组,抢土豆,抢到的就是你们自己的。"

他话音刚落,原本累得东倒西歪的年轻虫瞬间像打了鸡血,扑上去就扭作一团。那个瘦高个被三个虫压在底下,手里还死死攥着个土豆,指缝都抠出血了。

他们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血性。

屠夫背着手站在磨盘上看,突然从怀里摸出个陶碗,抓了把肉干扔进去。

按训练的名次往下分。

"明天带家伙,"他把最后一块肉干扔给那个罗圈腿,"镰刀、斧头、削尖的木棍,都行。我带你们去打猎。"

不过短短几日的功夫,当初东倒西歪的队伍就脱胎换骨。

方鸣淡淡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唯有耐心等待,一个逃脱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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