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扎心之言

信息素一点点修复着崩解的精神力脉络。

当最后一缕淡蓝色能量被安抚下来时,方鸣的脸色已经苍白如纸,强行引导狂暴精神力对他自身也造成了不小的负荷。

“医疗官。”方鸣起身时踉跄了一下,院长带着医疗团队悄无声息地走进来,看着监测仪上趋于平稳的曲线,终于松了口气。

梅德在半昏迷中抓住了他的衣角,像抓住救命稻草。

方鸣拽不出来,他示意医生给他拿剪刀,咔呲咔呲,毫不犹豫的减掉了麻烦。

第二天,方鸣在给虫蛋讲故事,光脑响了起来。

看到熟悉的名字,方鸣皱着眉头不悦地避开了虫蛋。

这个崽崽很是聪明,还没有破壳竟然学会偷听他们讲话。

真是个...可爱的娃。

“有事儿?”方鸣接的干脆,说的直白。

“昨天,谢谢你。”对面的声音很虚弱,方鸣有点儿愣神,太久没有见过梅缺德生病,上辈子,还在荒星的时候。

“不用客气,为了孩子。”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方鸣有点儿不耐烦,他还有好多故事要讲给孩子听,这般浪费他和孩子建立亲子关系的,都是垃圾。

“没事,我挂了。”

“等等。”对面连忙出声阻止。

梅德不知道说什么是方鸣爱听的,能让他再多说两句的。

“虫蛋还好吗?”

“好”

“那,你还好吗?”

“你不来麻烦我就更好了。”

“我是你的麻烦吗?”

“是”

嘟嘟嘟,方鸣挂断了电话,他对于这种没有营养且毫无意义的废话,嗤之以鼻。

他的崽崽,他有那些废话,和崽崽说不香嘛。

崽崽已经从保温箱中“走”了出来,两日的功夫,就大了些。而且调皮了不少。

“你要乖乖的长大,雄父就负责挣钱养家,我们都一起努力哦。”

方鸣说完就继续工作,上次的研究也将近到了尾声,他相信这项结果足够他和崽崽后半辈子无忧了。

方鸣正调试着基因测序仪,身后突然传来“咕噜噜”的轻响,保温箱被顶开条缝隙,一枚足球大小的虫蛋正沿着光滑的台面缓缓滚动。

碰到阻碍,还会调转方向。

“崽崽。”方鸣头也不回地伸出手,精准地在虫蛋即将滚到边缘时托住他。

小家伙在掌心轻轻颤动,蛋壳表面泛起愉悦的虫纹,还故意用圆滚滚的身子蹭了蹭他的手腕。

方鸣第一次养崽崽,原来在蛋里也可以这么调皮。

真是一刻不肯安分,处处在找存在感。

当然,方鸣作为遗传学研究员也知道崽崽有的时候在找谁。

下次去的时候,还是带上他吧。

方鸣把他放回特制的恒温培养舱,舱壁立刻亮起柔和的蓝光,显示出内部模拟的森林土壤环境。

崽崽在舱内转了两圈,就觉得没趣极了。

对准舱门的气压锁撞去——“咚”的一声闷响,整个培养舱都晃了晃。

方鸣无奈地叹气,只好将他连舱一起搬到实验台中央,用磁力定位环在周围划出安全区。

谁知刚转身去拿移液器,身后就传来“咔嗒”的磁吸解锁声。

他猛地回头,只见崽崽顶着定位环在桌面上画出标准的圆形轨迹,蛋壳上还闪烁着恶作剧般的虫纹。

更要命的是,他滚动时带起的气流掀翻了一旁的培养皿,透明的营养液在桌面上漫延开,恰好朝着正在运行的基因分析仪流去。

“你这小捣蛋鬼!”

方鸣哭笑不得地冲过去,先抢救仪器再抓“肇事者”。

崽崽却像装了推进器似的,顺着倾斜的桌面“嗖”地滑进他敞开的白大褂口袋,只露出半颗蛋壳在外面,还得意地扭来扭去。

“你呀,你呀。”方鸣爱怜的摸了摸他的蛋壳。

好在蛋壳结实,方鸣也就随他闹腾。也不打算将他关着了。

午后的阳光变得慵懒,方鸣靠在休息区的沙发上翻阅文献,崽崽安静地趴在他的胸口。

蛋壳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

微风吹过,方鸣端起圆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泡泡奶茶,舒服的眯眯眼。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熊孩子他...终于睡着了。

方鸣看了看时间,就抱着熟睡的崽崽出发了,今天是定时治疗的日子。

方鸣走进来时,梅德正靠坐在窗边看星图全息投影,长发松松挽在脑后,侧脸在冷光中显得愈发清瘦。

他甚至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开口:“你来了。”

早已看不到当日的疯狂。

方鸣对此也松了一口气,如果他继续胡言乱语,他恐怕也只能言而无信,终止三个月为期的义务安抚了。

方鸣将保温箱放在床头柜上。

草木清香的信息素立刻弥漫开来,梅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瞬。

“崽崽的基因序列稳定吗?”他问,目光始终停留在投影上变幻的星云图案。

“嗯。”

梅德转过头,视线落在保温箱上。

原本熟睡的崽崽似乎感受到熟悉的气息,突然醒过来顶开箱盖滚了出来,径直冲向梅德。

小家伙在地板上灵活地避开家具,像颗小炮弹似的,蛋壳上泛起兴奋的虫纹。

梅德自然的抱起了他,已经过去三天了,他只觉得度日如年,恍如隔世,却不得不压抑自己。

“重了。”他的语气平淡。

崽崽用蛋壳蹭着梅德的手背,突然沿着他的手臂滚了起来,滑到梅德胸口,从他宽松的领口钻了进去。这是他和雄父经常玩的游戏。

方鸣自然能看出崽崽的兴奋,和只贡献一个精子的雄父相比,他明显更加亲近孕育而生的雌父。

梅德沉默良久:“我感觉好多了,谢谢。”他语气如同一杯温润的清水,潺潺流水般自然舒缓。

梅德是极为聪慧的虫,理智回笼后,他知道此时该用什么样的方式和方鸣相处,才不会让虫生厌而越拉越远。

方鸣弯腰去抱崽崽:“走吧,宝贝。”

崽崽却突然发出抗议的嗡鸣,死死贴在梅德怀里。

“下次再来哦,宝贝。”

当方鸣伸手去抓时,小家伙像颗涂了润滑油的弹珠,“嗖”地从他指缝溜走,顺着床滚到地毯上,然后以惊虫的速度冲向敞开的阳台门。

“崽崽!”方鸣的心脏骤然收紧。他冲过去时,只看到蛋的身影消失在花园入口的拱门后。

后花园种满了雪松香松,细密的针叶铺了满地。

方鸣跌跌撞撞地冲进花园。“崽崽!出来!”声音在寂静的林间回荡。

方鸣沿着蜿蜒的小径奔跑,蛋壳虽然坚硬,但花园深处的能量喷泉足以对他造成威胁。

“咕噜噜——”

头顶突然传来轻响。

方鸣猛地抬头,只见崽崽正卡在一根低矮的树枝上,蛋壳上沾满松针,像只偷喝了松脂的小刺猬。小家伙显然也慌了神,在枝头左右摇晃,却怎么也下不来。

方鸣刚要爬树,身后突然传来梅德的声音:“别动。”

他转身时,正看到梅德站在小径入口。苍白的脸上没什么血色,但眼神异常专注。梅德缓缓抬起手,淡蓝色的精神力如同温柔的水流,轻轻托起卡在枝头的崽崽,将他安全送到方鸣怀里。

崽崽立刻委屈地蹭着方鸣的脖颈,发出呜呜的声音。方鸣亲了亲他的蛋壳,柔声细语的安慰。

两个虫在落满松针的路面缓缓前行,渐行渐远,只留下一个心酸的背影。

站在另一头的梅德,似乎被整个世界遗忘了,他的眼睛充满留恋,仿佛下一刻眼珠子要跳出来,黏在那对父子身上,与他并肩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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