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红毯

海城半岛酒店的入口处,夜色被连绵不绝的灯光彻底点燃。

数十家顶尖财经与娱乐媒体的记者被安保人员拦在警戒线外,长枪短炮对准了那条铺满暗红色天鹅绒的奢华长毯。

一辆通体漆黑的迈巴赫平稳地驶入落客区,轮胎碾压过减速带,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车厢内。

林星透过车窗,看着外面那些如同饿狼般闪烁的闪光灯,紧张得手心直冒汗。但他很快咬紧了牙关,在脑海里疯狂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

『稳住!林星你给我稳住!』

『这可是你反派生涯的巅峰之战!等会儿车门一开,你千万不能露怯。你要拿出那种‘老子天下第一’、‘你们都是辣鸡’的绝世绿茶加傲慢小作精的气场!』

『下巴抬高!眼神要轻蔑!最好能用鼻孔看人!我要让全海城的媒体都拍下我这副小人得志的嘴脸,让顾氏集团的公关部明天早上哭着去给顾沉渊递交我的辞退报告!』

车辆彻底停稳。

负责泊车的门童小跑上前,戴着白手套的双手恭敬地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外面嘈杂的快门声和喧闹声瞬间涌入,夹杂着初秋夜晚微凉的风。

林星深吸一口气,率先从车厢里迈出了一条修长的腿。

当那个穿着纯白色“晨曦之光”高定礼服的青年彻底暴露在镁光灯下时,原本喧闹的红毯入口,竟然出现了短短两秒钟的奇异卡壳。

那是一种纯粹被视觉美感所震慑的安静。银色蚕丝在布料中折射出宛如流动的月光,衬得青年的肌肤白皙如玉,清冷中透着一丝不食人间烟火的易碎感。

然而,这份“易碎感”仅仅维持了一秒钟。

林星牢记着自己的作死使命,绝对不能让这张脸坏了大事。他猛地一扬下巴,硬生生破坏了那份出尘的清冷。他故意板起脸,将嘴角扯出一个充满鄙夷和不耐烦的弧度,甚至还十分夸张地翻了个白眼,目光扫过警戒线外的记者时,仿佛在看一群散发着酸腐味的垃圾。

他迈开步子,连看都不看一眼旁边等待的迎宾人员,踩着红毯,大摇大摆地往前走,试图走出一种“六亲不认”的嚣张步伐。

『对!就是这样!骂我!快在心里骂我不知天高地厚!』

林星一边走,一边用余光观察着周围人的反应。

迎面走来的是海城航运界的一位老牌大亨。这位老爷子在圈内出了名的脾气火爆,最看重规矩和礼数,平时连晚辈打招呼的声音小了都要训斥两句。

林星眼睛一亮,觉得这是个绝佳的突破口。他故意加快脚步,经过那位大亨身边时,不仅没有按照晚辈的礼仪停步问好,反而重重地从鼻腔里发出了一声充满挑衅意味的冷哼。

『老头,气炸了吧?快点指着我的鼻子骂我没教养!然后去顾沉渊那里告我的黑状!』林星在心里兴奋地搓手,已经准备好承受来自长辈的怒火。

然而。

那位航运大亨不仅没有吹胡子瞪眼,反而猛地停下了脚步,甚至主动往旁边退了半步,让出了最中心的红毯位置,对着林星微微颔首,露出了一抹和蔼可亲的笑容:“林少,晚上好,一路辛苦。”

林星脚下一个踉跄,光滑的皮鞋底差点在天鹅绒地毯上打个滑。

『哈?』

他满脸懵逼地看着那个笑得像朵老菊花一样的航运大亨,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

『他瞎了吗?我刚才可是哼他了啊!他居然叫我林少?还跟我问好?!这老头吃错药了吧!』

林星不信邪,稳住身形继续往前走。

这次,他锁定了一个平时和顾氏集团在市场上打得不可开交的科技新贵。林星直接昂着头,用一种看土包子的眼神,极其放肆地上下打量了对方一番,然后发出一声拉长音调的嗤笑。

结果,那位科技新贵不但没生气,反而隔着两米的距离遥遥敬了林星一杯。

人群中,开始传出压低声音的窃窃私语。

由于林星走得慢,那些细碎的声音顺着夜风,隐隐约约飘进了他的耳朵里。

“看到了吗?那就是帮顾总拿下三百亿供应链的那位幕后推手,林星。”

“难怪他这副做派。面对这么多闪光灯和商界大佬,连眼皮都不眨一下。这种视金钱如粪土、视权贵如无物的定力,绝对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顶尖人物。”

“是啊,你看他刚才对陈老那个冷漠的态度,分明就是在替顾总敲打陈家呢!陈老前阵子刚抢了顾氏的一个码头,林星这是在给他下马威啊!这才是真正的心腹,把傲骨刻在骨子里了。”

“传闻说他是不堪入目的私生子,果然是谣言。你看这气质,这底气,要是没有顾总在背后毫无保留的信任和授权,谁敢在红毯上这么狂?这是顾总给他的底气!”

听着这些脑洞大开的议论,林星的脚步越来越僵硬,最后干脆像一根木头桩子一样钉在了红毯中央。

林星绝望地仰起头,看着半岛酒店那华丽的欧式穹顶,眼泪在心里逆流成河。

『宋特助!你今天到底在公司里造了什么孽啊!你是不是把全海城的总裁都拉进了一个名为‘林星后援会’的传销群里了?!』

『我是在摆臭脸啊!我是在翻白眼啊!你们这群阅读理解零分的资本家,到底是怎么从我的鼻孔里看出‘高深莫测’和‘敲打’的?!你们的脑子都被太平洋的海水泡过了吗!』

就在林星站在红毯中央,因为计划全面崩盘而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时。

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从身后的迈巴赫方向传来。

周围的喧闹声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下了静音键,所有人的目光,包括那些原本还在疯狂拍摄林星的媒体镜头,都不由自主地转移了阵地,聚焦向了那个正在走近的男人。

顾沉渊走下了车。

暗夜蓝色的天鹅绒礼服在夜色的衬托下,吸附了周围所有的光线。他不需要任何多余的动作,仅仅是平稳地向前迈步,那股浑然天成的上位者威压便如同实质般的潮水,向四周无声地蔓延开来。

他没有理会两侧恭敬低头的名流,径直走到了因为绝望而呆立在原地的林星身边。

听着身旁青年脑海里那崩溃到语无伦次、甚至开始痛骂“海城商圈没救了”的沙雕大合唱,顾沉渊的脚步微微一顿。

他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十分自然地抬起右手,宽大温热的手掌越过林星白色的西装布料,稳稳地、带有绝对掌控意味地落在了林星的后腰上。

“嘶——”

周围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甚至有酒杯因为主人的手抖而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在豪门圈子里,这是一个不言而喻的宣告。顾沉渊这位向来有严重洁癖、从未在公开场合与任何人有过这种亲密肢体接触的男人,竟然主动揽住了一个青年的腰!

这不仅仅是带个男伴那么简单,这分明是在向整个海城宣告:这个人,归我罩着。谁敢动他,就是动我顾氏的逆鳞。

感受到腰间那不容抗拒的力道,林星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卧槽!他摸我!他居然在大庭广众之下摸我的腰!』

林星吓得像只受惊的兔子,差点原地蹦起来,但他被那只强有力的手死死地按在原地,动弹不得。

『这活阎王想干嘛?他是不是看出我刚才搞破坏失败了,故意用这种动作来嘲笑我?还是说,他想拿我当挡箭牌,挡住里面那些狂蜂浪蝶?!』

顾沉渊微微偏过头,温热的呼吸扫过林星的耳廓,声音低沉而平静,听不出一丝波澜:“别像个木头一样杵着。跟上。”

说完,那只揽在腰间的手微微用力,带着僵硬的林星,在一片闪光灯的狂轰滥炸和无数双敬畏交加的目光中,从容不迫地走向了宴会厅的正门。

两名穿着笔挺制服的侍者恭敬地弯下腰,拉开了那扇沉重且金碧辉煌的雕花大门。

随着大门的敞开,宴会厅内原本正在交谈的核心圈名流们,纷纷停下了动作。

金碧辉煌的宴会厅大门向两侧敞开,无数道探究、嫉妒与敬畏的目光如利箭般齐刷刷射来。林星感受着腰间那只属于顾沉渊的、犹如铁钳般温热有力的大手,他悲哀地发现,自己这个原本该被万人唾弃的恶毒男配,硬生生被逼成了今晚全场最高调的无冕之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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