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到这林奚终于是有时间松口气了。

屋里的其他几个人已经吃晚饭了,周春苗也往外探头看了几次。

夜色也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林奚就此和赵大山告别。

两人心里都揣着事,这也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小小的一个房间里挤满了人。

有男有女,不过毫无例外的是这些人都是家里的一家之主。

嘈杂的声音钻入人的耳朵,还有些嬉笑打闹的声音。

一副祥和的画面。

终于,又是村长打断了这一切。

“都给我安静!吵吵闹闹的像什么样子!”

人群这才安静下来。

打趣的声音传了出来:“这大好的太阳,我还要赶紧回家晒被子呢。又在这开什么聚会。”

没人接话,那人尴尬地笑了一下。

赵大山的表情严肃,大伙都知道应该是有什么事情即将发生。

空气也逐渐凝固。

一只刚迈出半步的脚突然停下。

林奚被赵大山拉住了,他用眼神示意,今天由他出面主持。

这也算得上一个年长之人的担当。

“有个事我不得不跟大伙商量一下,想听听大伙的意见。”

沉默,所有人都在等着后面的内容。

赵大山猛地吸了口烟,缓缓开口道:“再过两天镇上那位就要派人到下面收粮食了。说是无偿捐给官府。”

“他奶奶的放屁!”听到这话立马有人蹦出来了。

“谁他娘的要捐粮食!那群牲口自己吃的肥头大耳的,还要来抢我们的粮食。”

大家都义愤填膺的。

日子好不容易有了些盼头,但是却要眼睁睁的看着这一丝希望被掐灭,这是谁都不能忍受的。

几个血气方刚的大老爷们已经开始嚷嚷了,“我就是死,也不可能捐什么狗屁粮食。”

在场的所有人都是这个态度。

眼看越来越吵,赵大山用烟管狠狠地敲了敲桌子。

“一点都不像话,上赶子找死吗?”

村长发脾气还是管用的,人群再一次安静下来。

但气氛任是焦灼的。

林奚能理解在场所有人的心理。在以前,她就不止一次被教导,土地和粮食就是农民的生命。

村长和林奚对视了一眼。

村长继续刚才的话题,“还没怎么样呢,都别给我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我今天找你们来就是为了解决事情的。”

“村长,你说吧!有什么办法,只有能保住粮食让我做什么都愿意。”

其他人也都纷纷应和。

村长又猛吸了一口烟,然后掷地有声地开口道:“粮食要捐。”

眼看有人听到这话就要蹦起来,赵大山一个眼神过去立马老实了。

“但是怎么捐,捐多少。这里面有讲究。”

终于还是有人忍不住开口质问道:“我们这么多人难道就拿那些狗皮子没什么办法吗?眼睁睁的看着粮食被抢走,日子好不容易有了点盼头!”

躁动的情绪再一次在人群中传播,大家的情绪都开始发生了细微的转变。

对啊!为什么非要捐出粮食呢?

在人心濒临破碎的前一秒,林奚低声的怒吼唤醒了所有人。

“在场的所有人和官府对上,即使靠硬碰硬保护了粮食就能好好活下去了吗?”

刚才的氛围立马消失不见了。

大伙的理智被唤醒,那股无名之火也终于逐渐平息。

一群普通老百姓

怎么跟手拿刀剑的官兵斗?自己死了没关系,家里的老人孩子呢?一时怒火上头的血热毕竟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一群求助的目光立马看向村长。

赵大山把林奚往自己身后推了推,然后才适时开口道:“只有大伙主动起来这事才有操作的空间。毕竟你们家粮食有多少,外面的人是不知道的。”

这话点醒了很多人。

化被动为主动。

“我这个老骨头会主动跟那些人掰扯。你们要做的就是死死地咬住牙关子,不能泄露一点风声。”

大家也接受了这个办法,开始有人问要捐多少。

“每家每户,按人头算。一个人扣十五斤口粮,马上就立春了。只要熬过去这段时间,后面一切都好说。”

又有人问,粮食都藏在哪?

人心开始往一起靠拢,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关键的时刻应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

林奚主动站出来说了自己家有地窖的事情。但五十多户人家的粮食林奚家地窖肯定放不下。

赵大山像是想起了什么,挥手否决了放在林奚家地窖的提议。

“咱们村后山有几个山洞,年纪大的几个老人都知道。东西放在村子里还是不安全,趁着这两天晚上,各家各户出一个男人跟着我上山。回去这两天嘴都严一点,这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至此,所有人的意见都达成了统一。每个人脸上都沉重不已,但是人心却牢牢地凝固在一起。

待所有人都离开了以后赵大山才招呼林奚坐下。

周春苗也难得沉默着进来给两人倒了碗热水又离开了。

水里的热气缓缓飘出,赵大山的脸上是故作轻松的神情。

“你叔我这次也算得上是抢了你这个小丫头的功劳了。”

真心永远藏在这些不经意的玩笑话后面。

林奚并没有被糊弄过去,“我知道你是在保护我。都这么大年纪了还胡说八道也不怕牙齿掉光。”

赵大山终于真心的哈哈大笑起来,眉眼间的阴霾也被一扫而空。

“你赵叔我能做的都做了,后面就看你的了。”

林奚也知道,等待自己的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作者有话说:我要闹了!有没有小宝在看故事啊~

撒泼、打滚求评论~

镇子上的监狱这是林奚第一次来。

阴暗潮湿的走廊让人喘不过气来,两边的牢房大多数关着的都是苦命的老百姓。

时不时还能听见几声悲切的哭声,然后就会在训斥下消失。

“这就是张茂才,你抓紧时间。”

林奚的手从宽大的斗篷下伸了出来,刻意压低的声音听起来雌雄莫辨,“辛苦了。”

狱吏接过那一小块银子,用牙咬了咬,然后赶紧收起来。

大狱里蓬头垢面的张茂才没有想象中的水生火热。

林奚早就知道了。

“今天真是遇到了稀客。”张茂才明显知道来人是谁。

“我瞧你在这的日子挺安稳的。”

说着,林奚摘下了斗篷的帽子。

跟其他过得水深火热的人相比,张茂才虽然人看起来灰扑扑的但是明显没受什么大罪。

“我没兴趣跟你寒暄。”

“张恒再过两年就可以去学堂了吧。”张茂才是一个单独的狱房,外面有几张狱吏坐的凳子。

林奚上前两步坐了下来。

张茂才听到这话猛地看向林奚,“你这是什么意思。”

昏暗灯光的照耀下,张茂才眼中林奚的面目好像突然可憎起来。

可就在心脏跳动到快要爆炸的前一秒,林奚才开口道:“不想有生之年看着张恒长大吗?”

这句话并没有让张茂才放松,他太知道以林奚的能力,这天下不会有白吃的午餐。

“我不知道你什么意思。”

林奚没有时间跟张茂才在这打太极,于是她直接放出大招。

“你觉得你爹当年到底是为什么而死的?”

张茂才不是蠢人,要不然他也不会和官府的人混了这么多年。他立马察觉到了林奚的言外之意。

“你是什么意思!”

双手死死地抓住铁栏杆,好像恨不得直接冲出狱房。

其实林奚一开始的筹码就是这个。

“当年你爹为虎作伥,你也知道事情不对劲。所以你理所应当的觉得你爹是被他坑的那些人害死的。可你到底只猜对了一半。”

张茂才得眼睛挣得大大的,不愿意错过林奚嘴里任何一个字。

当年事情的真相就这样从林奚的嘴里徐徐道来,“你能准确的联合那些官兵去杀了赵天明一家说明你有线索知道当年的事情有赵天明的参与,但是你就没想过吗?以你爹的脾性,没人推波助澜谁能这么轻易的把你爹搞死。狡兔死,走狗烹。”

牢房里本来就很潮湿,飞蚊翅膀煽动的声音在这一刻好像在耳边被无限放大。

“是官府的人?”

说完又自顾自地摇了摇头,“不可能我爹替他们卖命这么多年。”

林奚击碎了他最后的幻想,“赵天明害死你爹以后心有不安,自己向村长坦白的。里正派人跟他说,只要你爹死了就扶持他。不过后来没有兑现承诺罢了。”

“你这么好心跟我说这些是为了对付里正?”

林奚一字一句的蹦出来:“不是我,是我们。”

张茂才苦笑:“原来这么多年都被耍的团团转。”

犹豫了几秒钟,张茂才才再一次张嘴:“账本。”

林奚一下就站了起来,“什么账本。”

既然开口了,张茂才干脆一口气都说出来了:“里正有一个账本,记得都是这么多年以来的黑账。我爹以前跟我说过这回事,后来我自己也偷偷打探了一下。确实有这个东西。”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林奚的心早就飞了出去,她匆匆交代:“后面关于你在这坐牢的事情我会再找你一次。”

说罢她就戴上了帽子出去了。

守在外面的狱吏看到林奚出来后也没问什么,就在前面带路。

再一次看见外面的太阳时林奚松了口气,让她装深沉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摸了摸兜,林奚又掏出几枚铜钱递给狱吏。

“有劳了。”

狱吏也是个懂规矩的人沉默着结果铜钱,二人分道扬镳,就当从来都没见过。

彻底远离大狱以后林奚找了个偏僻的地方把身上的斗篷摘了下来,随便撕碎扔到了草丛里。

不久后,她再一次敲响了柳如烟家的大门。

林奚还是没有百分之百信任张茂才,所以才会再次来找柳如烟。

这次开门的不是柳如烟,是一个丫鬟。

看见林奚的第一时间小丫鬟并没有请她进去,而是进去通报过柳如烟以后才把林奚放进去。到了这个地步看向林奚的眼神里还是充满着戒备。

等林奚进屋看见柳如烟的时候才知道为什么多出个小丫鬟。

柳如烟脸色苍白地躺在床上,盖着厚厚的被子还是时不时的咳嗽。

“如烟姐姐,你这是怎么了?”林奚脸上焦急的表情会让人觉得眼前的人一定是对她来说非常重要之人。

果然,柳如烟很吃这一套。

“感染了风寒,你快快离我远些,别传给你了。”

听到这话的林奚不退反进,接过丫鬟手里的药碗,又扶起了柳如烟,让她靠着自己。

“姐姐说这种话就是和我见外了。咱俩谁跟谁。”

然后一勺一勺的把药喂给柳如烟,喝完以后又轻轻的给她擦了擦嘴。

柳如烟的精神好了一些,开始打发了丫鬟和林奚说说笑笑。

而林奚,一直把握着谈话的节奏。

“多亏了如烟姐,我上次去里正家已经把菜卖了。赚的钱等如烟姐病好了给你买好吃的。”

柳如烟一贯容易被嘴甜的林奚逗笑。

“他能给你几个钱,

你自己收好了就行。”

两人欢声笑语的,不知不觉话题就向林奚计划的方向发展。

她一副犹犹豫豫的样子果然立马引起了柳如烟的注意。

“你这嘴巴撅的,莫不是发生了什么?”

林奚早就等着这一问了。

她故作扭捏地开口,“就是那个里正听到是你让我去的一脸不屑。姐姐,你跟他是不是不对付啊?”

说完又一幅八卦的样子。

活像是变脸的。

柳如烟冷笑了一声,“他算是什么东西,要不是我家那位。我捏死他就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

“那他还一副很狂的样子给谁看。”林奚也是情绪价值拉满。

然后一拍脑袋,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

“对了!”刻意压低的声音营造出一种紧张的感觉。

“我走之前还看见他毒打手下呢!说什么账本……让他死八百次都不够。”

得知这个信息的柳如烟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账本真出什么事我才高兴,那个死猪早就该死了。”

也不管自己到底说了什么,柳如烟又一副高高兴兴的样子跟林奚说着体己话。

得到了自己想知道的答案,林奚也很乐意逗眼前生病的柳如烟开心。

这次林奚离开林奚又带着柳如烟给她的大包小包。

经过双重保险林奚把下一步的目标投向那个账本,狗官这么在乎那个账本,只要得到了那个账本就可以再往上告发。

总有人可以还百姓一个公道。

回到望山村后林奚第一时间就去找了赵大山,两人都交代了一下各自的进度。

“林丫头啊,这次真的是多亏了你救了咱们整个村子的人。”

听到这声感谢地林奚某个瞬间脑海里闪过了某个人的身影。要是让他听到了说不定要笑掉了大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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