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每张纸上都画有各种各样的图案,图案旁边还标注着文字。

有些废弃的纸团被林奚扔在了脚底下。

墨汁随着笔尖的移动慢慢在纸上描绘出了林奚想要的样子。

一个水车。

以前课上学习农业史的时候老师曾经说过这个装置。

不过林奚还需要在原有基础上改造一下,加大它的运水量和功率。

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毕竟改造设备这方面林奚也不是专业的。

又是一张废纸被扔到了地上。

原本的蜡烛也无声无息地消息了一大截。

月光突然被一个人影遮住了一半。

林奚抬头一看,是卫知爻。

“我看你这里的烛光已经亮了大半夜了,怎么了?”

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林奚简单地跟卫知爻解释了一下自己遇到的问题。

水车的动力不足的问题,林奚想要的水车效率最好比传统水车更高一点。

不知道卫知爻有没有理解自己的意思,但是他确实在认认真真地思考。

一根手指轻轻地指在图案上的某个地方。

“这里,不如加一个类似于带子一样的东西。这样人就可以拉起来,让人力去弥补你说的这个东西的缺点。”

虽然卫知爻讲的有些模糊,但是林奚马上就理解了他的意思。

“对呀!轴承这里加一个带子!”

林奚喜出望外,困扰自己大半晚的问题就这样迎刃而解了。

“人有时候还真不能一条道走到黑。”

卫知爻也不说话,就那样温柔地看着林奚,像是在看什么很珍贵的东西一样。

“你太聪明了!卫知爻!我宣布你就是这个世界上第二聪明的人。”

卫知爻说出了林奚没说出的后半句话,“第一聪明的人是你。”

“哼哼。”林奚臭屁地点了点头,“这是当然的事情。”

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落下后林奚才有时间松口气,大半夜高强度的脑力活动让她的肚子不受控制的咕咕叫。

看着卫知爻微微翘起的嘴角,林奚有点恼羞成怒。

“卫知爻!”

卫知爻的手轻轻覆上林奚的嘴唇,另一只手的食指放在唇前,“林姨在睡觉。”

林奚果然瞬间老实。

她小心翼翼地凑到卫知爻的耳边,低声道:“你饿了吗?”

卫知爻当然不会摇头扫了林奚的兴致。

于是就出现这样一副场景:林奚家院子里升起了一个小火堆,火堆旁坐着两个人,火堆里是林奚放的没出芽的土豆和番薯。

林奚小声地比划着明天怎么找工匠做水车,卫知爻就专注的听着。

温暖的火焰驱散了黑夜里的丝丝寒意,照亮着林奚表情生动的脸蛋。

“师父,你看懂了吧?”林奚就守在木匠的旁边看着他紧紧皱起眉头,看着手里林奚画出的示意图。

“你这个东西有意思,一般人还真不一定能看懂。”

图纸被一折放在了旁边。

木匠开始在木头上涂涂画画,“也就是我早些年走南闯北的见得东西多了。换个人真不一定能把你画的这个东西做出来。”

听着木匠的意思,林奚可算是放心了。

在找到这个木匠之前林奚已经找过几个了,确实都像眼前的木匠说的一样。

不是一看到图纸就摆摆手,就是压根不搭理林奚二人。

幸好运气好,最后遇到的这个人能看懂也愿意做。

“图纸你就先放在这吧,东西后天过来拿。先说好了搞这玩意可不便宜,你先给二两银子做押金。后天东西拿到了再补三两。你也别跟我还价,我也说了这东西除了我没人能做。”

林奚合计了一下,经过这么多天的糟蹋,第一次从里正那里坑的三十两白银应该还剩十两左右。

卫知爻给的黄金她可不打算动。

这么一合计价钱也还能接受。

“行,不过这图纸的内容你不能泄露出去。做完我这一单,后面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能再给其他人做这玩意。你要答应,我可以多给你一两银子,咱们签一个凭证。”

木匠可能是没想到眼前的丫头这么精明,终于认真看了眼林奚。

不过现在这年头,一两白银真不是说着玩的,谁会跟钱过不去呢。

“可以。”

凭证一式两份,林奚拿过自己的那一份收了起来。

然后又从掏了二两白银给了木匠。

林奚当然不是傻子,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水车的价值可不是一般人能想象到的。

“你知道这叫什么吗?”林奚饶有兴致地向卫知爻提问。

卫知爻当然不知道,他只顾着踢走眼前的一块石头,别让林奚高兴的一下子摔到了。

“这就叫知识产权!”

发觉到不太合适的林奚又默默补充了一句,“当然也不是我的知识产权,我纯属巨树下乘凉了。”

还没高兴一会呢。

林奚就看见了不想看见的人,隔壁村村长。

那人看见林奚的第一眼就直愣愣地朝她走来,看样子不是意外相遇,而是专程来找她的。

准没什么好事。

老头子硬要装出一副很和善的样子。

脸上像枯树一样的皮肤,通过肌肉的调动,强行的舒展开来。

看的人心里发怵。

正迎面遇上了,林奚二人是逃也逃不掉。再者说了,真逃了让他的目的落空这小老头指不定能做出些什么呢。

小老头手里不知道从哪搞得个鸡蛋就要递给林奚。

“丫头饿了不,吃点?”

无功不受禄,况且还是一看就不对劲的好处。

“谢谢叔了哈,我不饿。”

被拒绝了小老头也不恼,完全不像是那次饭桌上一样沉不住气。

鸡蛋又被他装回了口袋里。

“丫头啊,叔找你也是有事相求。就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行一个方便了。”

装傻充愣可是林奚

的拿手好活,“这话说得,我有什么能让您大老远找过来行方便的。”

小老头看了眼两人身后的方向,然后眉头颤抖了一下,好像是知道了些什么。

“从姚木匠家出来的?这也是巧了,那小子是我表弟。”

这回换到林奚惊讶了。

小老头还在说呢,“不过你不知道也正常。他爹在他出生前就去了,所以他跟他娘姓。”

他说这话当然不是漫无目的的。

仔细观察着林奚脸上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就是为了掂量自己的筹码。

“早知道你们找他有事我肯定提前跟他打声招呼,别的不说,钱还是能省一点的。”

佝偻的身躯瞬间都挺直了不少。

他打的什么主意林奚二人当然知道,现在就是暗戳戳的试探加威胁。

林奚打了个太极,根本不直接接招,“瞧我这记性,叔你刚说找我有事是什么事来着?能帮的我肯定尽量帮。”

两人都在试探对方的底线,就看谁先沉不住气。

这一回是小老头先败下阵来。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我那个不成气候的儿子和败家的儿媳。”

愁容终于恰到好处的攀上了他的脸颊。

“两小夫妻闹矛盾,没想到给你牵扯进来了。听说这事的时候我是一宿没睡着啊。他俩的本意也不是如此。”

再让他说两句,这事马上都要变成她林奚的错了,所以林奚恰到好处地打断了他。

“哎,谁说不是你。太不巧了这不是,你看我表哥这下巴。本来多漂亮一个脸蛋。”

老头被噎得差点没憋住。

“大男人的,有点疤没事。不然吃个鸡蛋补一补?”说罢又掏出了鸡蛋这个老演员。

没人接。

他也意识到了,还是要赶紧推进自己的目的。

“叔也不是什么大事找你,我家那两个也知道错误了。关上几天咱们也都没什么意见,就是那狱卒暗地里又找我们要钱。”

一个小老头鼻涕一把泪一把的样子也挺滑稽的。

“家里有点钱都交给衙门了,这不是一点活路都不给我们留吗。叔老胳膊老腿的来找你就是因为听说你在衙门有点关系……”

狱卒要是有意折磨人的话,那两口子在牢里的日子确实不会太好过。

林奚有些犹豫,要不要这么轻易就原谅了那两个人,虽然这老头说他俩知错了。

但林奚就是用脚指头想也知道只是句客套话,自己在这件事中倒是没受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但卫知爻却因为保护自己受伤了。

总感觉轻易和解了心里有点不好受,但是不和解看样子这老头要在水车的事情上面使绊子。

就像一根卡在喉咙里的鱼刺,不上不下的。

就在林奚还在拧巴的时候卫知爻弯腰凑在她耳边说:“不用担心我,我没事的。”

只是简单的一句话,就把拧巴的林奚解救出来了。

她当然知道卫知爻不是真的没事,只是不想让自己为难才这么说的。

“我可以替你去打点一下,能不能剩下这笔钱我不保证,但是你要保证你儿子儿媳这辈子都别出现在我面前。”

达到了此行目的的小老头当然连连答应。

“这是肯定的,这是肯定的。要是姚木匠那里有什么事我也能帮忙。”

林奚当让不会让眼前的人跟水车的事情沾上关系。

所以她一副极其敷衍的样子很顺利的打消了他的窥探欲。

“我愿意帮你是为了积德行善,你也别觉得我是为了占你便宜。”

“那是当然,那是当然。”

等二人走远了以后林奚才悄摸摸地问卫知爻,“我刚刚演技怎么样?没漏出什么破绽吧?”

卫知爻笑着摇了摇头。

林奚可算是放心了。

两个人回去的方向并不是望山村,时隔很长时间,去往柳水镇的路上终于恢复了两个人的身影。

一切就好像当初的样子。

城门口的官兵并没有为难二人,两人很顺利的,就来到了城里。

此次前来还是为了隔壁村村长的事情。

牢狱还是熟悉的感觉,昏暗不见天日,不过这次再来很多牢房已经空荡荡的了。

两人很快见到了狱卒。

说明来意后,狱卒像是专门在等林奚一样很快就松口了。

里面的夫妻俩也很快就被放了出来。

看到林奚的第一瞬间女人就想张嘴说些什么,被隔壁村村长的儿子一把攥住了胳膊。

看样子是吃了不少苦学乖了不少。

也没打招呼,低眉顺眼的就赶紧离开牢房。恨不得长八条腿,一秒都不耽搁。

办完这件事林奚就打算带着卫知爻离开去吃上次吃过的面。

刚走到门口,就看见有人专门在等她。

“哟,林小姐。能不能跟我走一趟县令?已经等你很长时间了。”

根本不给林奚拒绝的机会,那人就已经转过头带起路了,没有办法,两人只能跟在后面去看看县令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刚一进屋,县令就好像刚睡醒一样,不经意间打量了一眼卫知爻后又招呼两人坐下。

“这次听说林小姐来镇上,我这是马不停蹄地就派人去请你。实在是有事,不得不找你商议呀!”

这话说的姿态极低,他一个县令能有什么事情是值得找林奚一个普通老百姓商量的。

“说来惭愧,上次你说的安置难民的办法确实好。我也让手底下的人在跟进。还是不行呀,一个二个的根本做不到你说的那种程度。”

他喝了口茶,又酝酿了一下。

“我寻思着,要不然有你来直接主管吧。当然了,肯定不让你白干活,那些难民上缴的粮食分你一成。这可是天大的富贵。”

林奚当然知道这是天大的富贵。

可是这样的好事真的会平白无故的降临在自己头上吗?

有点不信。

一旁的卫知爻也难得主动开口,“你上面的刺史知道这件事情吗?这事儿你一个人能做得了主?”

又是那种若有所思的眼神一闪而过,县令脾气好的令人感到意外:“这件事情我已经跟刺史大人请示过了。这位公子不必担心。”

说罢又一脸期待的看向林奚,“难民所已经修剪好了,现在就差一个可以主事的人。眼见着春天已经来了,开荒种地的事情,可是一点都耽搁不得。”

县令的眼神里充满了担忧。

可能是怕林奚不同意,他一步步走到林奚面前态度诚恳。

“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那种感觉又来了。

好像有什么事情隐隐地脱离了控制。

林奚认真地思索了一下,觉得这件事情可行。

况且种地这种事情不正视自己最在行的吗?

“县令您不必如此,我答应就是了。以后诸多事情还要指望县令呢。”

听到了林奚同意的回复,县令第一时间就忍不住开怀大笑起来。

“我就知道林小姐是忧国忧民之栋梁呀!咱们柳水镇的未来就要靠林小姐了。”

县令别的事干的不行,倒是会说一嘴漂亮话。

“回头我就吩咐下去,让他们听林小姐的安排。”

县令好像对手里的权利一点都不贪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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