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林奚突然感觉到握着她的手突然加大了力气,朝温姐看过去,林奚看到了就是一种她看不透的眼神。

“林姑娘,我跟卫公子的人说过了,现在我还要跟你再说一遍。眼下,跟着戏班一起出去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了。但是我仍旧不能完全保证你的安全。”

温姐话音刚落,就感觉到那只温凉的手回握住了自己。

她侧目,看见的就是林奚月牙般的眼睛,还有唇边那丝看起来放松的笑意。

“我知道,在做决定之前我就已经知道有这种可能。你不用担心。”

都到了这个时候了,林奚的第一反应居然还是不想让温姐愧疚。

温姐一时间有些语塞。

她见过太多在生死关头苦苦哀求只为了活下去的人,甚至有些人在接受帮助但没达到目的后还会对她恶意相向反目为仇。

这种对比下,林奚这种看起来微不足道的体贴一时间居然让温姐的眼眶发酸。

她没敢继续看林奚,甚至不敢去想这个年轻的姑娘有可能会死去的这种可能性。

“当然,很大可能还是可以平安出去的。”

温姐的声音并不大,甚至不够有底气。

林奚并不失落,就像她说的一样。

早在柳水镇的时候她就做好了准备此行可能一去不回。

更别说卫知爻此刻还生死未卜的躺在医馆,现实根本不会给她犹豫踌躇,自怨自艾的时间。

几人很快就穿过长长的连廊,来到了另一个古色古香的小院。

林奚甚至还能听到唱戏的声音。

“你们跟着他走,他会给你们安排合适的身份,我带着林姑娘去见见班主。”

温姐指着一个小厮对着其他几人说到。

就这样,只有林奚跟着温姐来到了一间书房外。

温姐敲了敲门,一道清脆的男声传了出来:“进来。”

一进门林奚看见的就是一道穿着花旦戏服的男子在画眉描唇。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人?”

男子头都没回,只是从铜镜了瞥了一眼林奚。

倒是温姐,上前从后背扶住了男子的肩膀。

“卫公子救过我的命,这个忙我必须帮。”

男子冷哼了一声,“你倒是要报救命之恩了,可把我这个戏班人的命放在眼里?”

温姐听到他的话缓缓松开了手,“我说过,如果出了什么意外,你大可以把我这个风月楼的楼主供出来。”

男子站起身气愤道:“你明知道……”

随即还是没说下去,“罢了,你带她去梳洗打扮一番,就让她扮做我的贴身丫鬟吧。”

男子再次坐下,“你的救命之恩就等于我的救命之恩,我一定会帮你给她完好送到京城的。”

做完这一切,温姐带林奚出来了。

她略带歉意的对林奚笑了笑,“让你见笑了,我弟弟就是嘴硬。实际上心肠不坏,你可以放心。”

听到温姐这么说,林奚还有些为她刚刚误会两人的关系感到尴尬。

于是她连连摆手,“没事没事。”

顺道还在心里唾弃了一把自己。

就这样,经过一番装扮,林奚成功化身成为一个长相平平无奇,甚至看起来有些木讷的丫鬟。

戏班也在天黑之前顺利从春月楼出发了。

“这不是春月楼的戏班吗?谁能请得动,这么大阵仗的去哪?”

“哎呦,你连这个都不知道,过几天不是咱们当今太后的生辰吗?春月楼戏班可是咱们梁国顶好的戏班。这是要上京给太后祝寿呢。”

坐在马车里,林奚压根不敢看班主。所以只能专心听外面的人在说些什么。

“你很怕我?”

班主突然出声,给林奚吓得一激灵。

“没有啊!谁说的!”

明显心虚的样子压根没有说服力。

“呵。”

车厢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宁静。

又过了一会,马车渐渐满了下来,直到停下。

班主掀开了车厢对着外面的小厮问到:“怎么了?怎么停下来了?”

“班主,前面有官兵在追查逃犯。”

很快,几位官兵来到了这两马车之外。

“温班主,城里在追查逃犯,在下需要检查一下温班主的车队。”

温班主居高临下的瞥了他一眼,“你这话说的,我有拒绝的余地吗?查可以,我车队的东西一点都不能损坏,不然耽误了太后的寿宴有你好果子吃。”

那人不再回答,点头后转身开始搜查。

车队的人被一个个喊下来。

各种箱子也都没放过。

“温班主,其他的都查过了,就差你这辆车了。劳烦你带着人下车。”

温班主拍了拍林奚的肩膀,低声道:“别害怕,下去后别说话,跟在我后面。”

林奚点点头,就这样跟着他下车了。

乍一下车,林奚就感觉到有一道阴暗的目光注视着自己,她记着班主的话,并没有抬头寻找目光的来处。

可背上如蛆附骨的感觉却越来越重。

等到官兵确定这辆车没问题后林奚跟着温班主上车前终于有机会不动神色的看了一圈。

是一个拄着拐杖,身形消瘦的男子。

林奚的目光和动作都没停留,紧跟着温班主上了车。

就在车队缓缓出城的时候,马车外想起了一道沙哑的声音。

“温班主身边的这个丫鬟倒是有些眼生。”

同时,车帘被拐杖掀了起来。

林奚连忙往温班主的身后躲了躲,成功的扮演了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小丫鬟。

“我倒是不知道我身边有什么人居然是人人皆知的事情。”

温班主伸出手护了护林奚。

“这丫鬟倒是有本事,能得到班主如此青睐。”

男子,玩味地看着两人的反应。

温班主听到男人的话反而又把林奚往怀里护了护。

“这丫头从小跟在我身边伺候,十几年如一日的伺候。我就是给她个名分又如何呢?”

温班主顺势承认了男子的误会,并且表现得更加天衣无缝。

感受到肩膀上的手,林奚也配合地红了脸。

两人的表演倒真像是什么有情人一样。

男子沉默地看着像是护鸡仔的温班主,长久的沉默后终于抽回了拐杖放下了帘子。

“倒是我不解风情了,温班主一路走好。这天下可不是所有有情人都能终成眷属的。”

男子话里有话,但眼下离开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马车缓缓启动,刚一出城门温班主就颇为嫌弃地松开了手。

用手指了指距离它最远的角落:“刚刚只是解燃眉之急,你可别有什么非分之想。坐到那边去。”

林奚并不争辩,只默默的做到了最靠近车门的角落。

马车越来越快,仿佛身后有血盆大口。

“刚刚那个带着拐杖的人你知道是谁吗?”

林奚总感觉温班主的语气里带着嘲弄,但是她还是老老实实地摇了摇头。

“那是当今圣上的胞弟,誉王。”

一边说着,温班主还一脸稀奇的上下打量着林奚。

“我倒是不知道你一个小丫头怎么能惹到封地远在千里之外的誉王,还能让他亲自来抓你。”

男人好整以暇地看着林奚,等待着她的回答。

听到温班主的回答,林奚心中一惊。

她不确定在这种背景的人前,卫知爻是否还能像保证的那样照顾好自己。

回去的话即将脱口而出,可理智压制住了林奚的欲望。

回想起账本上的内容,林奚突然有些莫名其妙道:

“会不会誉王本来就有些打算。抓人不过是顺理成章的借口。”

“什么意思?”

温班主不解地看着林奚。

没想到林奚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之中,只有脸上过分严肃沉重的表情能让人窥探到一些事情的危机。

想明白了誉王到底想做什么,林奚也顾不得温班主会不会误会了。

她一把抓住了温班主的衣袖,急切地说到:“温班主,劳烦你让车队快一点。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因为不想殃及无辜,林奚并没有完全说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是显而易见,温班主并不愿意被蒙在鼓里。

“咱们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我希望林姑娘说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不然恕温某没办法随意改变原先计划好的行程。”

其实现在“寄人篱下”的林奚压根没有选择的权利,就算自己真的是为了眼前人的考虑,他不理解的话也不过是多此一举。

这个时候,和伙伴有间隙无疑是致命的。

“我推测,誉王要造反。”

真的决定说出来后林奚就真的不再犹豫,言简意赅的把自己发现的事情跟眼前之人说了。

但她还是聪明的隐瞒了账本的存在。

“你的想法倒是有意思,不过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温班主也没有轻易被糊弄过去。

林奚眼都不眨地说道:“卫知爻,是卫知爻发现的。要不然我怎么可能会知道。”

这个理由终于说服了温班主。

温班主掀开了车帘,对着外面说道:“跟前面的说,不惜一切代价加快行程。”

跟亲王造反相比,太后的寿宴可以往后放一放。

经过温班主的要求,第一个晚上的车队并没有停下来整顿,而是选择打着火把赶路。

跟来到费城之前的路程相比,这趟一直坐在车里的旅程对林奚来说其实还算轻松。

但这也只是**上的。

此刻,素面朝天的年轻男人正在摇晃的烛火下看着话本。

林奚就不像他一样平静了。

“温班主,咱们还有多长时间能到京城。”

听到林奚的声音,年轻男人瞥了她一眼,并没有放下手中的话本,但也没继续读下去就是了。

“照这个速度的话,日夜兼程后天晚上能到。但是车队不可能不休息。”

后天晚上,这个时间超出了林奚一开始的想象。

说起来,这整个车队人其实什么都不知道,他们不知道为什么这次演出这么着急,以至于不顾及大家的身体都要在晚上赶路。

没人知道是因为林奚对温班主说的话。

林奚当让不可能让这些普通人没日没夜的赶路。

况且她总觉得那个誉王并没有完全相信城门口的那一出戏。

所以这个时候反而不能表现的太过异常,一子错满盘皆输。

林奚不敢赌,不敢拿卫知爻用性命给她争取的机会赌。

果然,下一秒温班主说的话就佐证了林奚的猜测。

“林姑娘可能不知道,咱们的车队后面也跟着一些伺机而动的脏东西。”

“所以反而不能轻举妄动。”

林奚接道。

两人达成了共识。

一夜一天的路程出乎意料的没有什么意外发生。

第二天晚上的时候车队终于要停下来整顿休息了。

林奚原本还是坐在角落里,看着温班主一直翻着他手里的那个话本。

看着看着,林奚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了。

突然间,林奚猛地惊醒了。

车厢里的烛火不知道什么时候熄灭了,温班主也蜷缩在车厢的另一边睡着了。

外面静悄悄的,听不到任何动静,就连鸟雀的叫声都没有。

看似什么都问题都没有,但是林奚就是莫名的不安稳。

长时间的逃亡生活赋予了她一种面对危险时,近乎于动物的直觉。

她晃了晃温班主。

“怎……”

温班主话还没说出口就被林奚捂住了嘴。

林奚凑在他的耳边用气声说道:“你听外面,什么动静都没有。就连打鼾声都没有,很不对劲。”

经过林奚的提醒,温班主也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咱们上京是当今圣上都知道的,誉王胆子应该没有这么大。”

林奚悄悄掀开了车帘的一个小缝隙。

之间白色的月光下,远处的树林隐约间能看到一些身影。

“换一辆马车,誉王的目的不会是整个车队,但是抓咱们两个还是易如反掌的。”

林奚当机立断,没有再给温班主犹豫的机会。

这个时候的林奚是少见的强硬。

一时间居然真的让温班主没有反驳。

“这外面的月光这么亮,如果他们真的打着不好的注意。咱们前脚出去,后脚就被他们发现了。”

温班主的担心不无道理,但林奚已经想到了办法。

“先把车厢底板拆一块,然后借着车轮的遮掩转移到别的车厢。”

林奚看着温班主不赞成的表情接着说道:“怎么亮的月光不是一直都有的。你看天上,还有大片大片的乌云。”

如果真的能趁着乌云遮蔽月光的时候,从车底换到别的车上的话。确实可以让两人暂时安全一些。

加上车队的间距很小。

最终温班主赞成了这个决定。

“底板的事情倒是不用大费周章,唱戏这个行当也不是外人认为的那样简单。这架马车自有玄机。”

只见温班主掀开铺着的厚厚毛毯,又用手抠弄了几下。一个方形的洞就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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