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她可算是松了口气。

“差不多了,就是感觉好像土层不够厚。过会我出去挖点土回来。”

卫知爻还没松口气就听林奚说:“你就负责拿着这把断了的小锄头把地平整一下。”

卫知爻正心虚呢,当然是林奚说什么就是什么。

林奚分配完工作后有风风火火的往外面跑。

没过一会卫知爻又找到了林奚。

林奚瞥了他一眼,“又咋了?”

卫知爻委屈巴巴的替自己辩解道:“什么事都没有,我干完活了。所以来帮你。”

这回林奚的眼皮跳了跳,有点点愧疚。

咋就因为一件事就判人死刑了呢,林奚。

当年上学的时候谁没搞坏过器材,种死过作物。

愧疚还没一秒钟,林奚就说服自己了。

自己就是双标又怎样?

林奚稍微和颜悦色了那么一点点,一下就把扁担从肩膀上卸了下来。

“人家一个小女孩抬这么重的东西确实有点吃力。那就麻烦知爻哥哥啦。”

丝毫不提刚刚卫知爻来的时候她肩上抬着这么重的东西在那聊了半天。

林奚觉得可能是自己眼花了,竟然看见了卫知爻的嘴角抽了抽。

林奚觉得真的是未来可期,以后一定要把卫知爻慢慢调教成一个优秀的劳动力。

“重不重啊?知爻哥哥。”

“不重。”

“太崇拜你了,好厉害!”

林奚又在前面哼起了小曲。

汗水从林奚的额头划过脸颊、下巴,最后滴入泥土,再不见踪影。

“土块要给砸碎,方便后悔混草木灰。”林奚一点点掰碎了讲给一旁的卫知爻听。

“你来试试?”

卫知爻又蹲下来接替了林奚的位置。

当然,林奚也没闲下来。去厨房的灶台下面巴拉做饭烧柴烧出来的草木灰了。

她小巧一个人,马上都快整个人钻进洞里去了。

最后掏出来整整一大盆,“不枉我攒了这么长时间。”

脸一漏出来,乌漆嘛黑的跟刚挖煤回来一样。

林奚压根没注意到,端着一大盆草木灰就去找卫知爻了。

卫知爻看到林奚的第一眼就忍不住轻轻笑出了声。

林奚觉得他有点莫名其妙,剜了他一眼。

卫知爻继续低头干活,林奚就撒灰,两个人难得的相安无事。

等干完活的时候林奚就像一个山大王一样巡视着自己的山头。

欣慰不已。

“我去做饭了,咱俩今天真是辛苦了!所以,我决定把前几天腌上的兔子肉割一点做菜。你想吃什么?”

卫知爻低着头好像刻意不去看林奚的脸。

声音嗡嗡的,“我都行。”

林奚觉得卫知爻奇奇怪怪的,不过她的注意力都放在兔肉身上了,根本没多想。

刚进厨房准备洗个手的林奚,不经意间看到了水盆里自己的脸。

好家伙,这时候她要还是不知道卫知爻那会为什么那样前面二十多年就白活了。

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没忍住,“卫知爻!!!”

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卫知爻打了个喷嚏。

“林家丫头啊!听你春苗婶说你找我有事?什么事啊?神神秘秘的。”

赵大山抽着个旱烟,一脸疲惫的在院子里招呼林奚。

看样子最近一直在因为赵天明一家的事情操劳。

林奚连忙喊赵大山进屋做。

“大山叔,我这次找你来确实是有点事。还不是小事,所以也是麻烦你亲自跑一趟吧。

赵大山敲了敲烟杆,“有事就说事,也别跟你大山叔卖关子了。”

林奚看赵大山有了心理准备,于是也就开门直入了。

“我有办法在冬天种菜,也想教给乡亲们。我一个小丫头没什么说服力,这中间还需要叔你来调度。”

赵大山停住了抽烟的动作。

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她,“林家丫头,这事可不是能随便开玩笑的。”

“大山叔,我送去的青菜好吃吧。”

赵大山迟疑了。

林奚站了起来,“走吧叔。你不相信我说的,眼见为实。看到了你就信了。”

赵大山也没心思抽烟了,收起烟杆就要跟林奚去看看什么情况。

林奚一推开蔬菜温室的门赵大山都惊呆了。绿油油的各种绿叶菜长势正好,看的人嘴里不断分泌唾液。

他猛地看向林奚,“林家丫头。你可真有本事。你真愿意带着村里人一起干?”

喜悦的气氛瞬间就沉重起来了。

“现在村里这个情况,我有办法肯定是能帮就帮的。不能再出第二个天明叔了。”

村长左右踱步。

“肯定不会所有人都能记得你的好的。这点我也得提前跟你说。你还小,有些事你可以不考虑,叔不能不考虑。”

林奚也明说:“我知道肯定不是所有人都领情,但是这个世道。不能因为这部分人就断了其他人的活路。”

“你比叔看的明白。”

赵大山终于下了决心,“你跟书说说是不是还能种其他的东西,我听你婶子说你昨天要了点南瓜种子走。”

温室不适宜长时间的打开门,林奚把门带上了。

“条件允许的话什么都能种,不过眼下这种情况还是要种一点周期短的东西。”

两人之间的气氛也有点莫名热血起来了。

“我明天就召集村里人说这个事,有什么事情叔先顶在前面。你放心。”

说话这话赵大山的肩膀就微微垮下了。

“终于发生了一件好事了啊!”

“是啊。”

又是相同的场景。

“乡亲们!安静!”

不过这次的林奚早早地就站在了赵大山的旁边。

这次大家倒是都不像上次一样叽叽喳喳的。

随着深冬的到来,家家户户的日子越来越难过,现在很多人可能都进入了生命的倒计时。

加上赵天明一家的事,即使瞒的再严还是有一部分人知道了内情。

大家现在都是惶惶不可终日。

整个人群都是死气沉沉的感觉,这是林奚最直观的感受。

看得人心里发酸。

越是在这个时候越是需要一个主心骨,赵大山中气十足的开始讲话:“我知道乡亲们最近日子难过。咱们村的林奚找了个办法,可以在冬天的空屋子里种菜。”

赵大山说着,眼含热泪:“乡亲们!咱们有活路了!”

像是一道关于生命的宣判。

人群终于恢复了一点生气。

赵大山往后退了一步,示意林奚给大家具体说一下。

林奚的感觉堪比当年上课做演讲一样。

乌泱泱的人,眼里戴光的看着她。

直到这一刻,她才真的体会到了第一堂课上年过半百的老师,坚定的告诉讲台下的学生:“农业之事,关乎生民之大计。”

“乡亲们,现在我手里的就是我自己在家种的青菜。不相信的人可以上来看看,根上的土都是新鲜的。”

人群这次算是真的真的炸了。

张婶第一个上来,把林奚手里的菜看了又看。

“确确实实是刚从地里挖出来的。”张婶得出结论。

张婶这么一说其他人也陆陆续续的上来看了看。

气氛烘托的差不多了,林奚继续道:“不止能种青菜,只要条件合适。什么都能种出来。”

也有人不信,但是也没明着说。只是暗戳戳的低声根旁边的人吐槽。

“马上我将开始南瓜种植。有需要的人我都会手把手的教你。我和村长也不会收取任何的好处。”

赵大山也立马出来表态。

“这是你们各家各户自己吃饭的问题,也不是强制性的。大家全凭自愿!咱们马上大会结束,愿意学习的就可以跟着林奚去她家看看了。”

张婶笑眯眯地看着林奚:“我早就知道林奚这孩子是个有大本事的人。过会我是肯定要去看看的。”

旁边的另一个人就拆台,“你个老东西,就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两人说说笑笑,整个人群的气氛根一开始相比都轻松了不少。

“你个死老太婆,就会胡扯。”

最后跟着林奚学温室技术的人差不多有一多半。一群人浩浩荡荡往林家去,这个场景还是有点壮观的。

这个位于村庄最后面院子这么多年以来第一次这么热闹。

林母也很开心,难得的忙前忙后的给大家倒热水。

不像一直开关门的林奚就把温室的窗户稍微打开了一点。

“刚刚再怎么说,还是不如让这些人亲眼看见来的震撼。”

大家七嘴八舌的。

“我的老天爷,多少年没看过自己种的菜了。”

“这林家丫头和村长还真没诓人。”

这个时候的林奚没再耍宝,毕竟后面还要教这么多学生。现在还是非常有必要装深沉的。

“这些都不难,第一步就是这空屋里的土要给翻一翻,再拉一点地里的土。就当菜地上长了个房子。”

“我今晚回去就喊上我们家那几个抓紧搞出来。”

林奚向说话的人投去赞赏的眼神。

接着道:“然后就是这空屋里要烧炉子让里面暖和起来,所以木炭也需要很多。”

在场的人都兴奋不已,好像下一秒就能收获了一样。

“后面就是育苗,种植。我都会慢慢教你们的,有什么不会的到时候随时来问我。”

“我们种了几十年的地了,丫头你一说我就明白了。就是咱们造一个暖和的屋子种地呗!”

林奚刚准备夸一下就听见人群外有人说:“林家丫头,这是谁啊?”

林奚转头一看,说的还能是谁,不远处老老实实在后面站着的卫知爻。

“我一个远方表哥,家里出了点事。所以千里迢迢的来投奔我爹的。我爹……”

说罢一副伤心但是不愿多说的表情。

其他人那还好意思继续追问下去。

纷纷打圆场:“我就说嘛,这小伙子眉眼间看起来跟你爹还是有点像的。”

“对对对。咱们继续说这什么温室的事吧。”

无人在意的角落,林奚嘴角抽了抽。

心道,大家也都是会睁眼说瞎话的人,搞得她还有点心虚的看了眼卫知爻。

“那我们继续说罢。土地平整好以后可以撒一点土木灰充当肥料。也有利于杀菌。”

这群人生怕遗漏林奚说的哪句话,所以话都不敢说一句的仔细听着。

“根据我的经验,村外河边那几块地里的土应该是状态最好的。地基搞厚一点,不然后面种的东西不好生长。”

有人活学活用,立马提出问题:“用草木灰当肥料为啥不用大粪啊?咱们家家户户都有大粪而且肥力还好。”

林奚早就猜到会有人问这样的问题。

“你想想,屋子里温度那么高。又不通风,到时候大粪一发酵。我都不敢想是什么味道。”

说着还用手在面前扇了扇,好像真的闻到了味道一样。

其他人听林奚这么一说也有了画面感。

“要吐了,老周家的你也不嫌恶心。”

“这到时候摘菜的时候一想到这一出瞬间都没有食欲了。”

这个时候的林奚不再是平日里的那种感觉,就像是一块灰扑扑

的石头有一天突然被发现原来是一块宝石。

她侃侃而谈,轻易的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

这其中包括卫知爻。

第一堂课很快就结束了,一行人又轰轰烈烈的往回赶生怕自己比别人慢一步。

原本热闹的院子也恢复了安静。

卫知爻不知道什么时候倒了杯热水递给了林奚。

“没想到你会做这种吃力不逃的事。”

林奚喝了口热水后马上快要冒烟的嗓子终于得到了拯救。

“我很像是那种无利不起早的人?”

说这话的林奚就好像在讨论今天天气如何一样。

看得出来,她压根就不在乎别人到底怎么想她,这句疑问也只是出于礼貌和恶趣味随意问的。

压根没指望得到回答。

两三口就喝完了杯子里的水,林奚又大爷一样把杯子递回去了。

“多谢田螺公主啦!”

卫知爻接过杯子,“你总是会说一些我听不懂的奇奇怪怪的话。”

听到指责的林奚丝毫没有愧疚之心,理直气壮地为自己辩解:“说这些话就是为了不让你听懂的。略略略。”

“林师傅啊!你快来我家看看,我这个地翻的怎么样。”

“去你家看个屁。我家近,先去我家。”

“我都不想说你。”

“好了好了,别吵了。先去我家才是正理。”

“你也滚。”

一大早起来饭还没吃呢林奚家就围着一大群人。

明显还有一些昨天没见过的生面孔,看样子是昨天后来听说了林奚家发生的事。

现在的她,颇有一种甜蜜的苦恼。

瞧着这一双双渴求知识的眼睛,林奚自我催眠到。

“父老乡亲们,都别急。容我洗把脸就跟你们去啊。”

下面的张婶恨不得自己来赶紧替林奚把脸给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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