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晏无咎答应了

“沈眠……”

有人在叫他,声音很轻,很温柔。

沈眠猛地睁开眼,大口喘气,冷汗湿透了睡衣。

他坐起身,环顾四周。

熟悉的工作间,熟悉的霉味,熟悉的木头味,窗外是淅淅沥沥的雨声。

一切如常。

可他的心跳得很快,像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不对劲。

“晏无咎……”他下意识唤了一声,伸手摸向身边。

身边是空的。

床单冰凉,没有余温。

沈眠的心沉了下去。

他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地上,冰凉的地板让他打了个寒颤。

“晏无咎?”

没有人回应。

只有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绵延不绝。

沈眠走出房间,穿过昏暗的走廊,来到堂屋。

堂屋里点着一盏油灯,昏黄的光晕在墙壁上投出摇晃的影子。

小寂蹲在墙角,背对着他,一动不动。

“小寂?”沈眠唤了一声。

小寂没动。

沈眠心里一紧,快步走过去,蹲下身,轻轻拍了拍小寂的肩膀。

“小寂?”

小寂缓缓转过头,黑洞洞的眼睛看着他,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发出嘶哑的声音:

“他……走了……”

沈眠浑身一僵。

“谁走了?”

“晏无咎。”小寂顿了顿,干枯的小手指向门外。

“外面……有人……他出去了……”

沈眠猛地站起身,冲向门口,一把拉开木门。

冰冷的夜风裹挟着雨水灌进来,打湿了他的睡衣。

门外,是空无一人的小巷。

雨丝在昏黄的路灯下斜斜飘落,石板路湿漉漉的,反射着微弱的光。

没有人。

没有晏无咎。

沈眠的心,一点点沉到谷底。

“他……去哪儿了?”他哑声问。

小寂走到他身边,仰着头,黑洞洞的眼睛看着他。

“不知道……他让我……守着你……”

沈眠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晏无咎不会无缘无故离开。

除非……

外面有什么东西,值得他亲自出去。

沈眠转身,回到屋里,快速换上一身干爽的衣物,又抓了件外套披上。

“小寂,你留在这儿,我出去看看。”

小寂摇摇头,干枯的小手抓住他的衣角。

“我……跟你去……”

沈眠低头看着它,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好。”

两人踏进雨中。

雨不大,但绵密,很快打湿了头发和衣物。沈眠将小寂抱起来,用外套裹着,快步走在空无一人的小巷里。

夜已深,街灯昏暗。

沈眠不知道晏无咎去了哪儿,只能凭直觉,朝着城南的方向走去。

晏无咎的气息很淡,在雨水中几乎难以追踪,可沈眠能感觉到,心口那缕魂丝,在隐隐发热,像在指引方向。

他跟着那缕魂丝的指引,穿过一条又一条小巷,最后,在一座废弃的戏楼前停下。

戏楼是旧式的建筑,飞檐翘角,朱漆斑驳,在雨夜中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大门虚掩着,里面一片漆黑,隐约能听见里面传来的、若有若无的唱戏声。

是那种很老的、咿咿呀呀的戏腔,在雨夜中飘荡。

沈眠轻轻推开虚掩的大门,踏了进去。

戏楼里很暗,只有舞台上方吊着一盏昏黄的气死风灯,在夜风中摇晃。

舞台是空的。

可唱戏声,还在继续。

“咿……呀……”

声音很轻,很柔,带着一种旧式的婉转。

沈眠屏住呼吸,眼睛盯着舞台。

然后,他看见了。

舞台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

穿着旧式的戏服,水袖长摆,脸上画着浓重的油彩,在昏黄的光线下,看不清五官,只有一双眼睛,在油彩下泛着幽暗的光。

是谢容。

沈眠浑身一僵。

谢容缓缓转过身,看向他,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沈小公子,好久不见。”

沈眠喉咙发干,下意识后退一步。

“谢容,你怎么在这儿?”

“我来唱戏啊。”谢容歪了歪头,水袖轻甩。

“这戏楼,是我生前最喜欢的地方。死后,就常来这儿,唱给鬼听。”

他顿了顿,视线落在沈眠怀里的小寂身上。

“哟,还带了个小东西。”

小寂从沈眠怀里探出头,黑洞洞的眼睛盯着谢容。

“你……好看……”

谢容笑了。

“小东西,嘴挺甜。”

他不再看小寂,转而看向沈眠。

“沈小公子,你是来找晏无咎的?”

沈眠浑身一僵。

“你知道他在哪儿?”

“知道。”谢容点头,水袖轻甩,指向舞台后方。

“在后面,跟我来。”

他说完,转身,迈着戏步,轻飘飘地朝着舞台后方走去。

沈眠犹豫了一瞬,跟了上去。

小寂紧紧抓着他的衣襟,黑洞洞的眼睛死死盯着谢容的背影。

舞台后方,是一条狭窄的走廊。

走廊两侧是破旧的化妆间,门都关着,上面贴着褪色的海报。

谢容走在前面,脚步很轻,几乎听不见声音。

走廊尽头,是一扇虚掩的木门。

门缝里,透出昏黄的光,和一股浓重的、熟悉的血腥味。

沈眠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谢容在门前停下,转身看向沈眠。

“沈小公子,准备好了么?”

沈眠没说话,只是盯着那扇门。

谢容笑了,抬手,轻轻推开门。

“吱呀——”

门缓缓打开。

昏黄的光线涌出来,照亮了门内的景象。

是一间不大的房间,看起来像是后台的休息室。

房间中央,摆着一张桌子。

桌子上,放着一盏油灯,灯下,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晏无咎。

他背对着门坐着,暗红色的衣袍在昏黄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光。他低着头,手里攥着一个酒杯,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另一个,坐在他对面。

是个女人。

很年轻,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裙,长发披散,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只有一双眼睛,是暗红色的。

她手里也攥着一个酒杯,正低着头,轻轻抿着杯中的液体。

液体是暗红色的,粘稠,散发着浓重的血腥味。

是血。

沈眠浑身冰冷。

晏无咎……

在和别的女人,喝酒?

谢容站在门边,盯着屋内的景象,嘴角勾起一抹笑。

“哟,来得不巧,打扰二位雅兴了。”

晏无咎的动作一顿,缓缓抬起头,暗红的瞳孔转向门口,落在沈眠身上。

四目相对。

沈眠看见,晏无咎的瞳孔骤然缩紧。

“沈眠……”晏无咎开口,声音嘶哑。

“你怎么来了?”

沈眠没说话,只是盯着他,盯着他苍白的脸。

许久,他才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她是谁?”

晏无咎喉咙滚动了一下,没说话。

坐在他对面的女人,缓缓抬起头,暗红的瞳孔看向沈眠。

“你就是沈眠?”

沈眠没理她,只是盯着晏无咎。

“晏无咎,我问你,她是谁?”

晏无咎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血菩萨的师妹,血罗刹。”

沈眠浑身一僵。

血罗刹?

血菩萨的……师妹?

“哟,认识我?”血罗刹笑了,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

“那正好,省得我自我介绍了。”

她顿了顿,暗红的瞳孔盯着沈眠。

“模样是不错,身子也干净,难怪晏无咎会看上你。”

沈眠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

“你们在干什么?”

“喝酒啊。”血罗刹理所当然道,晃了晃手中的酒杯。

“叙叙旧,聊聊天,顺便……谈笔生意。”

“生意?”沈眠的视线转向晏无咎。

晏无咎的脸色很难看。

“什么生意?”

血罗刹笑了,放下酒杯,站起身,走到沈眠面前,一字一顿:

“用你的命,换血菩萨的命。”

沈眠浑身一僵。

“你说什么?”

“我说,”血罗刹重复。

“用你的命,换血菩萨的命。”

“晏无咎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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