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再次吐血

喻夕林算是明白宋易白的意思了。

他解释好了,这戒指就能回到宋易白手指上,他要是解释不好,就只能滚去垃圾桶。

病房里安静得能听见输液管里液体滴落的声音。

喻夕林盯着那枚戒指,它躺在桌面上,安静地反射着窗外进来的光。

银色的,很细,没有任何装饰,就是他当年随便在店里挑的一款,那时候他想,送太贵的他肉疼,送太便宜的又显得抠,没诚意,于是选了个中间价位的,带点设计感但不夸张的款式。

他还记得寄出去之后,宋易白也给他买了一枚戒指,比他这只贵不少,到了后喻夕林转手便卖了,花钱买了个高仿货戴着直播糊弄宋易白。

印象里,戒指送出去后,宋易白一直是戴着的,敲键盘时,拨弄耳机时,戒指都亮得人眼瞎。

“理由?”喻夕林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声音有点干。

宋易白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神像一潭死水。

“五年前,你说你病了,要退网养病,不是和我说的,只挂了通知。”宋易白的声音不紧不慢:“然后把我拉黑了。”

喻夕林没接话。

“你之前给我填过一个收货地址,我就找过去了。”

“嗯。”

说实话,喻夕林没想过宋易白会去找他,但即便要找,他也是不怕的。

那个地址是他奶奶留下的老房子,找到也没用,他无亲无故的,又没念书没上班,关于他的一切,宋易白什么也不会知道。

“你欠我一个解释。”

喻夕林抬起头,对上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还是好看的,没有直播滤镜,没有美颜,喻夕林能看见他眼底有一层很淡的青灰色。

“你想听什么解释?”喻夕林问。

事实就是,他是直男,讨厌基佬,讨厌和一个男人的感情,喜欢钱,和命。

这些话堵在喉咙里,像那天的血一样,黏腻恶心。

沉默无孔不入地蚕食周遭空气,但宋易白开口,问的是:“什么病。”

以及“为什么不找我帮忙。”

————

喻夕林本来直视着宋易白的目光变得难以维持,他垂下眼睛,盯着自己放在被子上的手,手指微微蜷缩,身体和大脑的本能,让他顺着宋易白的话,开始给自己圆谎:

“查出来的时候挺严重的,医生说不好治,治好了,也会复发。”

他抬起眼睛,看了宋易白一眼,又迅速移开。

对自己的所有表现,他很满意。

宋易白沉默不语,喻夕林咬唇:“对不起”。

三个字说出口的时候,他刻意放慢了语速,让声音有一点发紧和颤抖。

他不觉得对不起宋易白,这么多年来,他只觉得对不起自己,但他想,宋易白需要听这个,宋易白来这里,就是要一个道歉。

“你还没回答我,什么病。”

喻夕林歉也道了,谎也圆了,此时说出自己的病恰到好处:“胃癌,其实这些年,控制得还可以。”

“什么叫还可以。”

“就是……还可以。”

“治好了吗?”

“没有。”

“一点也没恶化吗?”

“也不是……”

“那你跟我说什么还可以。”

宋易白貌似有点生气,喻夕林自然察觉到了他的生气,也明白,这生气,是好事。

但还是太平静了。

宋易白的反应,还是太平静了。

胃里的隐疼随时存在,腥气也不时上涌,喻夕林藏在被子下的手用力地怼了一下,喉咙里瞬间涌上一股腥甜。

猝不及防,滚烫的液体从胃里翻涌上来,他应当是来得及侧头的,但他没有,直接吐在了被子上。

红色刺目的血在雪白的床褥上铺开,宋易白的表情终于变了。

喻夕林在难受的间隙里心满意足地看见了那个变化,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石子,荡开裂纹。

椅子被带倒在地上,发出很大的声响。宋易白两步跨过来,一只手按住喻夕林的肩膀,另一只手去按床头的呼叫铃。

喻夕林感觉到那只手按在他肩膀上的力度,很重,重得有点疼,像是要把他按散架,但隔着病号服那层薄薄的布料,他能感觉某人指尖在发抖。

很明显的,控制不住的抖。

“你别动。”宋易白的声音还是稳的:“医生马上来。”

喻夕林想说点什么,但喉咙里全是铁锈味,一张嘴又是咳,血沫溅出来,落在宋易白的手背上,也落在他的袖口上。

宋易白没有躲。

他站在那里,一只手按着呼叫铃,另一只手按着喻夕林的肩膀,按着喻夕林肩膀的那只手慢慢地收紧,从按变成了攥,攥着那层薄薄的病号服,指节泛白。

护士冲进来,看见被子上的血,脸色变了,转身出去喊医生。

病房里乱了起来,有人把宋易白推到一边,给喻夕林量血压,换被子,问话。

喻夕林答得有一搭没一搭,视线越过人群,看见宋易白被挤到了墙角。

他站在那里,手背上的血还没擦,低着头看自己的手,他的右手垂在身侧,左手抬起来,用拇指慢慢擦掉右手手背上的血迹,擦完之后,他的手垂下去,整个人靠在墙上,后背贴着墙面,头微微低着,刘海遮住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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