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不伦不类

宋易白,是他活下去的必要条件吗?

宋易白,会令他感到幸福吗?

宋易白,是无可取代的吗?

喻夕林在一地狼藉里瘫了一会儿,撇了撇嘴:“狗屁。”

他撑着沙发站起来,腿发软,站稳后看了一眼满地的碎玻璃,翻倒的茶几和散落的衣服,沉默片刻,有几分头疼,但还是去卫生间里洗了把脸,拆了个面包垫吧垫吧,吃完药弯腰开始收拾。

收拾完客厅,喻夕林看了一眼手机,航班已经起飞,机票钱算是打水漂了,但反正是宋易白的钱,不心疼。

他躺到床上,想要补觉,但脑子停不下来,他翻来覆去地换姿势,把被子掀了又盖,折腾到快中午,他终于无法再忍受,翻身爬起来,打开手机,给周凯去了一个电话。

“啥事儿?”

“你之前的相亲网站……给我一个。”

那头,周凯反应了好一会儿:“呃……哥们结婚你寂寞了?好吧好吧……你是要异性的,还是同性的?”

喻夕林破罐子破摔:“全部发来。”

周凯嗖嗖的给他发来了几个软件。

喻夕林通通注册,填了基本信息,头像和昵称全部实名,简介也改得下流且直接,颇有一种要把自己的名声完全败光的意思:“约”。

很快,手机里开始疯狂弹出打招呼的消息。

“照片是本人吗?”

“今晚有空?”

“喜欢什么姿势?”

喻夕林太阳穴突突跳,对于一些无聊和露骨的消息,快速划掉,一条都没回。

直到通讯录软件蹦出来一条新消息:“你资料是空的,新人吗?”

这人的头像是一只肥猫,喻夕林点进主页,年龄显示29岁,职业设计师,简介似乎是句歌词,还算正常。

喻夕林刷了一会儿主页,最后回了一个字:“嗯。”

对方很快输入中:“新人的话,注意保护自己。”

正常人在喻夕林眼里已经显得有些磨磨唧唧,喻夕林懒得和他拐弯抹角:“约吗?”

“……这么快的吗?”

“我纯1,约吗?”

那边很久没回音,喻夕林敲了个问号过去。

消息发出去,但对方拒接了。

……

喻夕林收拾一番,站在浴室镜子前,仔细打量自己。

他换上了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衬得皮肤更白,头发稍微抓了抓,看起来没那么乱,嘴唇虽然没什么血色,但唇形还是好看的。

还行,能看,很1,可以把宋易白操翻。

他重新拿起手机,这一次,收到了一条打招呼的图片消息。

一张健身照,腹肌明显,脸只露了下半张,脖颈线条流畅,资料显示21岁,大学生。

聊天记录很短:

“哥哥,在吗?”

喻夕林依旧是开门见山:“我1,今晚有空吗?”

对方:“有,你想?”

喻夕林:“见面。”

喻夕林没当过男同,不太明白这种速度合不合适,但不合适也得合适,他心里憋得慌,必须要做点事情,证明什么。

好在对方非常爽快,发来一个定位,是一家酒店的地址:“晚上九点?房间号我到了发你,记得带套。”

喻夕林面无表情:“好。”

发送完毕,他迅速关掉聊天框,挪到书房里,打开了电脑,准备认真学习。

点开蒙尘的收藏夹网站,屏幕上出现不可名状的内容,网站里面分类明确,标签齐全,他握着鼠标,光标在“同性”和“异性”两个分类之间来回移动,最后停在了“同性”上。

点进去,页面刷新,出现一堆缩略图,喻夕林随便点开一个封面看起来还顺眼的视频。

画面里是两个男人,场景是浴室,水汽氤氲,喻夕林面无表情地看着,手指搁在鼠标左键上,随时准备关掉。

前奏很长,各种角度特写,似乎算是一部……唯美片,喻夕林指望着能从这里面学到些什么,但当画面进入正题时,他猛地移开视线。

恶心。

生理性反胃,早上吃的那点面包开始翻涌,他捂住嘴,强迫自己继续看下去。

他宁愿是个男同,也并不想承认,他是一个,不伦不类的,只对宋易白有反应的另类。

这算什么?

喻夕林眯起眼,画面中的声音外放,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喻夕林的脸色从白到黑,直到视频进度条过半时,喻夕林突然按了暂停。

特写太多,男人雄浑的气息令他感到不适,但除此之外……还有一种更复杂的情绪。

他想起了宋易白的手。

和视频里的很不一样。

或许是因为他打游戏?因而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无论是抚摸还是掐握,都不令人恶心,反而是美丽的。

可正是美丽的皮囊,才具有极致的迷惑性。

喻夕林猛地甩了甩头,把那些画面赶出脑海,他重新看向屏幕,快进,跳过所有亲密镜头,直接拉到结尾,然后他关掉视频:“可以了,学会了。”

很简单,做1很简单。

而且,说不定,线下和线上完全不一样呢?

说不定,今晚见到的大学生就是他的真命天子?

说不定,大学生比宋易白还要漂亮?

喻夕林把自己哄得服服帖帖,去qqyp店下单了用得着的所有东西,然后就这么顺着大学生发来的地址找了过去。

酒店在市中心,四星级,装修得很现代,手机震动,是大学生发来的房间号:1008。

喻夕林走进电梯,按下10楼,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镜面墙壁映出他的脸,苍白紧绷,眼神空洞,他揉了揉脸。

10楼到了。

电梯门打开,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像是踩在棉花上,1008在走廊尽头。

喻夕林走到门口,抬手想敲门,手停在半空。

好可怕……和男人做爱……好可怕

好想逃……

为什么要和男人做爱?到底在证明什么?还是走吧……好脏,好恶心……说不定还有传染病……

喻夕林停在门口,脑海里四通八达的念头几乎要把他逼哭,但最终,摆脱宋易白的念头还是占据了上风。

他敲了门,大学生来给他开门。

不是照骗,身材确实很好,酒店里有暖气,他穿着紧身黑色T恤,肌肉轮廓明显,面容清秀,眼神里带着好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看见喻夕林,他眼睛亮了一亮,应该是很满意,侧身:“进来吧哥。”

喻夕林走进去,房间是标准的大床房,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香薰味,床头灯开着,光线昏暗。

“要喝点什么吗?”大学生走到迷你吧前,语气轻松:“有酒噢~”

“不用。”

喻夕林清了清嗓子,想让自己显得老练一点:“谢谢。”

但失败了。

大学生转身看他,目光在他身上扫过:“第一次?”

喻夕林没直接回答,故作镇定:“你猜?”

大学生年纪比他小,但经验似乎丰富很多,他笑了笑,走过来,姿态放松甚至有些随意:“放松点哥哥,我又不会吃了你,事先说好,只是约,天亮就散,不纠缠,不留联系方式,可以吧?”

喻夕林点头:“可以。”

“那……”大学生歪了歪头,带着点这个年纪特有的,刻意展现的撩人姿态:“要我先去洗澡吗?还是你想先聊会儿?”

按照喻夕林现学的教程,今晚他作为主动方,应该更掌控节奏,喻夕林努力回忆那些鸡零狗碎的画面,生硬地开口:“去洗吧。”

大学生似乎觉得他这副强作镇定的样子还算有趣,笑着拿起浴袍走进了浴室,水声很快响起。

喻夕林坐在床边,听着水声,下意识地开始咬自己的手指。

对吗?这个环境,这个人,这种程式化的流程,甚至对方那种刻意营造的氛围,分明和他记忆里,任何一次与宋易白的接触都截然不同。

来自宋易白的一切,不论是欲望还是占有,都自然流淌,毫不讲理,带着血腥气和疼痛,却也……真实到刻骨。

大学生在半透明的浴室内哼着小曲儿,喻夕林听着那阵动静,莫名的感到一阵强烈的反胃和恐慌。

大学生很快出来了,头发湿漉漉的,浴袍带子松垮地系着,他走到喻夕林面前,很自然地,跨坐到了喻夕林的怀里:“我可以了,该你了,哥,要我帮你洗吗?”

少年身上的香气浓郁,喻夕林却像是被冲到了似的,他猛地站了起来,动作太大,带得床垫一晃。

“怎么了?”大学生踉跄两步,诧异的看着他。

“我……”喻夕林的胃剧烈地抽搐起来,疼痛尖锐,像有刀在里面搅,他捂住胃,弯下腰,额头渗出细细密密的冷汗。

“操,你怎么了?”

大学生被他突如其来的发作吓了一大跳:“你没事吧?脸色好白。”

“胃疼……”喻夕林咬牙,这倒不全是假话:“老毛病。”

“那……那怎么办?要不要去医院?”

“不用。”

喻夕林撑起身子,脸色惨白,但眼神里是彻底无法掩饰的抗拒和逃离的欲望:“抱歉,但是……我得走了。”

“不是,你这……搞什么飞机啊!”

大学生有些无措,也有些不快:“你玩儿我呢?”

喻夕林已经在收拾东西,动作申神速:“不好意思,酒店的钱我会转给你……”

“我服了。”

喻夕林避开他的目光,快速朝门口走去,声音干涩:

“今晚的事,对不起。”

他拉开门,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房间,走廊的地毯吞没了他落荒而逃的脚步声,但他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大得震耳欲聋。

失败,彻头彻尾的失败。

他不仅无法对别人产生欲望,甚至连假装,连尝试完成这个过程都做不到。

他的身体,已经悲哀得,只能对宋易白产生反应了吗?

电梯下行,镜面里映出他狼狈不堪的脸,喻夕林耷拉着眼眶,眼底一片青黑,他感到了一阵绝望。

回到家,喻夕林脱掉外套,直接躺到床上,他不想洗澡,连衣服都不想换。

他闭眼就睡,或许是因为刚才的仓皇逃离耗尽了他所有的精力,他很快睡了过去。

秒针滴滴答答,梦境铺天盖地而来。

在梦里,他回到了那个熟悉的卧室,手脚都被禁锢,宋易白蹲在他面前,静静地凝视着他:

“试过了?其他人怎么样?”

喻夕林看见这张脸就怒火中烧,他想冷笑,想用最刻薄的话刺回去,但梦境剥夺了他言语的能力,他蜷缩在原地,脚踝上的锁链发出稀碎声响。

宋易白伸出手,指尖冰凉,触上喻夕林的脸颊,那触碰堪称纯情,不带任何情欲的挑逗,却比旁人任何的触碰都更让喻夕林头皮发麻,肌肤下的血液仿佛在瞬间苏醒,叫嚣着涌向被触碰的地方。

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梦境里,男人吻了他。

他依旧是张口就咬,血腥气在口腔里蔓延开来,两人的亲吻没有任何的技巧可言,不掺杂一丝温存,只有激烈和疼痛。

喻夕林怀疑自己的舌尖被咬破了,他伸手去撕扯男人的衣物,却被猛地按倒在床上。

宋易白看着他,眼神深暗,带着一种纵容又挑衅的平静。

喻夕林猛地睁开眼睛,剧烈地喘息。

天光早已大亮,他躺在床上,冷汗浸湿了额发和后背的衣料,喻夕林坐起身,茫然了好一会儿。

直到茫然褪去,他垂眸,有些无可奈何的,接受了自己的失败。

梦境里,宋易白的挑衅没错,他确实失败了。

他的尊严经过思考和挣扎,终究是确诊消失。

事到如今,于他而言,如果要像贺医生说的那样感到幸福,金钱无法实现,旁人也无法实现,只有宋易白病态的注视,会令他感到极致的幸福。

他彻底无药可救,爱上了这个践踏他尊严的男人,成为了一个不伦不类,可怜扭曲的疯子。

但现在,这个把他变成这样的男人,却恢复正常了。

凭什么?

一股冰冷而尖锐的偏执从心脏最深处滋生,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宋易白的眼里,难道不该只容得下他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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