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舒芋又连续失眠了几日。

和姜之久在画展接吻的画面, 她收到的姜之久美腿的照片。

姜之久说愿意包容她,说愿意给她时间,说希望她记忆里都是快乐。

如此美好的姜之久。

每当她在床上准备入睡的时候, 有关姜之久的这一切都会出现在她脑海里, 一遍遍不停地重播。

姜之久是罪魁祸首。

而她对这一切又都没有抵抗能力。

这日清晨, 小雨连绵,舒芋起床时站在窗边向外远眺,远山在云雾细雨中像披了件黛青色的薄纱,她又想起了姜之久。

到午时雨势大了些,雨滴在校园路面上弹出一个个嘀嗒嘀嗒的小水坑,从窗口低眼望去, 一把把颜色各异的伞在雨中游动, 像幼儿园的小班同学正举着蘑菇在山间或快或慢地走路。

舒芋早上出门前看了今日天气, 不打算中午出去吃,就带了姜之久嫌弃的面包和牛奶到工作室。

中午师妹们去食堂吃饭时, 她在工作室里吃面包。

很奇怪,她之前从不觉得面包难吃, 在姜之久宁可饿肚子也不要吃面包后,她发觉自己竟然也有点嫌弃它了。

接到祈繁星电话的时候, 舒芋正趴在桌上浅眠, 夜里睡不着, 白日里犯困也不太能睡得着, 睡眠很浅。

“我刚忙完, ”祈繁星那边有正在聚餐让菜的声音, 问她, “你那天找我什么事?”

舒芋揉着不太舒服的额头坐起来:“想让你帮我对比我和一位朋友的信息素契合度。”

“别动我的,想吃自己烤去, ”祈繁星对那边的人说,再问舒芋,“你的‘一位朋友’,是指姜之久?”

舒芋掀眸,关了电脑站起身问:“你知道姜之久?我小姨和你提过她?”

祈繁星撤着椅子起身,发出椅子的吱嘎声,她走到外面说:“你别管我怎么知道,舒芋,我听明白了你的要求,但我不能私自从数据库里给你对比你和姜之久的信息素契合度,这不合规矩。”

十八岁分化时,无论是Alpha还是Omega都到医院抽过信息素备过案,局里面有信息备案,但局里面很保护个人隐私,在非案件需要以及当事人不知情的情况下,她们不能侵犯其隐私进行比对。

祈繁星说:“除非你小姨给我下命令。”

但小姨陈蓉不会下这个命令。

舒芋自然想过这个问题。

祈繁星和白若柳不一样,白若柳是家境殷实的大小姐,性情大大咧咧,无拘无束,被人说服了就愿意配合,祈繁星是行动小组的组长,在成长环境和组织里面都受约束,所以她做事有绝对的准则,并且绝对守则。

说服祈繁星不容易。

小姨也不会用威严破了这个规矩。

所以其实最简单的方式是邀请姜之久和她一起做测试,但这无异于婚前检查,实在名不正言不顺。

舒芋揉着太阳xue走到门口,倚着门框看走廊,换只手拿手机放在耳边,散漫地踢着空气说:“祈组长,如果控制局主动发出召集令,为我寻找高契合度的S级Omega,是不是就可以了?”

她再在这边想办法让姜之久主动去测,这样就很合规矩。

祈繁星那边响起雨滴声,她在雨滴声问:“可以是可以,但理由是什么?”

“Alpha想结婚,不然还有什么理由?”

“……”

祈繁星说不过舒芋,换了问题问:“为什么要对比你和她的契合度?舒芋,我问真实原因,不要搪塞我。如果只是为了你们的相处,我认为你不会想出这样的点子来。”

舒芋看着走廊里晾着的一把把蘑菇似的小雨伞,心想真实原因是,倘若她和姜之久真的是高度契合,这将能够解释得清楚她遇到姜之久后所发生的一切反常反应。

她梦里出现的红裙,她对姜之久的情绪反应,关心她,紧张她,想要照顾她,以及对姜之久的生理反应,想吻她,想锁她,想要和她做更多暧昧的事,这些所有她无法解释的情绪与举动就都有了解释。

高度契合,所以姜之久对她有致命的吸引力,所以她对姜之久也有致命的吸引力。

高度契合,所以她和姜之久互相吸引。

忽然一阵风吹开了走廊的窗,冷风携着雨滴刮进来,打湿了窗台,舒芋过去关上窗说:“我不想说。”

祈繁星:“……”

舒芋平淡地说:“祈组长,我知道我的血清对你们的研究很有帮助,所以麻烦祈组长尽快走申请流程。这是合规矩的,对吧。”

她是控制局的特邀锋刃,拥有控制局最想要研究的血清,她手上有筹码。

祈繁星那边雨声消失,不冷不热地对舒芋留下一句:“可以,听你的。”

舒芋本就是这样清冷淡漠的性子,唯独对那个人的时候,才会出现平时不曾有的温和与宠溺。

对组长祈繁星也是或多或少用了威胁。

一场秋雨一场寒,雨不算大,但空气里已经有了凉意。

挂断电话后,舒芋站在窗边垂眸看不断被雨水拍打的桑树,桑葚已成熟,桑叶的碧绿中掺着黄。

她无法控制地想,姜之久按时吃午饭了吗?

姜之久会胃疼吗?

姜之久现在会是正在外面吗?

师妹乔心竹吃完饭回来,把伞撑开放在走廊,迈着轻快的步子走过来兴奋地对舒芋说:“师姐,你真的好漂亮啊!我刚刚在那边看过来,看你站在这,漂亮得就像动漫里的画面一样欸!”

师姐平时习惯穿布料柔软的白衬衫,长裤也偏爱有垂感的阔腿裤,但今日下雨,师姐穿的是一套简单的运动服,高扎马尾辫,侧脸轮廓精致立体,清冷中透着利落的英气,好似可以随时变幻出一支锋利的箭,推开窗跳下去,一路在雨中狂奔去斩妖除魔。

乔心竹激动地把她的想象讲给师姐听。

舒芋听了点头:“别做梦了,进来继续做课题。”

乔心竹:“……”

中午的雨势适中,到下午快五点时雨势变大,愈来愈难看清人影。

舒芋终于拿起手机点开姜之久的朋友圈主页,恰好看到姜之久于十分钟前发的朋友圈。

第一张图片是件西装外套,是在看烟花的那个夜晚,她拿给姜之久的外套。

第二张图片是姜之久站在门内,门外是暴雨倾盆。

姜之久配图文字是:今天洗衣店外的雨好大。

姜之久穿细高跟鞋,一袭海棠红的连衣裙,连衣裙是长袖,但看起来布料单薄得紧,很容易被深秋的风吹感冒的单薄。

姜之久另外定位了这家洗衣店的地址,离她学校远,离姜之久家很近。

舒芋放下手机想,姜之久肯定是开车过去的,姜之久的保时捷车里肯定有伞,而且店铺位置又与姜之久家很近,姜之久肯定不会让自己淋雨。

但Omega身娇体弱得很,如果不小心吹了冷风,姜之久是不是就真的要感冒生病了?

姜之久好娇气,哪里疼一下,都要娇滴滴地咕哝抱怨很久。

舒芋突然站起来关闭电脑,迅速收拾自己的东西装进包里。

“师姐你要走了吗?外面雨下好大呢。”乔心竹担心说。

“不一定走,我打个电话。”

舒芋背上包,拿起沈以棠送的伞,边向走廊楼梯口走,边给姜之久拨去电话。

电话接通之前,舒芋想,如果姜之久人在家里,她就返回工作室坐下继续学习。

“喂,”电话接通,对面传来姜之久微喘的嗓音,她那边背景音很嘈杂,有雨声也有说话人声,“舒芋宝贝,有事找姐姐吗?”

舒芋原地停了步,她发觉自己“关心则乱”了,她打的这通电话太莫名其妙了。

“只是问问。”

“问什么?”

“问你,”舒芋走到窗边看风向与风势,“是否在外面。”

“是啊,姐姐是在外面。”

舒芋脱口问:“在哪?”

“咦?”姜之久在喘息中笑:“妹妹是希望姐姐向你随时汇报行踪吗?宝贝,你对姐姐有点暧昧了哦,是不是和姐姐接过吻以后,对姐姐有控* 制欲了呀?”

“……”

舒芋伸手摸窗台,才发觉雨大得已经从窗户透进来,她撚着手指的雨湿说:“没有,只是随便问问。”

手指很湿,舒芋无法控制地想,姜之久是在做那种事吗?

姜之久问她是不是有控制欲,姜之久是不是讨厌她问太多?

舒芋说:“你没有淋雨就好,挂了。”

“等一下,别挂,”姜之久那边喘息声越来越重,好似快要上气不接下气,她断断续续地说,“虽然妹妹是随便问问,但姐姐还是想汇报一下……姐姐现在正在外面,要在这个下雨天去接喜欢的人。”

舒芋神色一紧,立即侧头望向楼梯口方向。

这个时间的走廊里没有人,只有一把把撑开晾着的伞,雨水从伞面滴落汇成一片片深色的湿。

整条走廊混乱又有序,有序中又空荡荡,不见任何人影。

是她异想天开地想多了。

舒芋微微失落,正要收回视线,忽然一抹海棠花色般的裙摆从墙边出现。

而后是披着外套的整条海棠花色的长裙。

最后是姜之久又笑又气的漂亮面容。

舒芋心跳骤停,完全忘了呼吸。

“六楼,”姜之久裙摆都已经湿了一块,外套的肩膀也都已经被淋湿,她甩着雨伞,她气喘吁吁又气鼓鼓地走向舒芋,“你们工作室在六楼还没有电梯,你们都不投诉学校的吗,学校想让你们累断腿吗?”

舒芋怔怔看着那道身影逐渐在雨天中走向自己,越来越近。

姜之久一直气喘着走到舒芋面前停下,稍稍弯腰撑着膝盖用力喘息,之后长长舒了口气,咕哝抱怨:“我穿运动鞋的时候都很少爬六楼,我今天还穿高跟鞋呢。不过宝贝放心,姐姐脚一点都不痛。”

姜之久不见舒芋反应,在舒芋面前晃了晃手问:“宝贝看傻了?”

舒芋骤停的心跳慢慢恢复跳动,接着一下比一下更重,剧烈跳动得像要跳出心脏,她低头看姜之久的脚。

姜之久的脚背和高跟鞋都已被雨水淋湿。

“脚真的不痛吗?”舒芋紧张问。

“不痛,”姜之久笑着踢踢左脚,又踢踢右脚,“就是好久不运动,爬楼有点累。”

姜之久手里拿着的也是沈以棠送的那把伞。

伞已合上,大约爬到六楼来,伞上的雨水已经甩得快差不多,只剩下几滴雨水在慢吞吞地向下落。

“下这么大的雨,你怎么来了,”舒芋呼吸发紧,尽量语气平稳,看着姜之久披着的外套问,“是来给我送衣服的吗?”

“才不是。”

姜之久笑着侧过头去,打量舒芋生活了很多年的学习环境。

舒芋仔细打量姜之久。

外面雨大,即使姜之久带了伞,也淋了雨。

头发肩膀裙摆与脚,一切都湿淋淋的,但漂亮的五官与水一样的双眸在这个雨天里格外的生动与明媚。

姜之久为这个空荡荡的走廊增添了鲜活的生命力,仿佛周围一切都处在春暖花开的季节里,她目不转睛地看着姜之久。

姜之久笑意盈盈地撒娇与嘟哝:“正是因为不及时还你衣服,我才有机会一次又一次地来找舒芋妹妹的嘛,你的外套我才不要轻易还给你。”

姜之久看回舒芋说:“所以姐姐不是来给你送衣服的,姐姐是怕你没带伞,怕你淋雨感冒,特意来接你的。”

但她看舒芋手里拿伞还背包的样子,有一点失望又庆幸地说:“宝贝你带伞了啊。不过还好我怕接不到你,早出来了一些时间,刚好碰到你,不然我就要扑了空。对了,还没到下课时间,你怎么就早退要走了?你应该等雨小一些再走呀。”

姜之久平时喜欢娇笑撒娇,在这个斜风骤雨的天气里,面容上却都是对她的关心:“还是你急着要去做什么吗?你去哪?姐姐送你,安全一些。”

舒芋直视着眼前的姜之久,心跳噗通噗通地发急。

她深呼吸着收回视线,勉强自己不再盯着姜之久的脸看。

但三秒过后,又落了回来。

没有人能够轻易地从这样完美无瑕又善良美好的面容上移开视线。

没有人可以。

舒芋安静几秒,轻言:“我是怕你没带伞,正要去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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