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祈繁星记得陈部长说姜之久自中午就失联了, 如果姜之久过来找她的时间正是中午,姜之久就已经有八、九个小时没吃过东西。

祈繁星去厨房里煮了两袋方便面,加了两个蛋, 两根香肠, 煮好后拿到沙发前的茶几上, 她没正经餐桌,都是在茶几上吃饭。

如果姜之久才来不久,并且吃过饭了,她煮的这些面蛋肠,她自己也都能吃光,不会浪费。

摆好碗筷, 祈繁星走到次卧房门前, 支着耳朵听次卧的动静。

乍听次卧安安静静, 但若细听,还是有些声响从里面传了出来。

是哭声, 哭声发闷,很压抑, 里面的人明显不想被人听到,正躲在被子里哭。

像只可怜的动物幼崽被家人抛弃无家可归躲在洞xue里委屈伤心的低低呜咽哭泣声。

祈繁星又一次仔细思量要不要告诉舒芋, 最终决定还是跟姜之久的阿妈知会一声。

姜之久的阿妈是她太婆婆家二姑母下面的亲戚, 绕了好几圈, 勉强算是她姨。

因为旁系了好几支, 只有一丁点血缘关系, 她又不好意思跟富贵人家攀亲戚, 自然来往不多。

而且要是没有这点血缘关系, 姜之久作为Omega,也不会来找她这个Alpha, 她作为Alpha更不敢随意收留Omega,尤其还是个已婚Omega。

祈繁星想,姜之久阿妈若是马上就带人来找姜之久,说明这一万一天的钱本就不该是她的。

如果姜之久阿妈没带人来,这钱就理该由她赚了。

祈繁星给姜之久阿妈发了条信息过去。

沈京很快给了回复:“我明白了,谢谢小祈,久久给你添麻烦了。”

祈繁星:“不会,久久出任务受伤,又救了那个孩子,我们局里一直都很感谢她,所以我帮她这一次,不算什么。”她只提了这两件事,仍是没借机攀亲戚。

沈京其实有好几次都想对祈繁星提她们的亲戚关系,但想来祈繁星应是单位工作敏感,为避嫌,所以沈京也不好意思提,只再感谢了一番。

祈繁星收了手机,敲门:“姜老板,出来吃饭。”

里面哭声停了几秒,姜之久闷声闷气的哽咽声音传出来:“我不吃,谢谢你。”

祈繁星:“那你出来扫一下我卡号,二十四小时后把钱转我卡上,不然微信提现还需要十块钱手续费。”

半分钟后,哭得头发都有些湿了的姜之久不可置信地打开了门:“你是有多穷啊?”

祈繁星:“我夏天省油钱不开车,都是骑共享单车,你说我有多穷。”

姜之久:“……”

还闻到了一屋子的泡面味,姜之久叹道:“做你们这行的,确实很辛苦。”

出任务一整天,不仅工资低,很穷,回来还只能吃泡面,真的很不容易。

姜之久添加了账户转账信息,先给祈繁星转了今晚的房费三千块。

祈繁星收到真金白银三千块,态度好了些:“你几点来我家的?”

姜之久:“中午。”

祈繁星:“过来吃饭。”

姜之久只在舒芋面前娇气,见祈组长煮了泡面,还煮很多,她不想吃,也还是礼貌地坐过去盛了一小碗。

祈繁星沉默吃面,“你和舒芋怎么了,要和我聊聊吗”这句话几次快到嘴边,又都咽了回去。

祈繁星默默劝自己别管闲事,顺顺利利地把一天一万赚到手就好,最好姜之久能在她这躲个一年半载,她这辈子就发达了。

姜之久吃了一口面就觉得反胃恶心,和面无关,是她自己的问题,但还是勉强自己吃了一口面,一口蛋白,一薄片香肠,之后放下筷子出神,渐渐想起她大前天刚完成的那一幅《寻觅》。

她想,她不该完成那幅画的。

甜蜜了几个月,也对舒芋说了那么多她们婚姻里的细节,舒芋都没有想起来,她以为舒芋可能就真的不会想起来了。

她又知道舒芋很想看那幅画,她就没有多想,继续完成了那幅画。

是不是《寻觅》这个主题名字的寓意太好了,所以她刚画好绷完画框完成两天就下了这一场雪,舒芋就在这场大雪中寻觅到了所有失去的回忆。

祈繁星正滋溜面条,突然余光看到豆大的泪珠掉进姜之久的碗里,一颗又一颗。

“……”

祈繁星用力闭上眼,别问,什么都别问,只递给姜之久两张纸巾,让姜之久擦眼泪。

饭后,姜之久红着眼眶洗漱,静悄悄地回房继续失眠。

明明室温二十八度,姜之久却越来越冷,怀疑自己夜里发了烧,也没起来,半天一夜就这么熬过去了。

舒芋和姜之久的二十六层公寓。

舒芋这一晚上也没怎么睡,在外面游荡找人,申请查看高速口的监控和车辆需要时间,就先问了她们常上的七个高速口附近店铺的摄像头,都没发现姜之久的车。

虽然高速口有数十个,没有完全查遍,但姜之久应该还没有出市。

舒芋又找遍了十七家酒吧,所有人都不知道姜之久去了哪,姜之久也没有联系任何一位同事,仿佛人间蒸发了一样。

直到凌晨三点,舒芋接到母亲电话才回家。

白若柳陪舒芋一起回来的,姜如怡给白若柳打电话说舒芋发烧,担心舒芋高烧不退半路晕过去,让白若柳帮忙陪着,所以白若柳这一晚也不容易。

舒母担心三个孩子,来了舒芋和姜之久的公寓,等到舒芋和白若柳回来,在看到舒芋惨白脸色的瞬间,舒母心里重重一疼。

白若柳忙说:“阿姨您别担心,我晚上逼着舒芋吃了两口牛肉面,她体温也降下来了,脸色不好只是急的。”

舒母揪疼的心才好了些,逼舒芋快去洗漱睡觉。

舒母知道白若柳也辛苦了,陪白若柳吃了点夜宵,也让白若柳早早睡。

白若柳睡次卧阳光房,舒母去睡客卧,到清晨六点,白若柳和舒母还都没醒,舒芋悄声起床进了姜之久的画室。

画室除了刷脸解锁也有密码解锁,舒芋已经想起来密码是226234,是九宫格输入法中的宝贝。

进了画室后,舒芋又进入暗房,暗房的密码同样是226234,打开灯,姜之久的那些画映入眼帘。

舒芋睡眠少,早上又开始低烧,有些头晕,在暗房门口站了一会儿,对着那些画发了会儿呆,慢慢转头看向姜之久的那一幅人高的美人鱼画像。

走到美人鱼画像前,移开,舒芋看到了一直以来隐藏在画像后面的姜之久画她的那幅《寻觅》,画已经完成,并绷好了画框。

她恢复了记忆,记起姜之久经常把画好的画藏在这幅美人鱼后面,突然给她惊喜,也记起姜之久曾经真的被打钉机的后劲打到过手心,缝了五针,缝完针后,她就把姜之久的打钉机没收了,给姜之久买了无酸胶。

舒芋先扶着画框看画后面的绷框方式,确定是无酸胶和小螺丝,她才放了心。

稳稳地立好画,舒芋退后到门边倚着身体,仔细看这幅画。

画中,她侧坐在沙发里,一只手臂搭着沙发背椅,侧身向沙发后面望去,同时她一只脚踝上套着脚环,向地上垂着脚链。

姜之久的油画笔触细腻生动,将她画得很美很美,她的肌肤、曲线与光影,都相映柔美,明明是静态,却让人一眼看上去好似是动态的,能感受到她背后窗纱的飘动和她正在起伏的呼吸,甚至好似还能听到脚链垂到地上的声音,让人感受到她无尽的惆怅。

这就是那个时候她在姜之久眼里的模样吗,那么忧伤吗?

美而忧伤,姜之久在这幅画上倾尽了多少精力?

“主题是寻觅,你目光是在寻找身后的过去,脚链又好像是在锁住你的过去。”

想到姜之久曾说的这句话,舒芋忽然想,如果她恢复记忆后,让姜之久只想远离她、让她们再也回不到这两个月的甜蜜,她宁愿什么都不曾想起。

舒芋抓着胸前的衣服,心脏一阵阵抽搐的疼。

良久,好似冬日的太阳升了起来,画室外有说话声,舒芋立好这幅画,将姜之久的美人鱼油画挪了回来。

舒芋抬眼看近在她面前熟睡的姜之久,不禁抬手轻轻触摸姜之久的脸颊,每一下都轻柔与迷恋。

最后舒芋将脸贴到姜之久美丽的脸上,久久地贴着。

她眼泪落到姜之久的脸上,就好似美人鱼在睡梦中也落了泪。

早饭过后,舒妈妈逼着舒芋吃了两粒感冒药,之后舒芋继续出去找人调监控。

舒妈妈看舒芋白天的情况还好,没再让白若柳跟着,不然总这么让白若柳跟着熬,白若柳也够辛苦的。

白若柳看沈京阿姨那边好似没有特别急,心里有了几分猜测,便没跟着。

姜之久在祈繁星家睡的第一晚确实发烧了,祈繁星上班前盯着姜之久吃了粒退烧药。

住了两晚后,姜之久嗓子肿起来了。

到第三天中午,祈繁星抽空回来给病号送了趟饭。

饭是十五块钱一份的盒饭,姜之久真的很嫌弃,又不好意思辜负祈繁星的好意,吃了一口配菜里的胡萝卜,吃了四五口米饭,这顿午餐就算结束了。

祈繁星已经猜到姜之久饭量会很小,所以她只买了一份,正好吃姜之久剩下的饭菜。

姜之久哑着嗓子说:“祈组长你……”

祈繁星:“没事,我谁的剩饭都吃。出任务的时候,同事的剩饭我也都吃。”

姜之久:“……”这个行业真不容易。

祈繁星弯腰靠前吃茶几上的盒饭,姜之久抱着抱枕往后面靠过去,看着空气发呆。

如果舒妈妈当时同意舒芋考这个,舒芋会不会也像祈组长这样辛苦?

舒芋,舒芋,她满脑袋都是舒芋,日日夜夜都是舒芋,好想舒芋。

想念舒芋的拥抱,想念她每次提出要求时,舒芋虽然无奈,但都会浅笑着对她说“好”的宠溺,想念这些日子以来她和舒芋每一次世界末日般的缠绕。

姜之久慢慢侧身栽倒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下面的空气,怔怔掉金豆。

金豆越过鼻梁,和另一边的金豆汇合成更大颗的金豆,逐渐滚落进姜之久的头发里。

又一颗金豆顺着鼻子淌下去,从她鼻尖滴落下来。

姜之久吸着鼻子,用力咬着嘴唇。

她不想和舒芋离婚。

她想和舒芋长长久久,想和舒芋这辈子都不分离。

姜之久哑着嗓子问:“祈组长,你爱过人吗?”

祈繁星:“爱过。”

姜之久:“?”

姜之久迅速坐了起来,想要八卦的心情都让她没有那么悲伤了,甚至还有些激动了。

祈繁星放在茶几上的手机这时忽然响起了嗡嗡的震动声,祈繁星看一眼,定住,又看向姜之久。

姜之久看明白了祈繁星的目光,立即站起来,飞快抱起她随时准备好的所有鞋子衣物,打开祈繁星家电视下面的柜子钻了进去。

祈繁星:“……?”

姜之久:“一天两万。”

说完,姜之久关上了门。

她这两天早已物色好这个以防舒芋找上门的藏身地点。

她刚藏好,祈繁星家的门就被敲响。

祈繁星接起电话的同时向门口走去,边对电话另一边的舒芋说:“什么事。”

打开家门,看到门外站着* 的人就是舒芋本人。

舒芋穿一身深灰色风衣,扎着高马尾,脸颊瘦了些,气色也很差,皮肤比平时白了两度。

舒芋挂了电话放进外套兜里:“姜之久的车停在你家地下停车场,她在你家吗?”

舒芋感冒第三天,嗓子发炎化脓,声音发哑,出声艰难。

躲在柜子里的姜之久鼻子一酸,用力捂住嘴。

祈繁星没说话,直接让路。

一天两万,一天两万,祈繁星想,拜托姜之久一定要藏好。

舒芋进来找人,祈繁星关上门,坐到茶几上继续吃盒饭。

突然看到桌上还有一双筷子,是姜之久用过的那一双,祈繁星抓起来扔到沙发底下去。

舒芋在主卧次卧都看了一遍,没看到姜之久住进来的痕迹,又看了洗手间和厨房,空气里也没有姜之久的味道,只有祈繁星自用的洗发露味道。

舒芋在客厅中央站了一会儿,缓缓坐到沙发上。

茶几上只有一盒祈繁星正在吃的盒饭,也只有一双祈繁星正在用的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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