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姜之久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与脸色, 好似全身血液都刹那向脚底冲去,浑身僵硬。

她扶稳简桑,抬头看向舒芋那边, 正好舒芋在看她, 舒芋好似还有话要和她说的样子。

姜之久现在什么都不想说, 手捂了一下肚子,指餐厅后面,示意她要去洗手间。

舒芋微微点头,姜之久就快步向餐厅后面走了过去。

舒芋扶着白若柳走到简桑身边,让白若柳扶着简桑,看两人都站稳了, 舒芋继续望着姜之久走过去的方向, 等姜之久回来。

白若柳和简桑低头看中间混乱的场面。

马健躺在地上喊疼, 但也不知道哪疼的样子,还不断往外吐东西, 吐得周围人想扶他又不想扶他,围观的人也都被恶心到了。

好半晌, 马健终于被人扶走,捂着脑袋要去医院拍片, 服务员快速过来清理了脏物。

不久后, 姜之久也回来了, 脸色恢复如常, 走过来看着舒芋问:“你们还要去哪继续聚吗, 还是这就回去了?”

舒芋先大步走到姜之久面前, 低声问:“你肚子疼吗, 还好吗?”

舒芋这样小声和姜之久说话,弄得姜之久有种好像她怀孕了似的别扭感觉, 她轻推了一下舒芋,小声说:“我没事,就是奶茶喝多了。我问你呢,你们是要回去吗?”

舒芋这才放了心,点头说:“回去,班长他们去负一层继续聚,我们不聚了。我们送她们两个回去?”

舒芋没仔细看过简桑,她看简桑的时候,都是看着简桑的眼睛,视线从没往简桑鼻子以下看过,所以她根本没看到简桑一直戴着那条项链。

盛方好却是一走过来就看到了,顿时大惊失色。

那不就是姜之久跟她形容过的玫瑰项链吗!

简桑怎么还戴着?这是什么意思?

回国的简桑真对舒芋有意啊?!

不行!谁也不许拆她的CP!

盛方好急匆匆地走过来,急匆匆地插嘴,截住姜之久要说的“好”字,豪情万丈地举手说:“我送我送!舒芋我送我送!”

舒芋刚刚就注意到了看热闹的盛方好,但还是微微意外盛方好此时异乎寻常的热情。

姜之久以为舒芋在思考她和盛方好为什么会进餐厅来,解释说:“我们刚刚在附近逛街吃东西买衣服,我要用洗手间,方好就陪我进来了。”解释她们两人不是特意进来盯梢的,她没有不信任舒芋。

舒芋垂眸握了握姜之久的手。

她没有误以为姜之久是来催她回家的,而且她还想再对姜之久解释刚刚那一幕,但现在人多不方便,就亲昵地把姜之久搂到了自己身前,轻吻了一下姜之久的发顶,在姜之久发顶轻声说:“没事,来得刚刚好。”

总之是喝多了酒的同学聚会,舒芋借机对已婚妻子做这种超乎寻常的亲昵举动,虽是反常,其实也是正常的。

姜之久发慌的心,稍微被舒芋的亲昵动作抚平了一些,任由自己倚在舒芋的怀里。

这是在舒芋的同学聚会上,她需要稍微注意些。

这若是她自己的同学聚会,她就完全不需要控制和注意了。

盛方好喜欢看舒芋这样搂着姜之久,一边笑眯眯的,一边不等谁同意,直接过来扶简桑说:“这样吧,一辆车送一个,方便些,不用来回拐,舒博士和酒酒你们俩送白白更顺路,我送这位美女。美女,你家在哪?我是舒芋的朋友,我送你吧。”

简桑心情难受地从亲吻爱人发顶的舒芋脸上收回余光,她清晰地感受到了舒芋对怀里爱人的感情,难过地低头整理衣服,轻声报了一个地址。

姜之久看简桑这模样,发觉简桑只是外表成熟了些,个性似乎还是很弱小可怜的那个样子,从舒芋怀里走出一步,放轻了声音问简桑:“你回家有人照顾你吗?”

简桑:“……我家就我自己。”

姜之久:“你过年也是一个人过的?”

简桑:“嗯。”

姜之久身体微震,这人怎么这么可怜啊,连她听了都觉得可怜,姜之久回头看舒芋,舒芋也正在皱眉盯着简桑看。

舒芋也在心疼简桑吗?

姜之久无法不这样想。

盛方好是个好心肠的急性子,立即道:“没事,她家里就她一个人也没事,舒芋酒酒你们放心,今晚包在我身上!我肯定会照顾好你们朋友的,我就在她家陪她,我是Beta,也不会对她做什么,肯定把她照顾得明明白白,你们也快点送白白回去吧。”

盛方好不能让简桑在她的cp面前多待一秒,不等几人再叮嘱,扶着简桑就往外走,边对简桑温声说:“正好我车里还热乎着,我送你,我叫盛……”

盛方好来去匆匆,跟仙人一样,转眼消失。

白若柳看她们走了,她也很会做人,她找个长椅坐下,按着喝多了确实发晕的脑袋说:“我家司机放假了,我车放这的话,我明天还得特意过来取,所以你们不用送我,我找代驾,反正我也没什么事,大不了多等一会儿呗,你们两口子赶紧走吧。”

但姜之久不允许白若柳做人。

姜之久强硬地指挥舒芋:“舒芋你把车钥匙给我,你扶白若柳到门口,我去把你车开过来。”

白若柳:“啊不用不用……”

姜之久:“闭嘴。你腿都软了,我们能把你自己放这?”

白若柳:“……”

舒芋喝了酒,不能开车,但她没拿钥匙,先拿出手机说:“我车在外面放久了,可能已经冷了,我先调一下温度。”

姜之久虽然急着走,但她也确实怕冷,陪舒芋和白若柳在一楼等了一会儿,等车热了才去开车过来。

三人坐上车,舒芋和白若柳都喝了酒,车里味道不好,姜之久戴上口罩,舒芋便也戴上了口罩。

白若柳觉得她们俩都戴了,她就不用戴了。

姜之久专注开车,一路话很少。

她憋着劲,憋得快要不能呼吸,但她又在开车中,要时刻保持清醒。

舒芋和简桑没有做出格的动作,也没有说出格的话,即便是那个拥抱,也明显是舒芋以防简桑被人撞到的条件反射善意行为,换作是她,她也会去扶人,她无处挑错。

可那人是简桑,简桑又确确实实戴着舒芋送的那条项链。

她理智上明白道理,情感上却无法保持冷静。

姜之久无处发泄,心憋得难受,几度默默地把涌到眼底的眼泪憋回去。

舒芋也有些不安,几度想再解释姜之久看到的那一幕,又碍于白若柳在车上,她不好开口,只能暂且忍着,时刻观察姜之久的情绪。

姜之久感受到舒芋在观察她,她努力自若如常:“对了,我刚刚听简桑说她以后就留国内了,她这边还有亲戚吗?”

舒芋* 不清楚这事,白若柳在后面出声说:“是要留国内了,但不一定留在本市,本市消费还是高,她小姨过些天回来,先把家里的房子卖了,她们俩之后应该会选个消费不高的小城市定居。”

姜之久点头说场面话:“简桑经济上可能还是有些困难,都是老同学,如果简桑不提,你们就主动问问她,别等她开口,我看简桑好像胆子很小。”

白若柳唏嘘:“是,她性格内向,胆子小,天生的性格,不管到哪,又长了几岁,都难以完全改变。”

姜之久深呼吸,随意问:“她一直都没有对象吗?有对象的话,还能帮衬着点她。”

不知道简桑喜欢男生还是女生,姜之久就没冒然用男朋友或者女朋友这样的词,只用对象一词。

白若柳偷看了眼前排一直没说话的舒芋:“没有,听说一直单着,可能国外身边没什么华人。”

姜之久:“这样啊,那你们就多帮帮她吧。”

白若柳:“……知道,姜老板放首歌听吧。”

白若柳真是怕了这个话题了,姜之久的每句话都大方自然,舒芋也没问题,但她知道简桑对舒芋有意,她就聊得浑身不得劲,让姜之久放音乐听,她怂得闭眼装睡。

终于到家,白若柳赶紧下车走了。

白若柳离开,车里只剩下姜之久和舒芋,气氛就有了微妙的变化。

看似正常,气氛却也没那么轻松融洽。

舒芋调小了音乐声,问姜之久:“你和盛方好逛街买的东西,是不是都在她车里?”

姜之久才想起来,有两分懊恼:“对,我还给你买了甜点和衣服,都忘了拿下来了。”

舒芋笑:“明天我去取。”

姜之久扁着嘴巴点点头。

两人独处时,姜之久就没有在外面那样端庄大方的妻子模样了,声音也会拖长,不高兴的表情也会露出来。

舒芋浅笑了两声,然后解释:“关于你看到的那个拥抱,是因为……”

姜之久打断:“舒芋我明白,你不用解释。”

舒芋:“别打断我,酒酒。”

姜之久轻轻抿了唇。

舒芋徐声温和说:“酒酒,是因为那个人从楼上滚下来,滚落的方向是简桑,我本走在中间,就过去拽简桑,简桑没站稳才冲进我怀里,我不想你有任何的不开心和误会。”

姜之久不想做小气鬼,不想做妒妇,她就想在家里做舒芋小鸟依人身娇体软的小娇妻,在外面做舒芋端庄大方的贤良妻子,所以她用力握紧方向盘,笑着点头:“知道啦,我真没在意,宝贝你是不是喝多了?”

哪怕白若柳已经下车,她也戴着口罩,还是闻到了些酒味。

姜之久故意严肃:“舒芋,你说实话,喝了多少?”

舒芋不敢不说实话,虽然大多数时候姜之久都是软性子的那一位,但姜之久真强势起来,她是怕的。

舒芋:“比想象中多,被敬酒的时候,我记着你说的话,只喝一小口,但被敬酒的次数多,班长也总提杯。”

舒芋说得还挺委屈。

姜之久看了舒芋一眼,她不是介意舒芋喝的多不多,是担心舒芋喝完不舒服,现在看舒芋除了委屈,倒是没有不舒服。

姜之久问:“喝酸奶了吗?”

舒芋点头,说了白若柳让她买无糖酸奶迟到的事。

她陪姜之久调酒的那阵子,两人也会喝酸奶养养胃,但没特意喝过无糖酸奶,因为真的无糖酸奶不好喝,有些标着0蔗糖的酸奶,实际上添加的代糖更多,所以白若柳让她买无糖酸奶的时候,她确实没反应过来是姜之久叮嘱白若柳的。

姜之久失笑了声:“白白倒是会。”

舒芋喜欢姜之久这样关心她,轻声说:“姐姐放心,我现在我没有不舒服。”

姜之久心跳重重跳了一下。

舒芋每次叫她姐姐都是在和她撒娇。

姜之久眼睛有些模糊,轻轻嗯了声:“没有不舒服就好。”

舒芋:“……是不是又和阿妈吵架了?”她能感觉得到姜之久情绪还是不对劲。

舒芋这么一问,姜之久立即有了理由,含在眼眶的眼泪唰地就落了下来。

舒芋忙要伸手给姜之久擦眼泪,姜之久不用她,别开脸,自己用袖子擦掉了。

姜之久语气难掩委屈,但声音很轻,没有对舒芋发脾气的意思:“是和阿妈吵了两句嘴。宝贝你先别和我说话,我开车。”

舒芋收回僵在空中的手,轻轻抚了抚姜之久的肩膀,不再打扰姜之久。

舒芋抬头看车的前方,为阿妈的事皱着眉。

劣酒终究渐渐上了头,舒芋头也越来越疼,好似有什么东西箍在她脑袋周围不断挤压着。

两人平安到家。

舒芋进门后先看到了沙发上放着的她们两人亲吻的抱枕,正要笑问是姜之久定制的吗,抬眼看到姜之久脱了外套径直往画室里走。

姜之久努力情绪稳定了一路,终于回到家里,她快难受得要疯掉,推开画室的门,回头说:“舒芋,我为阿妈的事冷静一会儿,你先自己洗漱,好吗?”

舒芋没答应,皱着眉走向姜之久:“你和阿妈到底怎……”

姜之久关门上了反锁。

舒芋按密码没能打开门,敲门:“酒酒?酒酒,你开门,有什么事你别憋在心里,和我说说。如果你不想说,我就不问,但你别一个人待着,我陪你。酒酒,你开门。”

舒芋这番话说得不急,徐声而温和,没有催促的意思,只想面对面地安抚姜之久。

门内姜之久已经满面泪痕,背靠着门慢慢滑落坐到地上,咬着嘴唇哭泣。

她很不想回家,她很想去一个安静的只有她一个人的地方,可她又答应过舒芋不会再失联,不会再让舒芋找不到她。

只能回来,回来又难以控制自己失态的样子。

她本来还不确定舒芋喜欢的人是谁,可她看到了那个拥抱,看到了简桑也对舒芋有意,看到了舒芋对简桑的心疼,她就觉得自己好像是一个剥夺了人家爱情的第三者。

她不怨舒芋,不怨简桑,她为自己可怜。

她是不是该放手?

姜之久把脸埋到胳膊里,用力忍住快要泄出来的哭声。

简桑那么一个小可怜,在国外的时候是不是过得很惨很可怜?

舒芋是不是一直都心疼简桑却无法说出口,而她一直霸占着舒芋?

她像一个强盗,强硬地把舒芋绑在她身边,无论是假孕,还是失忆,她都没有想过放开舒芋。

是她任性,是她自私。

是她没有考虑到舒芋的心情。

可那又该怎么办?她不想放开舒芋。

如果未来没有舒芋在她身边,她一天都活不下去,她会死的。

她就是想要舒芋,想要舒芋的拥抱,想要舒芋的吻,想要时刻看到舒芋对她温柔又强硬的目光。

舒芋的善良,舒芋的包容,舒芋的完美,甚至舒芋的撒娇。

她爱舒芋的一切。

可是简桑就不爱了吗?

姜之久为自己矛盾,为自己悲伤,也为舒芋和简桑倘若相爱的慌张,眼泪如雨,止不住地流。

门外,舒芋敲了几声门仍敲不开后,也没有转身走开。

酒酒说要在里面冷静,她要在门口陪着酒酒,她不能走。

舒芋背倚着门,在一片空旷的安静中,头疼地徐徐闭上眼睛。

她在车里时要帮姜之久看路,没有仔细想过今天的事。

现在回想小年夜那晚阿妈接电话和独自离开的事,阿妈外面真的有人了吗?

再回想今天姜之久来餐厅时的神情。

姜之久刚进门与她对视时是有惊讶与失望的,但姜之久在看到地上躺着的人后,不难猜到发生了什么,所以之后姜之久就恢复如常了。

那时候,姜之久还是平静的。

如果真的是为阿妈的事无法冷静,姜之久看到她时似乎不该是那样的情绪,也不该有心情逛街购物。

舒芋不安的情绪忽然涌上心头。

好像是在姜之久扶了简桑,从洗手间出来后,就开始在控制情绪。

舒芋突然睁开眼睛。

是为阿妈,还是她?

会否姜之久又误会了什么?

正巧这时,舒芋外套里的手机响了一声信息,舒芋快步过去取手机,回来倚着门打开看,是盛方好。

盛方好:【舒芋,我是盛方好,我已经把简桑平安送到家了,我在陪简桑,你们放心吧。】

舒芋眉心紧蹙,手指不断敲击手机边缘,越敲越快,猛地停止。

舒芋回信息给盛方好:【你下午来找酒酒的时候,还有你和酒酒出去逛街的时候,酒酒状态怎么样?】

盛方好:【……酒酒怎么了吗?】

舒芋:【回来后把自己关在画室了。】

发完这条信息,舒芋就看到界面上出现了“对方正在输入中……”的字样,并且持续了很久,好似盛方好在删删改改发来的文字。

舒芋等得焦急,不断深呼吸,催她。

舒芋:【你快点!】

盛方好不方便在简桑家发语音,终于发来一长串文字:【啊啊啊舒芋你别说是我说的啊!酒酒这几年一直以为你喜欢简桑,到底怎么回事啊!简桑为什么还戴着你送她的项链啊?就是带玫瑰花的那个,你不用跟我解释,你快点跟酒酒解释清楚!酒酒今天都要难受死了!你可千万别让酒酒一个人在画室啊,她该哭了!她从小被沈阿姨惹生气的时候就爱哭鼻子!你别看她一天天好像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其实她可敏感了,可娇气了!但她爱你啊,所以她不会跟你发大小姐脾气!她肯定在一个人努力消化中!舒芋你是爱她的吧?那你快哄哄她!】

舒芋看得神色骤变,好似有无数把刀都飞向了她胸口,她瞬间疼得弯了腰,眼眶也发了红,眼泪直从心头涌上双眼。

舒芋转身用力敲门:“姜之久!你把门打开!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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